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冉犹豫着，把手机放回原位。
这个时候，手机突然开始振动，震感让戚冉应激似的把手机扔出去。
屏幕亮起来，她过了几秒才伸手去拿，来电界面上的号码明晃晃地搁在那里。
果然是戚凛的电话。
戚冉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振动渐渐停止，然后又短暂急促的震了一下。
戚冉顿了顿，还是鼓起勇气，选择拿起来看。
戚凛发来了一条短信：【我在你楼下了，你下来】
这种命令式的语句由戚凛说出来，戚冉倒是不意外，但是看到这条消息，在身体里与恐惧感同时升起来的还有愤怒。
她蹲着蹭到窗户旁边，从下面拉开窗帘一角，探出一点头往外看。
外面的夕阳挂在天边，夹在两个楼的缝隙里，光传到巷子里很暗了。
戚冉没开灯，从楼下往上看应该是看不到她的动作的。
但戚冉还是小心翼翼的，用眼睛观察楼下的情况。
路灯亮起来了，在楼下面正对着的小巷，真的站着一个男人。
他的脑袋来回转动，像是要找什么东西，手机举到耳边，还在打电话，过了几秒又放下来，在原地转了一圈。
对方的脸转到戚冉这个方向的时候，戚冉看清了。
就是戚凛。
楼下的男人还在无头苍蝇般的找，戚冉落下窗帘，又蹲着蹭到卫生间，才慢慢站起来。
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戚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没做，戚凛还是找来了？
他这么着急的来，是想干什么呢？
要钱，还是要命？
钱是小姨给自己的，戚冉绝对不可能给他。
要是要命的话……
戚冉看着自己的眼睛逐渐变得猩红，拍开水龙头放到最大。
水流猛地冲出来，哗哗的声音瞬间灌满了狭小的空间，冲撞着陶瓷池壁，填满了她耳边的一切间隙。
几分钟后，戚冉关上水龙头，走出去从桌子上夺过还在振动的手机，又冲进厨房，从抽屉里面抽出一把水果刀。
下楼。
戚冉刚走出楼梯口，戚凛就注意到这边有个人来了，但他没认出来是戚冉。
直到戚冉走近，他才看清来人是谁，也往上凑了几步。
戚凛身上那股浓重的烟味和汗味混杂在一起，直冲戚冉的鼻腔，熏的她皱了下眉。
戚凛瞥了眼她身后的那栋楼，把嘴角叼着的烟啐到地上，用鞋捻灭。
“你这破地儿可真难找，楼挨着楼的，连个问路的人都没有，不然我还能上楼接你去。”
“你想干什么？”戚冉语气生硬。
“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戚凛笑呵呵的搓了搓手，语气谄媚：
“别这么凶嘛，爸爸好久没见你了，想你，来看看还不行吗？”
戚冉被他那个称呼叫的一阵恶心，看见戚凛这个德行就知道他想找自己要钱。
她控制住想要吐到戚凛脸上的冲动，摸了下后面裤子口袋里藏着的水果刀，又问了一遍：
“别说这些，你到底想干什么？”
“嘿嘿，好女儿。”
戚凛脸上堆起笑：“我最近做生意……哈，你也知道嘛，生意就是这样，有时候周转不过来，就是一阵子的事。你手里要是有钱，先给我应个急……”
“我没有钱。”戚冉说，回头指了圈巷子里的居民楼，“我都住这破地了，哪里像有钱？”
戚凛的表情没绷住，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咧开嘴笑：
“哎呀，你有，你肯定有。你小姨不是给你不少吗？我知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好像对戚冉骗他的说法很不满。
“你随便拿一点出来就行，不多，我很快就还你。都是一家人，你不帮我谁帮我？”
戚冉看着他的脸，那张脸在昏黄的路灯下皱得像一张上厕所用完的纸。
孟佩筠的审美她不敢苟同，就戚凛这副长相，纯纯癞蛤蟆一只，哪里好看了？欠兮兮的，看到不想打就不错了。
她把手从身后放下来，垂在身侧。
“我真的没有钱，小姨也没给我，我现在的生活费都是自己兼职赚的，你走吧。”
说着，戚冉就往后迈步子，戚凛见她要走，又慌忙绕到她对面。
“诶诶诶，那你小姨……你把你小姨联系方式给我。”
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低声嘀咕：“……给我删了，还拉黑！嘁，真有个性，啊？有什么好高贵的？”
“来，你把她电话给我，微信也行。”戚凛把手机递到戚冉面前。
戚冉垂眼看了眼他的手机，又目视前方：“我不知道。”
“放屁呢吧，你不知道？”戚凛快要把手机戳到她脸前，提高声音：“快点给我！”
“我真的不知道。”戚冉看着他的眼睛，“她换了号码，没告诉我。”
