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砚一个人往校门口走，还顺手连好蓝牙耳机听歌，远远就看见张叔的黑车停在路边的树荫下，看样子是刚到。
她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把书包扔到旁边。
“走吧张叔。”
“大小姐。”张叔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直接回家？”
“嗯。”
车子发动，慢慢驶出校门口的街道，穆砚靠在椅背上，习惯性地歪着头看窗外。
放学时间，路上人多，三三两两的学生往公交站走，还有来接孩子的家长，旁边站着推自行车卖小吃的摊贩。
都是平日里再常见不过的景象，直到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侧影。
穆砚坐直点身子，眯起眼。
是戚冉。
！
拉响一级警报！
穆砚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双腿，一只手抓紧了座椅，另一只手扶住车窗边框，气沉丹田稳住自己的腿。
一秒，两秒，三秒。
穆砚等待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腿好像没有再叛逆的意思，悄悄松了口气。
她松开座椅，重新靠回椅背上，觉得自己刚才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真的有病。
穆砚斜眼偷偷看了一眼车内后视镜，还好张叔有在认真开车，没注意她这边的动静。
于是穆砚抬头又看向窗外，戚冉刚好停下脚步，微微抬着头看向对面的街道，是在等红绿灯。
张叔的车也停在红绿灯前，穆砚的目光跟着她移动了一段，停在戚冉身上没再挪开，两人之间隔了两个车位的距离。
豪车的防窥膜效果很好，从外面看进来黑漆漆的一片，不过戚冉也没往车里看，反而是穆砚一直在望着戚冉。
夕阳从楼缝里漏下来，在戚冉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光。马尾随着动作轻晃，侧脸的线条被光线勾得很柔和。
穆砚盯着戚冉秀挺的鼻尖看了几眼，心想，这个女生确实挺好看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戚冉就是长得好看，陈述事实，每个人都喜欢欣赏美，穆砚也喜欢。
就像她喜欢看漫画书打游戏一样，只是一种爱好，做了，或者看了会让人心情愉悦。
绿灯很快就亮了，车子往前开。
戚冉的身影被行道树挡住，又露出来，车拐进另一条马路，穆砚看不见她了。
穆砚只好收回目光，低头翻了翻手机。
路可盈在群里发消息：【社团好无聊，我想回家】
沈清维没回，可能是在上课。
穆砚回复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不小心点开了百度。
浏览历史还停留在今天下午搜的那个问题上：
“走路的时候突然自己动是什么病？”
穆砚瞥了一眼，又看看自己的腿，觉得大概就是最近没睡好，神经有点紧张，看来这段时间都不能熬大夜玩手机了。
————
回到家里，穆砚直接奔向自己的房间，把作业摊开在桌子上就开始写，中途只出来吃了一顿饭。
李姨端着水果进来的时候，看她这架势，非常了然的叹了口气：“小姑奶奶，什么漫画还是游戏又更新了？”
穆砚头都没抬，笔尖在练习册上刷刷地划：“知我者，李姨也。”
“记得早点睡觉！”李姨把果盘放在桌角，摇摇头出去了。
九点半，作业搞定，穆砚把笔一扔，往床上一倒，掏出手机打开游戏。
游戏界面亮起来，熟悉的背景音乐钻进耳朵。穆砚翘着二郎腿，拇指搭在屏幕上，整个人终于松弛下来。
昨天落了一天任务，体力溢出了，可以直接打boss。
她选好阵容，点进副本，一顿连贯的操作下来，boss的血条一格一格往下掉，很快进入三阶段。
穆砚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拇指在技能键上快速点按——
还剩最后一格血。
大招蓄力中，三、二、一——
眼前突然一黑，穆砚脑子里“嗡”了一声。
“卧槽！”穆砚看着消失在眼前的手机，爆出了人生中第一句粗口：“我boss马上死了！”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换，脚底下踩到了实地。
等等。
周围不是床，脚下不是家里的地板，是硬的，粗糙的，还带着点潮气的水泥地。
穆砚猛地睁大眼睛，转头看向四周。
昏暗的路灯，狭窄的巷子，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旁边还堆着几个纸箱子。
这不是别墅区的街道，她现在站在一条不知道是哪里的小巷子，面前是一家便利店的后门。
空气里有股剩饭和洗洁精混在一起的味道，不远处的马路上有车经过，车灯扫过来又暗下去，刺得她眯了眯眼。
