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我知道,你可以后天来。不过你后天要上班吧,太麻烦了,还是直接把围巾寄过来吧。】
等等,这怎么和程云意说的不一样?祁豆坐起身,用力拉开房门,冲刺到沙发前,程云意累得睁不开眼了,抬手示意自己还活着。
“春枝让我把围巾寄过去。”
“哦。那不挺好的,省一笔油钱,你还可以选择到付。”
到付?不要命的人才会选到付。
祁豆对她的冷笑话不予置评,晃了晃她的肩膀,眉头紧皱:“你怎么和她说的?”
“我说有个田螺姑娘……不对,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祁小豆,你想要挽回人家,就得弯下腰,姿态放低知道不?记住,是你亏欠人家。”
程云意情绪激动,慷慨激昂,祁豆把小毛毯给她拉到最上方,遮住了她的整张脸和那些碎碎念,又跑回了卧室。
【豆子:后天公司放假,我正好有时间,我到A市来吧,你还在A大宿舍住吗?】
【段:不在了。我在外面租了房子。那你下午来吧,上午家里有人,不太方便。】
祁豆的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定定地看着最后几个字。
她一遍一遍读那句话,脑子里翻来覆去,好像思考了什么,大脑里的褶皱却凭空消失了,思考的那些东西平滑地贴着皮层飞过,只留下空空一片,编辑的消息也在删删改改中变成空白。
【段:或者】
屏幕又亮了一下。
【段:如果你会修电灯泡,也可以上午来。】
【豆子:我会。】
祁豆脑子一热,拍了张卧室电灯的照片过去,怕段春枝看不懂,又发了条极其字正腔圆的语音。
“这是我之前修的。”
段春枝竟然也回了一条语音。
祁豆将房间里的窗户关好,确保没有任何杂音存在,才坐到桌前,庄重地点开了那条只有几秒的语音。
“你很厉害。”
少女的声音混着笑意,带着几分夸奖的意味。
“啪!”祁豆拍桌而起,脸涨得通红,心乱如麻,手却诚实地将语音收藏,循环了好几遍。
她开始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现在的段春枝,为什么姐感这么强?
*
“在给谁发消息?”林嘉月嚼着嘴里的腊肉,好奇地看向耳朵通红的师妹。
段春枝收起手机,嘴角的笑意还没消散:“前女友。”
“噗——咳!咳!咳!”林嘉月敲击着胸口,将自己从窒息感里解救出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你是说让你哭了一周的那个前任?”
“嗯。”
“你们什么时候又勾搭上了?复合了?”
“没有。”段春枝用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道,“暂时没有复合的打算。”
林嘉月觉得师妹变得有些陌生,至少早些时候,师妹还没读研的时候,还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天使,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像个坏女人了。
“你还要和前女友联系吗?我记得你上次说,你这辈子都不要见她了。”
段春枝垂着眼,看了眼亮起来的手机,只吐出两个字。
“报复。”
只要演到自己都相信了谎言,被骗的人自然也会相信。这一点,是祁豆教会她的。
不知道已经买了房子的骗子是否记得,很久以前,曾经有一个女孩,在她困得不行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祁豆,其实房子不大,不亮,不好都没有关系。”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段春枝自嘲地笑了笑,她又在奢望什么,骗子怎么会在意真心呢?
第6章 噩梦
“段春枝,我们分手吧。”
站在树下的祁豆,全身被阴影笼罩,昨日亲昵的态度骤然冷淡,段春枝怔了怔,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我说,我们分手吧。就到今天。”似乎看出她自欺欺人的态度,残忍的话语重复了一遍,祁豆终于从那片黑暗中抬起了头,路灯下,那张脸上没有笑意,只有解脱与无情。
她是认真的。
于是段春枝的脸也僵住,比难过更先到来的是无措。
“姐姐,我做错了什么?”
做错了什么,才会被你抛弃?
