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今天做个红烧肉。多搁点糖。”
“行。”
凌玥进了灶房,把围裙系上,从缸里捞了块肉出来切。小舞在屋里又哼起小曲儿来了,跑调的,哼得挺高兴。凌玥切着肉,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第113章 另一条线的如果(一)
凌玥出完任务回来那天,院子里没人。
她喊了一声“小舞”,东屋西屋都看了一遍,灶房里锅是凉的,桌上搁着一碟子剩菜用纱罩扣着,说明小舞中午做了饭,下午出去了。凌玥没多想,把包袱搁下来,打了盆水洗了把脸。她出任务出去了半个月,身上沾了一路的风尘,洗完脸又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在院子里等小舞回来。
等了半个时辰,天擦黑了,小舞从竹林外面回来了。手里攥着个布包,脸上的表情不太对,绷得紧紧的,像是憋了一路。
“回来了?”小舞看见她在院子里坐着,步子快了两步,走到她面前站定了,“什么时候到的。”
“半个时辰前。”凌玥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你手里拿的什么。”
小舞没回答,把布包往身后藏了藏。凌玥多看了她一眼,没追问。小舞这阵子对她黏得厉害,有时候她出任务回来晚了小舞就沉着脸不说话,有时候她跟镇上的人多说两句话小舞就在旁边盯着。凌玥感觉得到小舞看她的眼神跟看唐三他们不一样,但她一直当没看见。她当小舞是妹妹,从树洞里那个蹲在草堆前面戳她脸的小丫头开始就是妹妹。这个定位她没打算改,也没想过要改。
晚上吃了饭,小舞把碗收了,灶房里收拾干净了。凌玥坐在桌边画阵纹,小舞从灶房出来,走到她身后站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手里的笔抽走了。凌玥回过头看她:“怎么了?”
“你跟我进屋。”
凌玥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跟着进了西屋。小舞把门关上了,从床底下把那个布包拽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副铁链。链子一头连着墙上的铁环,另一头是两个扣环。凌玥看了一眼铁链,又看了一眼小舞。
“小舞,你干什么。”
“你坐下。”小舞把她按在床沿上坐下了。凌玥没挣,但看着她手里的铁链皱了皱眉。
“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个。”
“镇上铁匠铺打的。”小舞在她面前蹲下来,把铁链的扣环扣在她手腕上。咔哒一声,扣环合拢了。凌玥低头看了看手腕,又看了看小舞。小舞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眼睛里那股劲儿凌玥太熟了——跟从前在诺丁学院打萧尘尘宇的时候一个样,认准了就不撒手。
“小舞。”凌玥的声音还算平,“你先把链子解开。咱们好好说话。”
“不解。”小舞站起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你一解开就跑。你跑多少回了。”
凌玥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确实跑了好几回。从前小舞缠得她紧了,她就接个远一点的任务出去待一阵子。她以为小舞慢慢就能缓过来,结果小舞不但没缓,还变本加厉了。
“小舞,你听我说。”她把语气放缓了,“我是你姐。我对你好是因为你是我妹妹。你别想岔了。”
“我没想岔。我想得很清楚。”小舞偏头看着她,“凌玥,你喜欢不喜欢我。”
凌玥沉默了一息。“我把你当妹妹。”
“我知道。”小舞说得很干脆,“你一直把我当妹妹,我早就知道了。但我不想当妹妹。”
“小舞。”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小舞把她的手攥住了,攥得挺紧,“你就先在这儿待着。待一阵子再说。”
凌玥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扣环,又抬头看了看小舞。小舞坐在她旁边,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凌玥叹了口气,没挣,也没再说什么。
之后几天就这么过的。小舞把凌玥锁在屋里,白天两个人一块儿待在屋里,小舞做饭端进来,晚上两个人睡一张床,小舞把钥匙搁在自己枕头底下。凌玥没挣过,也没跑过。她要是想跑,这条铁链拦不住她。她的阵纹铺出去,铁环三息就能绞碎。但她没铺。她看着小舞每天忙前忙后地给她端饭、给她铺床、给她梳头,心里头堵得慌。
有一天晚上小舞坐在床边给她梳头,梳着梳着忽然俯下身来,在她后颈上亲了一下。凌玥整个人僵了一下。
