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中血GL_映華【完结】(93)

  秦凤兮是临时被无尘真人唤去议事的。据闻是溪山阁掌门来访,需由她这位首座弟子作陪。天色未明她便动身了,动作极轻。其实在秦凤兮起身的那一刻月瑶便醒了,只是贪恋地阖着眼装睡,听着她穿衣、束发,听见她走到榻边静静注视自己良久,才无声无息地离去。

  月瑶在榻缘静坐了一会儿,掀被下床。莹莹闻声醒转,懒懒打了个哈欠,跳下枕头亦步亦趋地跟上;冉冉也从门槛边支起身子,抖落银灰色的蓬松长毛,无声无息地守在莹莹身后。

  “她说今天会晚些回来。”月瑶轻声对两只小狐狸说,像是在向牠们交代,也像是在安抚自己。

  莹莹用尾巴尖轻轻蹭了蹭她的脚踝,彷佛在应一声“知道了。”

  梳洗罢,月瑶行至厨房准备早膳。灶上锅具井然有序,一如往常,可她站在案前,忽地意识到自己鲜少独自起火做羹汤。平日里,秦凤兮总会慵懒地倚在侧旁,一面递着碗碟,一面漫不经心地看她煮粥;有时冰凉的手指会从背后探过来将她圈住,带着初醒的微凉,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一同静待粥水沸腾。

  而今,这方灶台前只剩她一人。

  月瑶舀了几勺灵米淘净入锅,添水。细碎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沙沙的轻响。莹莹蹲在脚边仰头相望,冉冉则如忠诚的卫士般守在门槛口。

  粥熟后,月瑶盛了一碗,坐在石桌旁细细品尝。阳光自院外竹隙筛落,在温热的粥面上拓下一片碎金般的光斑。她低头啜饮,温热顺着喉头滑落,却奇异地没能暖透心口。

  莹莹轻巧一跃上了膝头,以鼻尖亲昵地拱了拱她的手背。月瑶失笑,伸手揉了揉它耳后的绒毛。

  “我无妨的。”她低语,“只是……有些不习惯罢了。”

  莹莹发出一声极轻的“啾”鸣,彷佛在说:我都明白。

  用过早膳、收拾妥当后,月瑶抱着岁寒琴坐到院中。古琴横于架上,琴弦在晨曦中泛着幽蓝冷光。她凝神看了许久,终究未曾翻动琴谱,指尖悬在某行曲调上,目光却飘向虚空某处,彷佛在静静聆听山道那头何时会响起熟悉的足音。

  霜河剑斜倚石桌之畔,剑鞘银纹在日光下流转着清辉。剑灵化作巴掌大小的银蓝色人形,端坐在剑柄上歪头打量她,眼底似有探究:妳在等谁?

  月瑶垂眸放下琴谱,指尖轻轻碰了碰剑灵柔软的发顶:“在等你们的另一位主人归家。”

  剑灵清脆地铮鸣一声,像是在吃吃发笑。

  午后,月瑶带着莹莹与冉冉至后山散心。桃花已落了过半,枝头抽出了嫩绿的新芽,随风沙沙轻响。她沿着与秦凤兮走过千百回的山道漫步,步履比平时慢了许多。莹莹在前头一蹦一跳、走走停停,不时回眸张望;冉冉则始终安稳地跟在距离她半步之遥的身侧。

  行至那株苍劲的老桃树下,月瑶驻足。树下青石上犹留着前些日子埋下的桃花酿淡香。她依着石块坐下,双手轻覆膝上,仰首望向枝叶间碎落的阳光。

  莹莹乖巧地盘腿蜷上膝头,冉冉则伏在脚边,长尾将前爪完美圈起。两只小狐狸一左一右,恰似两枚沉静的镇纸,将她安妥地压在这片春光里。

  月瑶垂眼看着牠们,唇角漾起一抹温软的弧度。

  “你们也在等她,对不对?”

  莹莹的尾巴尖轻轻一勾,冉冉那双金色的瞳仁里映着细碎的树影,像是在无声应答。

  暮色四合时分,月瑶折返洞府。推开院门,四下静谧如初。她将琴谱归架,替两只灵宠添了清水,而后独自坐在门廊的台阶上,手里盘旋着一只空盏,静静看着远山尽头的暮色一寸一寸漫涌上来。

  天际云霞先是被夕阳燃成浅金,继而化作瑰丽的胭脂红,最终沉入深紫的夜幕。繁星如碎银般,被谁一粒一粒撒上深蓝的苍穹。

  月瑶在台阶上坐了很久。莹莹依偎在她膝旁,冉冉静守身侧。夜风渐渐带上了凉意,她却未曾起身回屋,只双眸一瞬不瞬地望着通往山道的转角,等待着那道心心念念的身影。

  细碎的足音传来了。

  很轻,却笃定异常。踏在石阶上的节律,熟悉得如同她自己的呼吸。

  下一刻,秦凤兮自山道转角处行了出来。暮霭将她的身影拉得修长,步履比平日微快,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月瑶并未起身,只是坐在门廊下,安静地望着她一步步走近,最终在自己面前站定。暮色流淌在她们之间,秦凤兮的衣袍上还沾染着夜风的微凉与议事堂淡淡的熏香,眉眼在昏昏天光中格外清晰温柔。

