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砚想了想，要是自己这样劳累完，回家还得写作业，第二天直接就请假了。
戚冉还能来上课，已经非常不错了。
她趴在桌上，准备趁上课前再眯一会儿，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昨晚小说里的内容，什么锚点、遇到危险、传送距离。
小说里的主角每次传送都是因为锚点遇到危险，她呢？戚冉可没遇到什么危险，安全得很。
锚点。
戚冉是她的锚点吗？
穆砚把脸埋进胳膊里，觉得这个说法有点肉麻，又不是什么言情小说，叫什么锚点。
但除了这个，她也找不到别的解释了，毕竟确实每次传送都能见到戚冉。
上午的课穆砚基本没听进去，不是她故意走神，是一闭眼就想睡觉，一睁眼就想那本小说，中间还夹杂着几次不由自主地往戚冉方向看。
戚冉倒是来了，坐在第五排，跟平时一样安静，看不出什么异常。
课间的时候路可盈来戳她，她“嗯嗯啊啊”地应两声，人没动。
沈清维路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丢下一句“你不如请个假回去睡”，穆砚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只摆了摆手。
中午，穆砚终于清醒了一点，被路可盈拉着和沈清维一起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人很多，她们三个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路可盈一边吃一边跟沈清维说话，沈清维偶尔应一句，穆砚在旁边埋头扒饭，脑子里还在想着戚冉的事。
“……六点半可以吧？反正第二天是周末。”路可盈眼巴巴地看着沈清维。
“……看你。”
“那就是可以！”路可盈转头看穆砚：“你呢？别看漫画了，来看电影吧？”
“……”穆砚还在神游天外。
“喂！”路可盈猛地拍她后背，“穆砚！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啊？”穆砚被路可盈一巴掌拍回神。
“我说周六晚上来我家看电影！”
“哦哦，我不吃，你吃吧。”穆砚说。
路可盈听到她这驴头不对马嘴的敷衍回答，正要吐槽她，抬眼发现穆砚的表情不太对。
而这边的穆砚眉头一皱，身体里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这次反应很快，她感觉到胸口那股气流往下涌的瞬间，筷子一放，嘴里蹦出一个字：
“又——”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画面就变了。
食堂不见了，路可盈和沈清维不见了，连面前的饭都不见了。
穆砚消失在空气里，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路可盈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穆砚？”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没人回答。
路可盈扭头看沈清维：“她人呢？”
沈清维也愣了一下，放下筷子，看了看穆砚座位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饭，又看了看周围。
食堂里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少了个人。
“不知道。”沈清维说，眉头皱起来。
“穆砚！”路可盈的声音拔高了喊，“刚才还在这儿坐着呢！一眨眼就——”
“你先别喊。”沈清维压低声音，环顾了一下四周，“别引起注意。”
路可盈闭嘴了。
另一边。
穆砚眼前的画面从食堂变成了图书馆，她站在两排书架之间。
周围安安静静的，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书架的影子拉得整齐，印在地板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是隐身状态，又看了看地上，依旧没影子，碰了碰旁边的书架，还是触碰不到。
行吧，老规矩了。
穆砚觉得被传送到图书馆这事儿放在昨天，自己都不算骗路可盈。
她往前走了几步，很快在角落的桌子前看到了戚冉。
戚冉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但她的目光没在书上，低着头看手机，拇指按在屏幕上没动。
穆砚走近了几步。
戚冉的肩膀微微塌着，和那天在巷子里的样子很像，嘴唇抿着，眉心有一点很淡很淡的皱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穆砚也不自觉地跟着皱起眉，面前是低头看手机的少女，身后是一排排书架，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刺的她眯了下眼睛。