戚凛很明显不相信，他盯着戚冉看了两秒，脸上又换了一副表情。
他站在路灯旁边，侧了侧身，往后退半步，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脸上的沟壑照得更深了。
戚凛双手叉腰，低下头，叹了口气，肩膀也塌下去一些，头顶的白发暴露在戚冉眼前。
“冉冉，”他叫了一声，声音放低，带着哽咽：“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过得有多难。”
他抬起手，胳膊显得干瘦，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
“我之前确实不靠谱，我承认。但你妈走了之后，我也没好过过。房子卖了是卖了，但那钱我也没留住……”
“我不是没想过好好过，但是有些事情，落在身上了才懂，一开头就收不住了。”
戚凛摇着头，也不知道在惋惜什么。
“我一个男人，这么大岁数了，什么也没有，手底下空空的，连个住的地方现在都没着落了，你说我心里能好受吗？”
“这些年我确实欠了不少钱，那些人天天追着我要。其实今天我来，也不是找你要钱的，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你小姨不喜欢我，不帮我，我也能理解。”
他又抹了一下眼睛，肩膀微微抖动，脸埋进手心里：“其实啊，爸爸就是……就是想让你知道，我走到今天这步，也不是我愿意的。”
戚冉站在他对面，听着听着，流下来一滴泪，“啪嗒”落在地面上。
戚凛正鬼鬼祟祟地透过手指缝观察戚冉的动静，正好看到了那滴泪。
就在戚凛以为戚冉被自己的演技感动到了，终于愿意相信自己时，听到戚冉开口了。
他抬眼，发现戚冉用一对极尽悲悯的眼神看着他，但嘴角却上扬，勾起一丝嘲弄不屑的弧度，一字一句的对着他说：
“您怎么这么恶心呢？”
戚凛被这句话砸懵了，他没想到一向乖巧懂事的戚冉会说这样的话，茫然的张大了嘴，“什……什么？”
戚冉没理会他的怔愣，继续蹙起眉头，仿佛在看一个很可怜又可笑的东西，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刺在戚凛心上。
“你也就会这些本事了，对吗？无能，没用，装可怜，卖惨，和伥鬼一样。之前妈妈在的时候，你说的那些话还能骗到她，现在妈妈不在了，你还想来骗我？”
“凭什么啊？戚凛？你以为你这样的贱人能遇见几个好心人？”
“你，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可是你爸！”
戚凛暴怒了，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她，脸涨得通红。
他一直以为戚冉软弱听话，但是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对自己说这么不尊重的话。
“呵，”戚冉哂笑，眼神也像浸了寒冰：“现在想起来你是我爸了？妈妈走的时候你在哪？你不声不响的卖房子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
“现在需要了，过来找你还在读高二的孩子要钱，就想起来自己还是个爸爸了？”
“我告诉你，我没钱，我也不可能去帮你和小姨要。”
戚冉逼近他一步，面前的男人佝偻着背，被戚冉的气势压的挺直了些身，勉强能和她平视。
戚冉上下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可怕，如同下一秒就会变成一把刀，插进他的喉咙里。
戚凛吞了吞口水，正要再说些什么给自己壮胆，戚冉又开口了。
她果真从身后拿出一把水果刀，连刀套都没戴，手握着刀柄举在两人之间。
刃面窄而薄，在她指间泛着雾蒙蒙的光。戚凛瞪大眼睛，目光落在那把刀上，瞳孔骤缩。
“今天，要不你滚，以后也都别来找我。要不然我们一起死在这，就像你说的，一家人——”
“你、你疯了！你个疯婆子！你和你——”
戚凛下半句话没说出口，戚冉危险的眯起眼睛，把刀靠近他，“什么？”
“你！你、你冷静点……”
戚凛吓得急忙后退几步，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此刻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早已不是他印象里那个会低头会忍让的小女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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