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豆按着她桌下的腿,回看过去,警告她不要乱动,暗自叹了口气。
她有点摸不清楚状况。段春枝的父母是不是太宽容随和了?她原以为今天是必须大吵一架的。或者说……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么一想,祁豆便有些吃不下饭,又夹了两口过于辛辣的鱼。
“咳,咳。”
吃饭时可不好心不在焉,那点辣汁不知怎的刺激到了喉咙,祁豆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喉间又痒又痛,整个人弯下腰去。
段春枝一手从桌上抓起水杯递到她手边,力道适度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祁豆缓了缓,再抬头时,眼睛都红了,还带着点水光。
段春枝原本心疼的目光在触及那点水光时颤了颤,心虚地移开了视线。祁豆不爱哭,偶尔哭一次,那模样我见犹怜,引人犯罪。
好在祁豆不知道她心里那点小九九,看向对面的两位长辈,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小祁,你爱喝酒吗?”段父突然问。
“工作的时候会喝一点,最近没喝过。”
祁豆答话的时候正襟危坐,像是在面试一样。段春枝提前告诉过她,她们家都不爱喝酒,一个爱喝茶,一个爱喝牛奶,生出一个爱喝奶茶的女儿。
“挺好。”段父用手指了指脑子,“喝酒影响思考,少喝酒。”
祁豆点点头。
她和程云意喝酒最猛的一次趴在马桶前一宿,第二天记忆断片,大脑混沌,有那么一会儿连自己叫什么都记不清。这之后她们就小酌怡情了。
“对了,你现在不是在C市工作吗?会渐渐到A市来吗?”朱杰秀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虽然两市离得近,交通发达,但她还是希望女儿能离家里近一点。
祁豆无措地捏了捏大拇指,诚实道:“这件事我和春枝也在商量。”按照现在的讨论结果,她们都不愿意去对方现在的城市。
朱杰秀听懂了,从身下拎起一个袋子,放到了桌子中央。
那是一个红色的纸袋,上面写着店铺的名字,金灿灿的,看到的第一眼,祁豆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
黄金?
朱杰秀淡淡道:“我是个俗人,想不出你们这个年纪喜欢的东西,便按传统的喜好来。你和枝枝在一起,第一次正式来见我们,还带了礼物,我和她爸也不能不讲规矩。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这,祁豆哪里敢收,正要拒绝,段春枝从身边站起来,把袋子一把捞过来,掏出了里面四四方方的盒子。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段春枝把盒子递过来,祁豆看了她好几眼,才慢慢意识到她也是知情者。
事情发展到这已经不好推辞,她僵硬地打开盒子,看着里面的手镯,心里已经把价格估算了一遍。
她和程云意都是黄金爱好者,路过金店是必须进去逛一圈的,每日金价也是要看的,当然,东西是不买的。
只一眼,就知道这镯子五位数起步。
祁豆不敢收也得收,道了谢,还没缓一会儿,段父又从身边拎出一个更大的袋子。
还有第二关?
“我本来想着买个带金的红绳,戴手上那种,没想到你妈这么大气。刚好,你最近不念叨着要出门旅游吗?爸爸就送一个相机。你们出去了多拍点照片,我们都爱看。”
礼物被段春枝收好,她心情愉快地哼着歌,祁豆想起段春枝曾送给她的旋转木马,对她家的财力迟一步有了认知。
某种方面来说,她也是快嫁入豪门了。
思绪沉重地吃完了中饭,又被段家父母带着去商场逛了一圈,段春枝乐在其中,祁豆一边恍惚一边陪着,像是中了大奖一样,总觉得踩在云朵上,并不真切。
到了下午四点多,大家大包小包上了车,和段春枝一起坐在后排,祁豆才感觉到自己的脚踩在了地上。
这可不妙。要是被程云意知道她收了一个大金镯子,肯定会抱着她的大腿吵着闹着要做她的陪嫁。
没能头疼多久,车子已经回到小区,朱杰秀先上楼把冷藏的布丁丢进金袋里,又把两份见面礼一起塞给她们。
“快到饭点了,你们回家吃饭吧。”
好不容易接受今天要吃两顿饭的祁豆站直身体,脸上一片茫然:“晚饭不吃了吗?”