大中午的，不去吃饭，不在班级里休息，来图书馆看手机？
而且看这个表情，应该也不是在看什么好玩的东西。
穆砚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歪着头观察了戚冉一会儿。
戚冉现在看起来没什么危险啊？也不像有什么特别的契机导致她被传送。
穆砚正胡思乱想着，忽然被戚冉侧脸上的一个光点闪了一下，然后那个光点落下去。
是一滴泪。
戚冉的眼眶红了，她很快抬手擦掉脸上那道泪痕，动作幅度很小，像是揉眼睛顺手带过。
但眼泪擦了，眼角还是红的，下睫毛湿了一小片，黏在一起。
穆砚不知道戚冉为什么流泪，只是觉得她好像不太高兴，整个人笼罩着一种很压抑的感觉，穆砚也不知道自己这结论从哪来的。
她跟戚冉又不熟，总共没说过几句话，哪来的资格判断人家高不高兴？
但穆砚就是有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替她感受。
她看着戚冉把手机放下，屏幕朝上放在桌上，没有要再拿起来的意思。
穆砚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要趁现在隐身，过去偷看一下她的手机？
说不定就知道这次戚冉为什么不开心了，说不定就能搞清楚自己为什么总被传送到她身边了。
穆砚往前迈了半步，然后又停住。
但是……
偷看别人手机不太好吧？
这是道德问题。
不行！偷看别人手机，这跟变态有什么区别？
虽然她现在隐身站在人家旁边偷看人家哭，这已经是变态了，但要是再加一条偷看手机，那就是变态中的变态。
穆砚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左边那个说：去吧去吧，反正她又看不见你，看一眼也不会怎么样。你这几次被传来传去，连个原因都搞不清楚，好不容易有机会弄明白，你还犹豫什么？
右边那个说：你清醒一点！偷看别人手机是犯法的！就算不犯法那也是缺德！你穆砚活了十七年，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
左边那个又说：那你站在人家旁边偷看人家哭就不缺德了？
右边那个愣了一下：……那也是缺德，但偷看手机更缺德。
左边那个：那你看不看？
右边那个：不看！
左边那个：真不看？
右边那个犹豫了一下：……不看。
左边那个：有机会知道为什么被传送也不看吗？以后能安心打游戏不中断也不看吗？可以不被瞬移吓到也不看吗？可以回到自己正常的生活也不看吗？
右边那个没声了。
穆砚站在原地，脑子里的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她咬了咬牙，正要迈出第一步——
戚冉动了。
她突然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熄屏塞进口袋里，然后站起身，从旁边的椅子上拿了一本书，坐回原位，翻开，拿起笔，开始写东西。
动作一气呵成，像是着急做什么事。
穆砚被她这一套利落的动作吓得赶紧收回脚，慌张地转过身，绕到旁边那排书架后面。
她走得太急，差点撞上书架。
虽然穆砚现在是隐身状态，撞上也只会穿过去，但躲藏的动作已经刻进了本能，她还是绕过去了。
穆砚随便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举在面前，假装在看。
心脏砰砰砰地跳，明明戚冉根本看不见她，但她就是心虚。
看来人以后不只是不能做坏事，连想想也不行啊，不然自己也会觉得对不起自己的。
穆砚点点头，觉得自己能独立想出来这个人生道理，真的非常厉害。
等了几秒，穆砚从书页上方偷偷探出头，往戚冉的方向看了一眼。
戚冉正低着头写字，睫毛垂着，鼻尖有点红，眼睛盯着笔尖在纸上移动，没有往这边看的意思。
表情非常平静，如果不是亲眼看见那滴泪，穆砚根本不会觉得她刚才哭过。
穆砚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书放低了一点。
还好没被发现。
她低头，瞥了眼手里的书，然后愣住了。
手里的书是实打实地拿着，穆砚手指捏着书脊，能触摸到封面的纹理，按到上面的凸起，能感觉到书的重量，翻页的时候纸张也能响。
不是穿透过去，是真的拿住了。
穆砚张开五指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
书架旁边有一小片阳光，她的影子歪歪扭扭地印在地上，确实存在。
实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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