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开微信，找到戚凛的聊天框，一句话没说直接收了转账。
钱，她在需要，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收款成功”四个字跳出来的时候，戚冉的视线已经模糊了，屏幕上的字变得影影绰绰。
她眨了眨眼，一滴眼泪掉下来。
戚冉不想在戚凛嘴中听到关于妈妈的话，这个人根本不配提到妈妈。
妈妈活着的时候他没尽过应该担当的责任，妈妈走了，他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现在居然还能心安理得地找妈妈的遗物，再卖掉换钱。
虽然戚冉不知道那个玉手镯是被戚凛不小心扔了，还是真的找不到。
反正现在戚凛没得到，就换不了钱，戚冉就觉得好像报复了他一点，心里闪过一丝带着苦味的快意。
她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可是眼泪擦了又冒出来，根本不听她的话。
————
穆砚正在教室里翻漫画。
以前考完试，她至少三个工作日不来学校，这是穆砚给自己设置的奖励机制，从初一延续到现在，从未打破。
但现在她有要来学校的理由，和想来学校的心，所以穆砚就带了几本漫画书来学校里，想看的时候随时能看。
中午大家都出去吃饭了，她拒绝了路可盈和沈清维的吃饭邀约，坐在座位上，无所事事的翻漫画书。
穆砚翻了两页，一个字没看进去，脑子里还在转戚冉中午去哪了。
正想着，从身体深处涌起一股好久没发生过的那种感觉，眼前忽然一黑。
来了。
周围的环境扭曲变换的时候，穆砚心里居然有一种愉悦的踏实感。
现在，她终于可以知道戚冉去哪了，不用再只是坐在教室里瞎担心了。
景色迅速重组，像被按了快进键的拼图，碎片一块一块地嵌回去。
周围是比教室更明亮的日光，闷热的空气覆盖了被空调吹凉的皮肤。
穆砚站定后，先低头看自己。
隐身状态，没影子。
好，老规矩。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戚冉。
穆砚这回传送的位置好像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近，因为她第一眼就看清戚冉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的砸在地上，哭得伤心。
穆砚愣了一下，她上次在图书馆见过戚冉哭，但是只有一滴泪，很快就被擦掉了。
而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很多滴泪，擦不完的那种，源源不断地从戚冉眼角滚出。
她慢慢走近，蹲下来，偏着头去看戚冉的脸。
那张漂亮的脸上此刻全是泪痕，眼角红红的，下唇被牙齿咬出了一道浅印，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湿后找不到地方躲的小猫，狼狈又可怜。
“我的天哪……”看见戚冉哭，穆砚只觉得心疼。
她坐到戚冉旁边的台阶上，伸出一只手，手掌慢慢落在戚冉的肩膀上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抚了上去。
手掌落下，感觉不到戚冉的温度。
穆砚知道戚冉看不到，自己现在就是透明人，和空气没什么区别，但她还是想安慰戚冉。
她想起之前在动漫里看过，一个人难过的时候，有人陪着或者是拥抱她都会好一点。
现在穆砚觉得那个说法挺有道理的，安慰可能解决不了问题，但是有人在身边陪着，就能让人不那么难受。
自己现在没有办法拥抱戚冉，只能陪着她，但是戚冉也感觉不到有人在陪她。
嗯……
穆砚想，隐形的陪伴，算不算陪伴？
总得有点效果吧？
她的手在戚冉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正准备试试小声安慰她几句，看会不会产生什么量子或者能量场之类的变化。
穆砚在书上看到过这种东西，虽然没看懂，但觉得原理应该就是那么回事，说不定真的能让戚冉心情好一点。
在穆砚的手第三次拍在戚冉肩膀上的时候，与她安慰的话同时说出口的，是戚冉的疑惑：
“哪里来的虫子？”
戚冉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
她抖了抖身子，扭头看向自己的肩膀。
“没有？抖下去了吗？”戚冉自顾自的念叨着，声音逐渐变小，不太确定自己刚才感觉到了什么。
她看了一圈周围的地上，没有虫子的影子，又说了一句：“错觉吗？”
然后她回到刚才的姿势，用手撑着下巴，抹了抹眼泪。
