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陈右敬了个礼,语气坚定。
“贾谜,你负责核对所有案卷。”许因的目光落在田蜜身上,“当年‘3·17’案的所有物证、笔录、归档材料,还有这次陈敬山凶杀案的所有卷宗,一页一页查,看有没有被篡改、替换、遗漏的痕迹,有没有不合规的流程。”
贾谜握紧了手里的笔,重重点头:“放心许队,一个标点符号我都不会放过。”
“陈左,你分两头走。”许因补充道,“一头盯着看守所里的管家,还有律师那边的进展,确保他的安全,另一头保护好陈景明,同时查当年陈敬山收到消息的所有可能渠道,有没有和警队内部人员的隐秘交集。”
“收到。”陈左立刻应下。
最后,许因看向身侧的夏果,眼底软了一瞬,随即恢复了严肃:“夏果,你跟我一起,重新梳理两个案子的完整时间线,从十一年前的缉毒行动,再到管家自首,所有的时间节点、关键事件,全部对应起来,找重合点,找逻辑漏洞。”
夏果抬眼看向她,眼里带着全然的信任,点了点头:“好。”
任务分配完毕,没有人多说一句废话,所有人都立刻投入了工作。
接下来的几天,专案组办公室的灯就没灭过,白天外勤的人跑断了腿,晚上所有人聚在会议室里核对线索,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冒了尖,空咖啡杯在桌子上摆了一排,每个人眼底都熬出了浓重的青黑,却没有一个人喊停。
转眼到了第五天的深夜,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瘫坐在椅子上,满身的疲惫掩都掩不住。
“我先汇报。”金渝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当年核心组的8个人,3个已经退休回了老家,2个调到了外省的公安系统,1个在当年年底的另一次行动里牺牲了,剩下2个,现在一个是市局的副局长,一个是刑侦支队的支队长,所有人的履历都干净得很,晋升合规,没有任何违规违纪记录,和陈家、和当年的涉案人员,没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交集。”
田蜜紧接着开口,指尖敲着电脑键盘,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我这边查了所有能挖到的通讯记录、银行流水,包括他们直系亲属的,行动前后没有和陌生号码、和陈家相关的号码有过联系,没有任何大额不明进账,连一笔异常的转账都没有。”
“我这边走访了当年还在世的5个老刑警。”陈右的嗓子已经哑得快说不出话了,“所有人都说,当年的行动部署是绝对保密的,出发前半小时才通知具体地点,行动全程所有人都在一起,没有任何人单独离开过,也没有任何人有机会对外联系。除了嫌疑人提前跑了,整个行动没有任何反常的地方。”
“案卷这边也没问题。”贾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把厚厚的卷宗推到桌子中间,“当年的物证链完整,笔录、归档、签字流程全部合规,没有任何篡改、替换的痕迹,连页码都对得上。这次的凶杀案卷宗也一样,所有流程都合规。”
“管家那边依旧零口供,律师已经提交了延期审理的申请,法院批了,给了我们一个月的时间。”贾谜补充道,“陈景明那边很安全,没有异常动静,也没有再想起别的线索。”
一圈汇报下来,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靠在椅子上,纷纷摇着头,眼底满是无力。
熬了整整五天五夜,把所有能查的、能挖的,全都翻了个底朝天,用剔除法一个一个筛,到最后,所有活着的人,竟然全都没有任何异常,全被排除了。
就像一拳砸在了棉花上,他们拼尽全力,却连那个内鬼的影子都没摸到,又一次走进了死胡同。
许因坐在主位上,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指尖,她才猛地回过神。
看着眼前这群熬得脱了相的队友,她心里又酸又涩,强行压下心底的无力,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行了,都别耷拉着脸了,这案子本来就沉了十一年,哪能这么容易就揪出来,都熬了五天五夜了,眼睛都快熬瞎了,听我命令,现在立刻都回去休息,睡个整觉,养足精神,明天咱们再接着磨。”
大家都愣了愣,还想说什么,却被许因抬手打断了:“这是命令,都走,办公室留我一个人就行,我再理理时间线。”
金渝叹了口气,率先站起身:“行,那我们先回去,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你们几个也都走,别在这耗着了。”
几个人陆续收拾好东西,拖着疲惫的脚步走出了办公室,临走前都轻轻带上了门。
偌大的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许因一个人。
她没有开灯,任由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冷清清的,铺满了整个桌面,落在摊开的卷宗上。
她把伤腿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无数的线索、人名、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几乎要把她吞没。
她反复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到底是哪里漏了?
那个内鬼,就像藏在暗处的鬼,明明就在他们身边,明明操控着一切,却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越想越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闷得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脖颈,带着熟悉的暖意,指尖轻轻揉着她紧绷的肩颈肌肉。
原本躁动不安、几乎要被思绪吞没的许因,瞬间就安静了下来,紧绷的身体也一点点放松。
她反手握住那双手,没有回头,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怎么没跟他们一起回去休息?”
夏果绕到她身前,弯下腰,鼻尖轻轻凑到她的头顶,闻了闻,故意皱着眉吐槽,语气里却全是心疼:“某人用脑过度,头顶都快有焦糊味了,我哪敢放心回去,许队,你不是铁打的,你需要休息,不是在这硬熬。”
许因看着她眼底的青黑,比自己的还要重,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拉过夏果的手,低头轻轻吻了吻她的掌心,动作温柔又私密,是只有在她面前才会露出的模样。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罕见地露出了满眼的苦涩,声音轻得像落在月光里的尘埃:“果果,我该怎么办啊?”
她查了十一年,拼了十一年,以为终于摸到了线索,却又一次撞在了南墙上。
她对不起当年牺牲的同事,对不起那个无辜的老人,也对不起跟着她熬了这么久的队友。
夏果看着她这个样子,心疼得不行。
她蹲下身,和许因平视,指尖轻轻拂过她眼下的青黑。
她抿了抿唇角,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她的思维向来敏锐,破案总爱剑走偏锋,可这次,直觉告诉她的答案,太颠覆,太残忍,她怕许因接受不了。
许因太了解她了,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她抬手抚上夏果的脸,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唇角,认真地看着她:“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没关系,不管是什么,都告诉我。”
夏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深深吸了口气,最终还是开了口。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许因脑子里混沌的思绪:
“许因,我们查了这么久,把所有活着的人,里里外外都查遍了,没有一个人有问题,那如果……有问题的,是死去的人呢?”
许因整个人都怔住了,像被一道闪电劈中,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喃喃地反驳:“不可能……这个内鬼现在还在操控一切,还能精准掌握我们的所有动向,怎么会是死人……”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瞳孔猛地收缩,握着夏果的手瞬间收紧,嘴里无意识地吐出两个字:
“除非……”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而那个藏了十一年的秘密,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冰山一角。
第70章 人心,才是最恶的
许因突然意识到之前管家的案件,自己也有先入为主的思维,一瞬间所有的线索汇集中和,撞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深夜的刑警队办公室只剩她一盏亮着的台灯,摊在桌上的卷宗被风掀起半页。
管家入院时的伤情照片、第一次讯问时他含糊不清的呜咽。
陈景明红着眼说“他绝不可能主动杀人”的模样、还有那些看似指向“胁迫”却始终落不到实处的零碎线索。
此刻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串成了线,每一个节点都严丝合缝地指向一个她从未想过的可能。
她指尖攥得发白,几乎是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金渝的电话,听筒里刚传来对方带着睡意的声音,她就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立刻回队里,带上伤情鉴定的全套设备,跟我去医院。”
紧接着又打给了陈左,只丢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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