“小舞。”
“别说话。”小舞把脸贴在她后背上,声音闷闷的,“你就让我亲一下。又不会少块肉。”
凌玥没动,也没接话。小舞在她后背上贴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绕到她面前,捧着她的脸凑近了。凌玥偏了一下头,小舞的手跟着偏,把她的脸扳回来了。
“你别躲。”小舞说。
“小舞。”凌玥的声音有点涩,“你别这样。”
“我就亲一下。”小舞凑近了,鼻尖快碰到她的鼻尖,“你不喜欢就推开我。”
凌玥的手抬起来了。按在她小舞的肩膀上,用了点力,但没推开。小舞看着她,看了两息,然后亲上去了。凌玥没闭眼,也没回应,就那么让她亲着。小舞亲了一会儿退开了,看着她。
“你一点反应都没有。”小舞的声音有点哑。
“小舞。”凌玥把手从她肩膀上放下来,“亲完了。该解开了吧。”
小舞没接话,把钥匙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在手里攥着。她低头看了看钥匙,又抬头看了看凌玥,然后把钥匙重新塞回枕头底下去了。
“不解。”
凌玥愣了一下。“小舞。”
“我说了不解。”小舞把被子拉过来躺下去了,面朝着墙,“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再说。睡觉。”
凌玥坐在床沿上,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铁链,又看了看小舞的后背。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最后她把灯掐了,在小舞旁边躺下来,面朝着天花板,听着小舞的呼吸声慢慢匀了。
第二天早上小舞起来做饭,凌玥还锁在床上。小舞端了粥进来搁在桌上,蹲下来把铁链检查了一遍,确认扣环扣得结实。凌玥靠着床头坐着看她。
“小舞,我今天得去镇上买点东西。”
“买什么,我去。”
“买阵纹的墨石。你不知道在哪儿。”
“你告诉我。我去。”
凌玥看着她,小舞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凌玥把目光移开了。
“行吧。”她说,“镇东头铺子里有。你跟掌柜的说要青灰色的,别的颜色不行。”
小舞点了下头出去了。凌玥坐在床上把粥喝了,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铁链。她把阵纹凝在指尖,灰蓝色的线条闪了一下,又散了。她把指尖收了回来。
第114章 另一条线的如果(二)
铁链锁了半个月,小舞没解开过。
凌玥的活动范围就是这间屋子,从床到桌子五步,从桌子到窗户三步。小舞在屋角搁了个木盆,每天晚上端出去倒了洗干净再端回来,凌玥白天尽量少喝水。吃饭是小舞端进来,凌玥连灶房都去不了。她试过跟小舞商量,说“你把链子放长点,我至少能去院子里透口气”,小舞蹲下来把铁链检查了一遍,说“院子不行。窗户开着呢,你从窗户翻出去我就找不着了”。
凌玥说“我不翻窗户”。小舞说“你上次也说不跑”。凌玥没话说了。
小舞白天出去干活,接附近村镇上的小任务,赚点钱买米买菜。走之前把门锁上,窗户从外面拿木板钉死了,回来再拆开。凌玥一个人待在屋里,除了画阵纹就是翻那本翻烂了的《魂兽图鉴》。有一回小舞回来得晚,天都黑透了,凌玥听着竹林外面的脚步声近了,门锁开了,小舞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道血口子,从眉骨划到颧骨,还在往外渗。
凌玥从床沿上站起来了。“怎么弄的。”
“任务出了点岔子。一头千年的魂兽比预想的凶。”小舞把门锁上,把窗户的木板拆了,走到桌边坐下来,“没事,皮外伤。”
凌玥伸手要看她的伤口。铁链哗啦响了一声,她够不着,差了两步远。小舞看了她一眼,把凳子往床边挪了挪,凑近了。凌玥拿干净布蘸了水给她擦伤口,擦完了上了一层药膏。小舞坐着没动,由着她弄。
“以后接任务接近一点的。”凌玥把药膏收好,“别跑太远。”
“近的哪有钱。远的钱多。”
“钱多有什么用。你伤成这样回来谁给你上药。”
小舞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这不是给我上着吗。”
凌玥没接话,把药膏搁回桌上。小舞坐着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来,凑近了。凌玥往后仰了一下,后背抵着床头。
“小舞。”
“你别躲。”小舞伸手把她的下巴扳住了。凌玥偏了一下头,没偏开。
“小舞,我说过了——”
“你说过了,你把我当妹妹。”小舞离她很近,鼻尖快碰到鼻尖了,“你说了多少回了。我听见了。但我没打算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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