这一段播出时,弹幕齐刷刷地刷过同一句话:
“盛阑我求求你闭嘴吧,你的嘴开过光啊——”
九
渔宴散场,夜里十点,民宿熄了走廊的灯。
张清澜洗完澡出来,易钧泠已经躺下了,侧着身,背对着床的这一侧,呼吸声又轻又匀。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轻手轻脚地上了床,没敢挨过去。
黑暗里,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贺凛的话还在她脑子里转:你证明了你无罪,证明不了她为什么不疼。
晚饭的时候,她还做了一件事——躲到民宿后头的院子里,给穆清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键盘声噼里啪啦:“哟,稀客。张工,你们组都在等你的边界条件终稿,你倒有闲心给我打电话?”
“师兄。”张清澜蹲在台阶上,声音闷闷的,“我问你个事。”
“说。”
“要是……你老婆突然对你特别客气,客客气气,什么都不让你干,你怎么办?”
键盘声停了。
“你惹嫂子生气了?”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穆清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把所有可能都排查过了。”张清澜说,“排查不出来。她说没事,可她不是没事——穆清,我分不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师妹。”穆清难得叫了正经称呼,叹了口气,“我跟你说句实话。嫂子说没事,那就是有天大的事。她说‘你定’,那就是‘你居然还要问我’。她说‘谢谢’,那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心在淌血,嘴在砌墙。”穆清说,“别再用你对所有人好的方式对她好。她不缺人伺候,她缺的是你看见她。”
“我天天看她。”张清澜急道,“我眼睛就没离开过她。”
“那不叫看见。”穆清说,“那叫监控。行了,数据发我一份,我帮你跑一遍。挂了,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院子里只剩海风。
张清澜蹲在台阶上,把“监控”两个字翻来覆去地想。她当然知道师兄说得不对——她怎么会是监控呢,她的每一个眼神都是热的。可是“看见”和“监控”的界线在哪里,她想了很久,没有想出来。
她翻了个身,摸过手机,把亮度调到最低,打开搜索框。
她输入:【爱人突然变得客气,是什么原因】。
搜索结果显示的第一页,她一条一条地看过去——
“婚姻里的客气,是失望的开始。”——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碾了一下。她飞快地划走。
“长期压力大、激素水平波动,会导致情绪低落。”——她把这条收藏了,备注:明天问问姐姐要不要去查一下激素。
“七年之痒:亲密关系的倦怠期。”——她们领证五年半。她把这条关了。
“警惕:对方的冷漠,可能是变心的信号。”——她看到这条,直接把手机扣在了枕头上。
不可能。
这一条连进入她模型的资格都没有。那个人是什么人,她比对自己的实验数据还清楚。
她在黑暗里躺了很久,重新拿起手机,把搜索记录一条一条删掉——删到一半,又停住了。她盯着空白的搜索框,忽然很想输入另一行字。
她慢慢打字:【alpha 研究绕过终生标记意味着】
打到“意味着”三个字,她的手指停住了。
为什么要搜这个?
她看着那半行字,自己也愣住了。这是她的项目,她的药,她的骄傲——这有什么好搜的?这和姐姐有什么关系?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把那半行删掉了。
删掉之后,她盯着空白的搜索框,心里空落落的,说不清为什么。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床头。
“姐姐。”她在黑暗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说,“你到底怎么了。”
身边的人呼吸声没有变,又轻,又匀。
“你告诉我。”她的声音哑下去,“我什么都能改。真的,什么都能改——你别不理我。”
黑暗里,没有人回答。
只有海浪,一阵,一阵,拍着很远处的堤岸。
她不知道的是,背对着她的那个人,眼睛是睁着的——这是后来补录对采里,她自己承认的。
她更不知道,那个人等的那句话,和她的搜索框,今晚只隔着三个字的距离。
“意味着”。
那三个字,张清澜删掉了。
而它们意味着什么——很多天以后,节目组在一次补录的对采里,问了易钧泠。编导问:那一周,您心里最难过的,是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答了三句。
“我在想,这意味着,她不想被我标记。”
“意味着,她不想和我绑定。”
“意味着这五年,她每一次说‘再等等’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永远不必。”
编导轻声问:这些话,您当时为什么不对她说?
她看着镜头,很久,摇了摇头。
“因为我怕。”她说,“我怕我说了,她点头。”
这一段对采,正片没有配花字。
第二天一早,转场前的最后一个清晨,云汀下了一场雨。
张清澜五点就醒了,蹑手蹑脚地下床,给那个人灌了新的热水袋,塞进被窝,又去厨房熬了红糖姜茶,保温杯灌好,放在床头,杯底压了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了一行字,想了想,又添了一行:
【姜茶趁热喝。——今天回家,我想跟你好好谈谈。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听。】
她把便签压好,带上门出去了。
房门口的机位六点半通电,拍到了接下来的这一幕——
床上的人睁开眼,侧过头,看着床头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姜茶,和杯底那张便签。
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便签抽出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折好,收进了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
姜茶,她喝了。趁热喝的。
可那张便签上写的“好好谈谈”,终究没有谈成。
早上七点半,两人在楼下碰头。张清澜看见她,张了张嘴:“姐姐,那个便签——”
“看见了。”易钧泠说,语气听不出什么,“姜茶也喝了。”
“那我们今晚——”
“张老师!易老师!”导演组在院门口招手,“车到了,先上车,今天转场,路上要拍一段!”
“来了。”易钧泠应了一声,先过去了。
张清澜把那句“今晚我们好好谈谈”咽了回去,拎起两只箱子跟上去。她想,也好,路上四五个小时,到了驻地,收拾停当,晚上安安静静地谈。
谈什么呢?她还没想好。但她想好了开场白,想好了姿态,想好了不管那个人说什么,她都听着,不辩解,先听完。
上午十点,车在服务区停靠。
她拎着两瓶水回来,刚拉开车门,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穆清发来的,没头没尾,只有一句话:
【别看热搜。等我电话。】
她愣了一下,指尖悬在屏幕上方。
几乎是同一秒,前座的桑夏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抽气声。
“……易老师。”桑夏转过身,脸白得像纸,举着手机的手在抖,“你,你先别看你手机。”
车厢里,所有人的手机,此起彼伏地,震成了一片。
第48章 扒皮
一
服务区的阳光很好,车厢里的空气却是凝固的。
张清澜站在车门口,手里还拎着两瓶水。穆清那条消息停在屏幕上,短短七个字,像七根钉子:【别看热搜。等我电话。】
她抬头,看见一车厢的人——桑夏白着脸,白既明按着她发抖的手;纪燃摘了耳机,晏疏桐放下了杂志;岑恪和贺凛并排坐着,两个人的屏幕亮着同一片内容。
还有易钧泠。
她坐在靠右窗的位置,手机平放在膝上,屏幕的光从下往上打在她脸上。她看得很安静,一页一页地往下划,那个速度,张清澜认得——那是她读论文的速度,一目十行,一个字都不漏。
“别看。”
张清澜听见自己的声音,哑的。她跨上车,两步走过去,伸手按住了那个屏幕。
“姐姐,别看。”
易钧泠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愤怒——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晚了。”她说,“看完了。”
她顿了顿,把手机从张清澜手下轻轻抽出来,扣在膝上,补了一句:
“写得还挺全。”
那一天上午十点零四分,一个坐拥八百万粉丝的娱乐营销号,发出了一篇长文——
《深扒易钧泠:市状元、留洋博士、豪门弃妇?起底“轻易”姐姐的双面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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