穆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两只胳膊维持着打游戏的姿势，身上还穿着睡衣和拖鞋。
“卧槽？”穆砚又说了一句，她搞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整个人完全懵了。
这是哪？
她刚刚不是在家打游戏吗？
自己怎么来的？
梦游？
没等穆砚想清楚这些问题，她就看到便利店的后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走出来，穆砚定睛一看——
又是戚冉？
戚冉没穿校服，换了便利店的围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塞了几个盒子。
戚冉走到门口，把围裙解下来叠好，递给身后跟出来的店员，说了句什么。
店员摆摆手，转身回去了。
戚冉把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往巷子这边走过来。
穆砚就站在巷口，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路灯的光落在戚冉身上，把她的影子拉长，拉近，又拉远。
她低着头走路，不知道在想什么。
穆砚又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睡衣，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
戚冉马上就要看到她了，要不要打招呼，打招呼要说什么？
本来就被戚冉当成精神病了，现在这个样子岂不是更像精神病？谁大晚上的会穿着睡衣站在外面？
穆砚脑子里的风暴快把天灵盖掀翻了，来不及了，戚冉已经走到三步之内了。
她放弃挣扎，举起一只手无力地晃了晃，声音干巴巴的：
“哈喽，新同学，没想到在这……”
戚冉直接从她身边走过，看都没看她。
穆砚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戚冉从她面前走过去，像是她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
风把戚冉的头发丝吹起来一点，发尾扫过穆砚的胳膊，痒了一下。
戚冉脚步略显沉重，肩膀微微塌着，和白天在学校里那副平静的样子不太一样。
她走到巷子中间，脚步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穆砚方向的路灯。
灯丝嗡嗡地响，光线有点发黄，戚冉看了两秒，又低下头继续走。
“假装看不见我？”穆砚嘀咕了一句：“真没礼貌。”
她回过头，眼睛不经意瞥到旁边的路灯杆，路灯杆下面空空荡荡。
好像有哪里不对……
等等。
没有影子。
穆砚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脚下，水泥地面被灯光照得发白，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她又看了看旁边，电线杆的影子斜斜地躺在地上，远处垃圾桶的影子歪歪扭扭地趴着，就是没有她的。
什么情况！
穆砚腿一软，直接坐到地上，屁股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她顾不上这个。
“等等……”
穆砚声音有点抖，双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腿使不上劲，像两根面条似的。
她颤颤巍巍地张开五指，在路灯下晃了晃。
什么都没有。
穆砚不死心，又把整条胳膊都伸出去，左右翻了两下。
地上的确有一片光，但干净的像一张还没人踩过的雪地，还是没有影子。
穆砚觉得自己血压一下子就上来了。
她……
她死了？
因为打游戏猝死了？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是热的，又掐了一下胳膊，好疼。
“我肯定是没睡醒。对，做梦呢。”穆砚“嘿嘿”笑了两声，自我安慰似的闭上眼睛，等了几秒，睁开。
还在巷子里。
“扑通”一声，穆砚晕倒在地，整个人躺在地面上，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脏不脏了。
她晕了一会儿，又仰面躺好，双手交叠放在肚脐上，闭上眼睛，静静的等待着。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穆砚终于觉得自己的气顺过来了，但她还是不敢睁眼，怕一睁眼看见黑白无常过来收自己。
于是她就那么躺着，慢慢感觉到有点冷。
……
为什么死人还会感到冷？
穆砚在心里腹诽，她觉得这样真的非常不人性化，就算要死，好歹给个临终关怀吧？让她穿着睡衣躺巷子里算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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