  “回来迟了。”秦凤兮开口,语气里带着连她自己也未察觉的、近乎解释般的轻快。

  月瑶仰面凝望着她,琥珀色的眼瞳里盛满了碎金般的微光:“我在等妳。”

  秦凤兮在她身前蹲下,与她平视。微凉的指尖轻轻抚过月瑶的面颊,月瑶顺从地侧过脸,将面颊更深地贴入对方掌心,宛如一只寻到归处的小兽,贪恋地汲取着那里残存的温度。

  “明日起,带妳一道去。”秦凤兮轻声道。

  月瑶弯起眼眸:“好。”

  秦凤兮在她身侧坐了下来,两人并肩倚着门廊,静静眺望天边最后一缕余晖没入山脊。莹莹绕过月瑶的腿,自秦凤兮的另一侧挨着坐下,尾巴尖轻轻搭上她的袖口;冉冉也随之起身,安安静静地趴在月瑶脚边。

  “姐姐。”月瑶轻声唤道,嗓音软得像是融进了晚风里,“没有妳的第一天,时间变得好慢。”

  秦凤兮没有作声,只是伸出手,将月瑶搁在膝上的手轻轻裹进自己掌心。那掌中残留着赶路的微汗与厚实的暖意,月瑶的指尖在她的手心里慢慢舒展开来,宛如一朵在春夜里静静绽放的花。

  “我回来了。”秦凤兮收紧了力道。

  她自然地将头轻轻倚上秦凤兮的肩头,缓缓合上双眼。夜风穿过院外竹林,沙沙的竹涛声将万籁的呢喃送入门廊。繁星倾泻如瀑,温柔地笼罩着相依的双影,以及脚边安睡的绒球。

  没有妳的第一天,已经落幕。

  而余下的岁岁年年,皆有妳相伴。

  第76章 灵宠争宠记

  昆灵宗的早春,后山的桃花开得张扬而烂漫,粉白一片如云似霞,一阵春风拂过,便落了满山满谷的纷然。月瑶坐于洞府院中的石凳上,膝上横着一本古琴谱,纤长的手指在纸面上无意识地划过,心思却全然不在曲谱上。

  她的目光,落在了院角那场剑拔弩张的「萌兽对决」上。

  金黄色的小狐狸冉冉蹲在左侧,毛绒绒的尾巴高高翘起,像一面耀武扬威的小旗帜;粉晶色的小狐狸莹莹则盘踞右侧,姿态优雅得宛如巡视领地的女王,一双亮晶晶的瞳孔平静无波,将对手的急躁尽收眼底。

  而牠们争夺的核心,赫然是石桌上那盘刚出炉的灵果蜜脯——金黄剔透的果脯裹着一层冰晶般的蜜霜,在料峭却明媚的春光下泛着垂涎欲滴的光泽。

  月瑶忍不住轻笑出声,索性抱臂看戏,没有半点要插手的意思。

  「战局」瞬息万变。莹莹率先发难,迈着轻巧的小碎步向前逼近,尾巴摇晃的弧度透着几分刻意的委婉,眼神写满了「我只是路过看看绝无邪念」。冉冉却纹丝不动,仅仅是尾尖漫不经心地轻点了一下地面,彷佛在无声宣告:妳的戏份太假,我早看穿了。

  在离石桌仅剩一尺时,莹莹忽然停下,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无辜地望向月瑶,彷佛在控诉:主人你看,这盘果子它在勾引我!

  月瑶忍俊不禁地放下琴谱,笑意盈盈地看着这小戏精临场发挥。

  下一刻,莹莹动若脱兔,猛地向前一跃,前爪堪堪搭上石桌边缘,鼻尖几乎就要触到那盘蜜脯。然而,一道银灰色的流光更快一步——冉冉不知何时已灵巧地绕至侧方,不偏不倚地截断了去路,好整以暇地蹲在蜜脯前,将莹莹所有的退路与进路死死封锁。

  莹莹的耳朵顿时沮丧地向后压平,喉咙里溢出一声委屈的“啾”。而冉冉依旧稳如泰山,金瞳中流露出几分「小样儿,妳还嫩了点」的从容。

  “在看什么?”

  秦凤兮端着白瓷茶盏从屋内走出,行至门廊边站定。她清冷的目光在两只斗法的小狐狸和那盘蜜脯间轻轻一扫,虽未开口,但月瑶敏锐地捕捉到,那原本淡漠的嘴角弧度,分明放软了几分。

  月瑶斜倚着石桌,仰头望向她,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狭促的笑意:“姐姐,赌一把?我押莹莹这小机灵鬼今天能杀出重围。”

  秦凤兮斜睨了她一眼,将茶盏递到唇边轻啜一口,语调清清冷冷却笃定无比:“冉冉擅谋。妳的灵石,输定了。”

  彷佛是为了印证秦凤兮的评判,院中的局势骤然剧变。

  莹莹见强攻不成,转而绕着石桌发起第二轮迂回战术。谁知早春的石凳表面还残留着融雪的湿意,莹莹在急转时前爪猛地一滑!

  就是现在。

  冉冉眸光微动,身形如电般一跃而上,稳稳当当地盘坐在那盘灵果蜜脯的正前方,宣告了防御战的彻底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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