在戚冉回头的那一刻，穆砚感觉自己的心脏不跳了。
她的手还悬在半空中，维持在拍肩膀的姿势。
一是因为戚冉扭过头的那个姿势实在和她离得太近，虽然她现在是隐身状态，戚冉看不见她，但是她能看到戚冉，这个距离简直超出基本社交范围，穆砚接受无能。
二是因为，戚冉的肩膀上真的没有虫子，刚刚只有自己拍了戚冉的肩。
所以……
戚冉刚刚能感觉到有人在拍她的肩膀？
难道自己现在可以触碰物体了吗？
穆砚把手收回来，低头看掌心，手掌还和之前被传送的时候一样，没什么变化，也没有完全变为实体。
穆砚这样想着，觉得还是验证一下，她稳住呼吸，伸长胳膊，又用和刚刚一样的力气，拍拍戚冉另一边的肩膀。
果然——
“嘶——”戚冉往穆砚那边缩了一截，又抬头看看头顶的树，小声疑惑：“怎么这么多小虫子。”
本来两人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戚冉这一缩，肩膀直接靠了过来，后背完全贴上了穆砚的胸口。
看着几乎已经坐在自己怀里的戚冉，穆砚一边耳朵发烫，一边彻底意识到，戚冉是真的能感觉到她的触碰的，但是戚冉触碰不到她。
因为两人现在的这个距离，是穆砚实体情况下，微微一低头就能吻到戚冉嘴唇的距离。
可惜穆砚现在不是实体，她只能垂下眼睛，看着戚冉漂亮但无神的瞳孔。
那双浅蓝色的眼睛近在咫尺，戚冉眼角红红的挂着泪，睫毛也是湿的，黏在一起，眼眶里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没有完全退去。
从穆砚这个角度看，戚冉还撅起一点嘴，显得很委屈，带着些倔强的不服气。
穆砚看着那张脸，忽然很想伸手碰一碰她的脸颊，帮她把那滴没干的泪擦掉。
这个表情刺得穆砚心脏揪痛，或许是因为仗着自己现在是隐身状态胆子大，也或许是穆砚真的见不得有人在她面前流眼泪。
她犹豫了一下，用另一只还未来得及收回来的手，慢慢的，轻轻的，扶上戚冉的肩，握住。
穆砚呢喃细语：“戚冉，我在。”
声音从她嘴里出去，在空气里扩散开，没有被任何东西阻拦，也没有被任何人接收。
她顿了顿，凑近一点，额头抵上戚冉的额头。
两道平行线在这一点交汇，却穿过了彼此，但穆砚还是抵着，仿佛那一点接触真的存在。
她又说：“我陪着你呢，不要伤心了，好吗？”
风从旁边的花坛那边吹过来，把戚冉额前的碎发吹起，掠过穆砚的嘴唇，又落下去。
戚冉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也可能只是因为风吹的。
她抿了下唇，依然看向远处虚无的一处发呆。
穆砚想，也许这些话会散在空气里，和那些她听得见的风声，蝉鸣，树叶沙沙声混在一起，变成没有什么意义的背景音。
但穆砚还是说了，因为她不说，这些话就会堵在胸口，变成一个结，卡在那里，让自己一直后悔。
偌大宇宙，浩瀚星空，天上有一亿颗星星，地上有数不清的人，无论是怎样的化学反应，还是物理原理，在这广阔的地球上，穆砚只希望，这一刻，这一秒，戚冉能听得到她的安慰，能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承受着这汹涌激烈的情绪。
她的身边有穆砚，有这个会真切的心疼她的人，会安慰她，拥抱她，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
哪怕这安慰只是一句听不见的呢喃，哪怕这拥抱只是两道平行线之间虚妄的交叠，哪怕“告诉她”这件事，只是一个不会被收到的信号。
穆砚的额头还抵着戚冉的，她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感觉到戚冉的呼吸，一深一浅，被哭泣影响变得不规律的频率，现在慢慢地，慢慢地，平缓了下来。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某种联结，是不是书上写的那种“共情体”，还是另一种不那么科学，不那么可解释，但更接近她想给戚冉的东西。
于是宇宙再大，人潮再拥挤，戚冉的眼泪，都不会凝聚成一颗蒸发掉就消失不见的水珠，而是化为穆砚能看得到的雨滴。
偏偏穆砚最喜欢晴天。
偏偏穆砚愿意为戚冉撑起一把伞。
——
“戚冉，以后有机会，告诉我你为什么难过吧，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我要是会画画就好了，想把这个场景画下来，但是我的画画水平只有我头像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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