对面的祁豆像是一个程序出错的机器人,一遍又一遍地对着她重复“分手吧”的话语。
“啊!!!”终于,段春枝再也受不了了,她发出刺耳的尖叫声,捂住耳朵,不去听那些伤人的话语,朝着小路奔跑起来。木着脸的祁豆紧跟在她身后,穷追不舍,嘴里还在重复那三个字。
“分手吧,分手吧,分手吧……”
这条路好像没有尽头,无论段春枝怎么奔跑,都无法逃离身后的祁豆。
最终,她累得瘫倒在地。
祁豆在她身后站定,居高临下地投来一瞥,落下最后的判决。
“段春枝,我们分手吧。”
“呼……呼呼……呼……”段春枝满头大汗地从噩梦中惊醒,蜷缩成一团,弄清楚自己是在做梦后,才松了口气,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
02:56
要死。
她十二点半才睡的觉,总共就睡了两个多小时,还不知道等会儿能不能睡着。
大概是睡不着了,因为她突然想起一件分手后发生的尴尬事,不知道自己那个时候是不是被驴踢了脑子,连尊严都不要了。
*
“姐姐,姐姐,求求你,爱我吧,爱我吧。”
祁豆慢慢睁开眼,眼前的女孩正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她立刻擒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制止了她的动作。
我在做梦?
是因为白天和春枝聊天了,才会梦到分手后的场景?
没有人能够解答,祁豆只好紧紧抱住段春枝,抚摸她的脑袋,低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尽管从前的自己什么都没做,只是冷眼旁观,看着布料变成碎片,在地上散落,像段春枝的尊严一样。
怀里的抽泣声渐渐变小,直至停止,段春枝抬起头,满脸是泪,声音很轻:“姐姐觉得,我很贱吗?分手了还要死缠烂打,甚至像这样,像这样一边让姐姐为难,一边作践自己。”
两行清泪就这样滑落,祁豆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她很快慌了神,局促地擦拭无法抹干的眼泪,仓促地回答:“没有,我没有觉得春枝不好。春枝,是我太差劲了,我是个差劲的人,你太倒霉了,你遇见我太倒霉了……”
她心里有好多歉疚的话想说,一句叠着一句,却组合成无厘头的话语。
衣不蔽体的段春枝却温和地抱住她,明明说出的是安慰的话语,却听不出一丝温度。
“姐姐没有错。”
祁豆的耳朵贴着她的心口,那里很安静,什么也没有。
段春枝曾说,也许直到那里不会跳动了,她才会后悔。
“春枝……”
晃神间,场景变幻,她跪在地上,面前的段春枝瘦了许多,穿上了那件她不久前见过的浅绿色大衣。
段春枝弯下腰,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脸上尽是怜惜:“姐姐,你很后悔吗?”
有后悔当初的口不择言,后悔和我分手吗?
祁豆被她捏住了脸颊,只能一边落泪,一边含糊不清地点头。
那只冰凉的手松开了她,以上位者的姿态俯视着狼狈的她,声音却很温柔:“因为春枝喜欢姐姐,所以没关系,春枝愿意给姐姐一次机会。”
祁豆的心跳得飞快,期待与讶然交织不休,她跪在段春枝面前,手足无措地抓住了她的裤腿,眼底写满乞求。
“求……求你爱我。”
段春枝扯下脖子上的围巾,搭在她的脖子上,指尖擦过她的脖颈,神色是温柔的,力道却不轻,留下鲜艳的红痕。
“姐姐不乖,道歉一点都不用心。姐姐不喜欢我了吗?那些承诺都是假的吗?要一辈子待在我身边,这一句,也是假的吗?”
祁豆双手抓着她的小臂,被迫仰起头,艰难地呼吸着,想到那些永远,那些一辈子,身体突然变得沉重,视线变得模糊,她的双眼被泪水浸满,却给不出段春枝想要的回答。
她说的对,她毫无长进。
尊严,爱……那些无法舍弃的。
段春枝或许也觉得无趣了,她松开了掐着她脖子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湿纸巾,仔仔细细擦干净了,连指尖的缝隙都没有放过。
“姐姐的答案,其实早就说过了,所以,我早就知道了。”
“春枝!春枝!”祁豆痛苦地呼喊着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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