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回闻言狐疑地回头瞥她一眼，双眼睛像两泓被洗过的潭水。
”我怕您觉得我住的太远不送我了。“祝清虔诚地捕捉着她的目光，在对方回望时刻意朝前贴了两步，调皮开口。
路途中的打趣结束，引擎声开始响动，祝清又一次坐上了这辆车的副驾，方青回也收到了她发来的定位信息。
随即她的指尖一滞，反复滑动了几次后轻轻开口：”这不是我的小区吗。”
“好巧呀，我也住这里，我们果然很有缘分。”祝清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巧合？方青回从对方促狭的话语中品出几分理应如此的意味。
“好吧。”坐在主驾上的方青回在一个红灯路口，向祝清投去了一个疑惑但又无奈的眼神，像雨丝落入湖面，漾开的涟漪又浅又轻。
最后她没再多问什么，踩下油门朝着家的方向开。
车身劈开雨幕，把两个人紧凑地收在里面。一路无言，祝清沉浸在这片久违的安静里，嗅着此前第一次坐这辆车时没来得及留意的车内清香。
随后她悄悄抬眼勾勒着对方的清秀的侧脸，又在她往上后视镜时心虚地撇开目光。
雨要是一直不停就好了。
第18章 苦水
方青回将车驶进小区，便和祝清双双下车。
她轻声留下“早点回家休息”的嘱托后，便按了拎着提包超电梯方向走。
方青回没有回头看，但从脚步声她发现但祝清一直默默跟在自己身后。
直到走向同一个栋楼的地下电梯停下，方青回才语调促狭的开口：“是想跟我一起回家吗？”
“难道可以吗？”祝清用爽朗地语调回应了这句调侃，随即在电梯门开时跟着对方一同上了电梯。
她笑得十分好看，五官张扬又标志，双手插在兜里进了电梯也没有按楼层的迹象。
电梯内又安静了下来，两人在不经意的对视后又各自看向了前方，直到楼层到达，方青回取下手套准备扫掌纹开门，却见祝清站在楼道口，静静看着她开门。
这座高档小区同层只有两户，除了走廊相连外，实际两边的住户都各有一部电梯可用，所以两边住户基本没机会见面。
咔哒——
门打开了，方青回径直走了进去，但她给祝清留了门，原以为跟了一路的对方会欣然进屋，可对方却骤然开口：“看见领导安全到家我就安心了。”
“那我也回家了。”祝清尾调上扬，笑容灿烂地转身走向廊道另一头。
在方青回困惑的注视里，祝清就这么刷开了同层的另一套平层的门，“你看，领导，我们就是这么有缘分。”
随着祝清挥手道别，轻轻合上房门，方青回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一直未曾垂下，此刻她突然释然地轻笑出声，“缘分么。”
-
抽油烟机的声音轰隆作响，配合着铁锅翻炒的声音。
方青回的生活向来从简，所以这顿晚餐也是几个出锅快的简单炒菜。她手底动作轻快利落，神色却有些飘忽，仿佛早已陷进某段思绪里，只剩下肌肉记忆在驱使着她机械地备餐。
正走神间，阵阵敲门声传来——
“领导~开开门。”
方青回动作一滞，但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在围裙前擦了擦手便开了门。映入眼帘的便是穿着一身白色交领浴袍的祝清，懒懒地依靠着墙，眼尾微微下垂，发丝被水打湿贴在脑后，睫毛被水浸润，平日里英气张扬的五官被水汽软化了棱角，攻击性被全数中和，只留下一种近似于湿润小狗的无辜感。
“领导，我洗到一半水管爆掉了，能借用一下你家的嘛？”
方青回先是辨认了一下面前反差极大的女大学生，又听见了对方蹩脚的说辞，没忍住笑了一声，抬了抬手指示意对方进来。
得令的那一刻祝清像一条大狗一样立刻扑进了屋内，逼得方青回自己后退了半步后乖巧地替对方关上了门。
方青回对这个过近距离感到稍有些别扭，她甚至能清晰闻到祝清身上的清香。
她轻轻抓着对方侧腰的衣服往边上扯了扯，意思是让祝清绕过自己走到内侧的卧室去，“你去里面洗吧，别着凉了。”
“我找不到耶。”祝清眨了眨自己湿润的眼睛，眼尾甚至还有一丝被水汽熏润的绯红。
方青回陡然生出一种眼前的人像个大尾巴狼的错觉，她选择立刻错开了视线，干咳一声让对方随着自己往里走。
两人就这么直直走进浴室，方青回站在门边，祝清站在淋浴区内，两人一屋的情况突然陷入了僵局，谁都不再有所动作。
