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春风_二饼爱吃饼【完结】(73)

  “那你原本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徐静怡狠狠瞪了李暮青一眼,又坐回原位,安抚她:“是这样的,你也知道啊,和招标投标一样,过程中都是严禁内部人员泄密的。我和程经理见过一面,她第一时间提到你,按照公司规章制度,肯定不能安排你去啊。”

  祁豆不为所动,她赶紧祭出大杀器:“我跟陈总提过这事了,她说项目奖金还是要给你算,过程你也可以参与,但是报价不行。”

  谈到钱,祁豆发现自己也没那么热爱工作,松了手,心情比刚才好了点。她踢了踢桌子下徐静怡的鞋,又问起一件事。

  “小金总什么时候过来,你听到风声没?”

  “你说这个啊。”徐静怡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最迟两个月就会来了,那天我听陈总和金总在聊,这位大小姐直接空降老板位,不从底层干。”

  “那应该会被小看吧。”祁豆适时担忧。

  徐静怡不禁露出灿烂的笑容:“你有空担心她,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我?”

  “她空降以后你就是她的助理了。”

  第65章 遗物

  周六这天,是部门的季度团建活动,祁豆没参加下一周的旅行,只报名了出发前的饭局。

  时隔一年和同部门的几位组长坐在一块,大家聊起来,谈论的都是婚姻家庭,鲜少触及工作内容。祁豆坐在边上偷听了半小时,从精神抖擞变得异常憔悴。

  “不和他们坐一块一起聊一会儿?”

  徐静怡吃饭吃得慢,吃的最快的人吃完了,她才吃个半饱,这会儿大家在聊天,她还在努力干饭。

  这几桌山珍海味等会都是她刷卡结账,晚点让陈总报销。

  “没什么好聊的。”祁豆丧气道。那些关于家庭关系的话题她插不进去,偶尔说一句,像是高高在上的点评,显得不近人情。

  “哈哈哈。”徐静怡乐得直抽抽,“你知道不,每次聚餐他们都不愿意和你坐一桌,说你这个人私底下很清高,只愿意聊工作。”

  祁豆摸了摸耳后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摇摇头:“随便他们说吧。”

  “你困了?来之前也在工作吗?”徐静怡惊讶地张大嘴,她知道祁豆是个卷王,没想到卷到周末都不放过。

  “没。”祁豆立刻澄清逐渐妖魔化的传闻,“只是昨晚没睡好。”

  这几天心里总是惴惴不安,祁豆刚开始时以为是自己疏忽了什么工作,重新检查了一遍,没有遗漏,又怀疑是和段春枝有关,但近期她们的感情一直不错,她也没有做噩梦,只是单纯地睡不好,睁眼很空,闭眼也很空。

  徐静怡听她说得云里雾里,简单安慰了几句:“你也是,和你对小李说的一样,太负责了。工作是做不完的,有时间就好好休息,好好放松。”

  祁豆和她也有好几年的交情了,支着脸,轻轻叹气:“我想不是这个原因。”

  以前工作是没其他事做,现在她忙着恋爱,自问在工作上花的时间没有过去多,已经属于正常的范畴。

  “咦?有个电话。”

  徐静怡指着祁豆放在桌上的手机。

  祁豆在公司时开的都是震动,这次因为是聚餐,开了免打扰。一串陌生的号码,开头是A市的电话号码段。

  祁豆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任由电话在那响个不停。

  “不接?”

  “估计是骚扰电话。”祁豆随口答。

  这几天骚扰电话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到了营销冲业绩的时候,又是找她买房子,又是找她买当地店铺,祁豆接过几次,耐心彻底耗尽,已经无心应付这些如出一辙的话术。

  “我来和他们聊几句。”徐静怡清清嗓子,在她同意后点击接听。

  “喂?”

  电话那头传出一个怯怯的声音,很稚嫩,听得出年龄不大。徐静怡呆了一会儿,朝祁豆做口型:竟然雇佣童工?

  祁豆却定定看着手机,眉峰蹙起。她觉得这道声音很耳熟,也很遥远。

  “小孩,你找谁?有什么事?”徐静怡做好了准备。

  电话另一端沉默了会儿,才有人小声说:“接电话的不是祁豆姐姐吗?”

  这又是另一道完全不同的声音。

  徐静怡正要调侃还是团伙营销,祁豆突然从她手里抢过手机,仓促地说了句“抱歉”,抓起凳子上的外套就走了出去。

  “诶?”