朱杰秀觉得她傻傻的。想到她是闻川、A大的学生,又觉得可能是天才的脑回路与众不同。
“之前约的就是今天吃中饭。老段舍不得你们,才想着一起去逛商场,多待一会儿。”说到这,朱杰秀又一次提出自己的请求,“我们还是希望你们俩能在A市上班,最好离我们近点。”
祁豆没冲动答应,而是弯腰鞠了一躬。
朱杰秀说老段不喜欢再见的场景,就不出来了,和她们告别后她就关上了门。段春枝牵着祁豆下楼,回头看见她脸上复杂的表情。
“不用对我妈的话感到有压力,她只是提出自己的想法,没有强制要求你那么做的意思。”
“我知道。”
正因为知道,祁豆才犹豫不决。如果夫妻俩强势一些,她可能就因为逆反心理做出决定了。可夫妻俩偏偏走的是怀柔政策,她还真就吃软不吃硬。
天还没完全黑,小区的路灯也没亮,段春枝眺望着落日的余晖,橘黄色的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以为你早就做好决定了。”段春枝轻声道。
祁豆对自己的人生十分负责,现在也在事业上升期,刚升职涨薪就想要跳槽,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况且,段春枝听程云意说过,祁豆对现在的公司很满意。
“或许会有更好的办法。”祁豆没多说。
回去的路还是段春枝骑电瓶车,祁豆负责拎那个装着布丁的袋子。
上车前段春枝反复叮嘱她保护好袋子。
“布丁是很脆弱的,最好吃的是上面那层焦糖,如果回去的时候焦糖碎了,我今晚就不能睡一个好觉。”
“但是阿姨说你不能吃。”
“如果我说我想吃呢?”
这个问题暂时没能吵出答案,段春枝骑上电瓶车,等祁豆上了后座,又嘱咐她抱好自己的腰。
晚上骑车和早上骑车的感受截然不同。早上是困顿的,祁豆没看到什么风景,只记得段春枝身上的香味。晚上是清醒的,太阳快消失在天际线,每一个红灯都能听见路人的说话声,很热闹。
“我觉得自己像是放学被接回家的小孩。”祁豆看着附近带着小孩的大人,不禁发出感慨。
“今天是周六,小孩子不上课吧?”段春枝的声音被风声吞没。
“你说什么?”
“我说!今天是周六,他们不上课!”
“哦。”
晚风是温柔的,也是自由的,路过通川大桥的时候,想起那一天的呐喊,祁豆张开双臂,感受着风的速度。
段春枝从后视镜瞧见她的动作,放慢了速度。
“你别把我的布丁撒了。”
“好好说话。”
“请让我的布丁处于水平位置,保证其完好性。”
祁豆无语,双手抱住她的腰,像个讨糖吃的小孩。
“你选布丁还是选我。”
“布丁。”
“一秒都不犹豫?”
“没什么好犹豫的。”
“哼哼。”
“我不选你你也会在我身边,不是吗?”
“你很得意?”
“有吗?看来还是表现得太明显了。”
祁豆安静下来,她从袋子里掏出一个杯装布丁,咬了一口上面的糖壳。
这时候她们已经快到家了,听见清脆的声音,段春枝还加快了速度。
“祁豆!”
车子被丢弃在停车棚下,段春枝靠着车座椅,被祁豆压着,交换了一个布丁味的吻。
“第三个选项,布丁和我。”
第62章 复习
“感谢姑姑的馈赠!”
肖雅文把杯子里剩下的布丁刮得干干净净,又用余光瞟了瞟眼巴巴的段春枝,没忍住“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在家里吃了不少嘛,嘴上还有糖渣。”
糖渣?
段春枝猛地背过身去检查,耳朵一瞬间变得又热又红,肖雅文还在后面大大咧咧地嘲笑她。
“多大的人了,还因为这种事害羞?”
不知者无畏。段春枝用力捏了捏眉心,抑制出了骂她的冲动。
*
“唔!”
纸袋还套在祁豆的手腕上,随着重力自然落下,袋子底端的尖角戳中了段春枝的大腿,刺挠的同时,还需要稳住身形不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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