“那个......领导，你要看着我脱吗。”祝清一边说着一边稍微拢了拢自己的浴袍，唇边却挂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这是第一次，祝清看见方青回的耳廓登时红了起来，她飞快捂住自己的脸，留下一句抱歉后关上了门。
但这一举动依旧挡不住祝清爽朗的笑声，清脆的轻笑透过磨砂玻璃门落到方青回的耳朵里，让那缕红继续蔓延了几分。
她重新稳住了声线：“沐浴香氛在左手边，洗面奶在洗漱台上，热水往右边打。”
“好的领导。”祝清上扬着语调积极回应。
“柜子里有新毛巾，你等会进梳妆间最底下的柜子有新睡衣。”
“好的领导，不过睡衣我带啦。”
“下班不要喊领导。”
“好的青回。”
方青回被这称呼一惊，开始纠结是否应该就让对方称呼领导。
而里边的祝清没有听见对方的回应，又起了玩心，“这样叫是否有点不合适，或许我可以叫‘姐姐’？”
“姐姐？”祝清又继续喊了两声，一声比一声语调轻盈。
每一句都让方青回生出一种诡异的刺挠感，“好了！赶紧好好洗澡。”
祝清立刻欢快地应了一声“好”，随即水声便充盈了整个浴室，也掩盖了双方的心跳。
其实祝清在家已经完好地清理过自己了，并在洗完头后将头发分区打湿再走到了门口。所以她很快地结束了此次刻意的清洗，穿着宽松的纯白的真丝短袖V领T恤步入了客厅，看见了方青回在厨房做饭的背影。
她步入门内看了看装潢，开始打趣，“不是有钱人都喜欢开放式厨房嘛？姐姐。”
随即祝清就满意地看到对方的肩胛因为这个称呼轻轻一颤，祝清又开朗地笑了几声，随即准备接过对方右手的锅铲。
而这一动作被方青回轻轻拍开，她的语气比在公司里柔和不止一分，“我有时候会做中餐，而且你以前没住过什么好地方吧，还是觉得这样的厨房看着舒服点。”
说着她又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祝清，“刚洗完澡就别炒菜了，碗在最左边的橱柜里，你帮我找出来就赶紧出去。”
“我厨艺很好的，我真心实意想让您尝一下的。”祝清贴近对方，轻轻歪了歪头，这个距离方青回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温热的蒸汽。
方青回炒菜的动作一顿，随后是一句极轻的话语，“下次。”
祝清深谙进退之道，立刻识相地去拿碗筷，并且乖乖退出厨房，端端正正坐在餐桌边，等着对方叫她端菜。
最后布上餐桌的确实都是内地寻常菜色，但方青回的糖色炒得极好，且味道恰到好处的鲜甜，祝清完全认可对方说自己厨艺很好，但又止不住地开始思绪乱飘。
对方一个忙得脚不沾地的总裁，平层里的居住痕迹都极少，更谈不上自己做饭了。而对方又是业内白手起家的明星人物，想到这里祝清心里不禁酸涩起来，她明白对方早年肯定吃了不少苦。
“为什么不吃了，不好吃吗。”方青回抬了一边眉毛，脸上的表情好像在说：敢说不好吃我立刻用锅铲弄死你。
“世界上最好吃的饭!”祝清立刻大声表达诚意，随即美味地享用起来，还不忘一边吃一边夸奖，嘴里不停的同时还不断给对方添菜。
方青回轻哼一声后，接受了祝清的夹菜服务，两人就这样享用了一顿极其松弛平和的晚餐，像一家人一样。
方青回面色柔和地看着对方吃饭的动作，真诚地表达赞美，清亮而又飒爽的意气，热切的言语，和暖色的玻璃灯把屋内照成温润的样子，她笑着看着这一切，但有那么一瞬间，吊顶的柔黄和老旧钨丝灯的光重叠了一刹，随即细碎的低语开始在脑中蔓延。
她的笑容稍微有些凝滞，吃饭的动作也停下了，祝清顿时察觉到对方的僵硬，收起了嬉笑的声调，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方青回立刻重新整理了笑容，开始揉捏着自己的手腕，“没事，太久没做饭感觉把手扭到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收拾碗筷走向厨房。
祝清放下碗筷，随手抹了把桌面，跟着她进了厨房，目光落在她窄瘦的背影上，看见她微弓着背，撑着岛台的大理石台面。
祝清轻轻放下厨具，“我让你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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