  徐静怡只来得及伸出手,没能挽留。

  “周雪菲?周可可?”快步走到无人的角落里,祁豆低声确认对面人的身份。

  姑姑祁彤有三个孩子,大女儿周雪菲,二儿子周琼,三女儿周可可。三个孩子从小在菜场长大,都很机灵。祁豆离开A市后给了姑姑一大笔钱,拉黑了他们的联系方式,许久没联系了。

  “表姐!”周可可高兴的声音起起伏伏,像是在对面激动地摇摇晃晃,“你认出我们了!我们三个都在。”

  祁豆盯着地板上错落的黑色缝隙,踩在田字格的中心点,她想问这几个孩子从哪拿到的电话,想问他们找她干什么,最后只汇成一句:“什么事?”

  她想起那个带着自己走出医院的女人,突然明白了为何程云意现在事业有成,依然无法面对再婚的母亲。即使有些人与记忆中的模样相差甚远,你仍旧心存侥幸,仍旧无法狠下心。

  三个孩子互相推拉了一阵,最大的孩子站出来说:“妈妈和爸爸离婚了。”

  周琼低声补充:“爸爸打了妈妈。”

  这只是第一个抛出的炸弹,周可可哭着补上最后一句:“妈妈进了医院,查出来其他病,要做手术。”

  捏紧手机,祁豆张了张口,化成一句叹息:“姑姑那里有钱。”

  她给了祁彤十万。

  “钱被爸爸拿走了。”

  周雪菲的话轻轻落下,像是一片雪花落在祁豆滚烫的心头,生出可笑的荒诞与长久的虚无。

  *

  在计划之外的时间回到A市,到医院的时候,看着外面站着的三个孩子,祁豆仿佛看见了当初的自己。不过这三个孩子幸运一些,还有彼此作伴,姑姑的病情也并不严重,吓人的是“手术”这两个字。

  “你们俩先回家吧。”祁豆对周琼和周可可说。

  周可可还想争取留下来的机会,被周雪菲看了一眼,不敢吭声,灰溜溜地跟在哥哥后面走了。

  送走了两个还在读书的孩子,祁豆也没问什么细节,只让周雪菲带路,在住院楼的十四楼见到了祁彤。

  这个操劳了大半辈子的女人,直挺挺地躺在那张病床上,蓝白的病号服紧紧贴着她的皮肤,她远远望过来,好像看见了她,又好像没有。

  这一刻祁豆突然明白,她无法割舍到姑姑这个人,当初母亲把她托付给姑姑时,同样把姑姑托付给了她,这是一种不讲道理、不容拒绝的,亡者的遗愿。

  “姑姑。”

  祁豆在床尾喊了声。

  祁彤醒着,她听见了,看向周雪菲:“菲菲,你先出去。”

  旁边两张病床空着,周雪菲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祁豆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她不是为祁彤难过,而是想起很多年前,母亲离开的那一刻,也是同样的场景。

  “还记得你父亲怎么走的吗?”祁彤没看她,或许是离婚的事,或许是钱的事,又或许是需要支付的手术费,让她很难面对这个自己带大了一半的孩子。

  “创伤弧菌感染。”

  祁豆的父亲在海上工作,肠胃一直不太好,小学那会,她第一次来医院就是因为父亲,以为他吃坏了肚子,没想到是最后一次见面。

  “哥哥让我好好照顾姐姐和你。我想,我做的不太好。”

  祁彤说着胡话,祁豆搬了凳子坐在她边上,看着她的眼睛,只说:“妈妈还和你说了别的,对吗?”

  她上学的时候,都是祁彤在医院陪护,她们从早聊到晚,母亲有时很高兴,有时很难过,她们能聊的东西太少了,除了孩子,就是孩子的父亲。

  祁彤忽然反应过来,她低低发出一声笑,晕开苦涩的味道,恍然大悟:“原来那天你在门口。”

  “你知道?”祁豆比她更诧异。

  “护士说看见你在门口哭,你妈妈还奇怪,你是不是能感应到什么,知道她撑不住了。”

  难言的哽咽在胸前回荡,眼眶一热,那些痛苦的记忆又翻涌上来。怪不得,怪不得,母亲临走时的愧疚、担忧,是知道她不希望她离开。

  “手术的钱我已经付了,你安心等待手术。”祁豆没有精力再去回忆以前的事,扶着她病床边的栏杆,看着眼前的空气,“我看了,这是个常见的病,成功率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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