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我来开吧。”祁豆从副驾驶那窜出来,指了指自己,“陈总,你知道的,我开车最稳了,你还能补个觉。”
“真身体不舒服?”陈宝珠打量了两眼李暮青,小姑娘精神气不错,看不出哪里不好。
李暮青在原地尴尬地搓搓手,老实坦白:“太久没开了,有点害怕。”
陈宝珠没责怪她,利索地在后排落座,还抽空安慰她:“你组长以前刚开车的时候也害怕得很,那手都打哆嗦,你找机会练练车,开多了就不怕了。”
“陈总。”祁豆握着方向盘,有些嗔怪地喊了声,陈宝珠和徐静怡一样,都喜欢调侃她过去的黑历史。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先眯会儿,快到了叫我。”陈宝珠摆摆手。
车里重新恢复寂静。
*
A大。
“陈总,辛苦您这次特地过来一趟,您讲的那些创业故事,不光是台下的学生,就连我啊,刚刚都听得入迷了。孩子们这次真的是受益良多。”
“嗐,对孩子们有帮助就是好事。”
校办的老师殷勤地同陈宝珠套近乎,祁豆静静等候在一旁,瞥了眼身边安静的李暮青。
从一点半到三点半,两个小时的时间,讲座已经结束,李暮青全程在下边听,这会儿已经灵魂出窍,分不清东南西北。
注意到现在没人看着自己,祁豆偷偷低头看了眼手机,前天凌晨一点多,段春枝给她发过消息,询问她什么时候来拿那件大衣,还是需要她帮忙寄回。
两天过去,祁豆都没有给她准信,只说晚点再说。不知道现在的段春枝是什么心情?从她没有继续发消息看,想来也没有多在意吧。
可祁豆总想起那个吻,想起段春枝搭在她掌心的指尖,无力得像是从天空飘落下来的雪花,触碰时就消散了。
“其实我们并不合适,人都需要向前看,你再好好想一想。”
那天的段春枝是这样说的。
一千多个日夜的分别没能想通透,她竟然寄希望于重逢后的这几个日夜,希望她能就此想明白,真正放过彼此。
放过?祁豆字典里的这两个字早已彻底删去。
段春枝的那句话在脑海里盘旋了几天,她的表情、动作、语气,全部一比一复刻,反复在脑海中上演。祁豆快要被自己逼疯,连带着做了好几天的噩梦,每次醒来,都被无尽的恐惧与担忧淹没。
她这样自私自利、不择手段的人,一想到段春枝要从过去里脱身,奔向光明的未来,竟会出现全身发抖、身体发僵,甚至耳鸣的恶劣情况。
理智说该放手,冲动说要纠缠。
好在身体的糟糕状况持续了一天后,在祁豆回心转意,决心不放走段春枝的那一刻,又都好转了。那些仿佛要造反的器官都在身体里好好运作着,祁豆获得了第二次生命,她恶劣地把这笔账算在了段春枝头上。
爱与不爱的问题尚未得出结论,不能放过彼此的选择已经有了定论。
山不来就她,她去就山。就算撞得头破血流,她也要和段春枝搅和在一起,像是缠在一起的线团,越是想分开,缠得便越紧。
“小祁?”陈宝珠拍拍她的肩膀,有些担忧,“叫你好几声,走神了吗?昨天没睡好?”
祁豆精神一振,揉揉太阳穴,有些疲倦:“可能是有一点,最近睡得不太好。”
“小徐之前跟你说的项目,要不你先去和负责人对接一下?虽然线上也能说,但是线下说的话应该更方便,你问下之后需要做什么准备。小李的话,你带她一起去吧,我今晚和星耀的裴总约了饭,小李没来过A市,人生地不熟的,你带着她。”
祁豆应了声好,和李暮青一起送陈宝珠离开学校。
这会儿已经将近四点,祁豆打了个哈欠,带着李暮青朝行政楼走,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你之前来过A市吗?”
李暮青飞快摇摇头,她是土生土长的C市人,幼儿园、小学、初中都在C市的一条街上,上的是C市最好的高中,读的是C市最好的大学。
对于这样的李暮青而言,A大无疑是陌生的。
“那你跟紧我,别走丢。”祁豆领着她继续朝前走,又提到工作,“上周也和你们开过会了,我之后要出外差,工作上的问题,先找小张,小张也不会的,直接给我发消息。”
“组长,你为什么要答应出外差这件事?”李暮青不解地问,两地奔波,是为了让自己忙起来吗?
祁豆看向眼前高耸的行政楼,轻轻叹气:“机会不常有。”
什么机会,晋升的机会吗?
*
从行政楼出来的时候,李暮青的神情比下午更加呆滞,饥饿与精神的双重折磨犹如酷刑,短短半天,她就变得憔悴不堪。
“请你去食堂吃饭?”一天下来都没偶遇段春枝,祁豆已经不抱希望,指向远处的食堂,“一楼有一家面店还挺好吃的。”
“缅甸?”李暮青累得都空耳了。
“是吃面的店。”祁豆纠正。
李暮青有气无力地点点头,不管是什么店,能吃上就行。
走到半路,惊呼声从她们身后响起。
“小祁?”
林嘉月笑嘻嘻地走过来,看见祁豆边上的李暮青,笑容僵住了一瞬:“这位是?”
“同事。”祁豆立刻回答。
“哦哦哦,原来是同事啊。”林嘉月面上恍然大悟,心里嘀嘀咕咕,还以为是移情别恋了呢。这几天段春枝状态不好,她问起的时候,又不愿提女朋友的事情,林嘉月还以为她们吵架闹分手了。
“春枝呢?”祁豆轻声问。
“被导师留堂了。”其实是心理疏导,不过林嘉月怀疑段春枝的心理状态就是被眼前人影响的,所以没有明说。
“那……春枝等会也要来吃饭吗?”
“应该吧。”林嘉月也不清楚,她看向祁豆身后的李暮青,“你同事好像要饿死了。”
李暮青半个身子藏在祁豆身后,听见她这样说,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正偷偷听八卦呢,突然被点名还有点吓人。
祁豆犹豫了会儿,还是觉得把李暮青丢在这里不好,正打算带着她离开,林嘉月又说:“要不,我带你同事去吃饭吧,我们加个联系方式,等会儿让她来找你,或者你来接她?”
李暮青连忙摆手:“没事没事,我等会吃完自己回酒店就行了。”
大家都是有手有脚的成年人,又不是什么巨婴。
于是祁豆看着她们离开,拿起手机,思考着应该发消息还是打电话。
“你怎么在这里?”
看来不需要为此苦恼了。
第25章 防窥屏
“刚刚那个女人是谁?”
段春枝是追着林嘉月出来的,没想到会碰见祁豆,更没想到祁豆身边会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同事。”听出她心情并不好,祁豆着急地解释。
“哦。”段春枝还没从导师的批评里缓过神,冷淡地回了一个字,看不出对这个答案的态度,又问,“你怎么在A大?”
本该在C市上班的人突然出现在这里,怎么想怎么可疑。如果不是知道祁豆向来有分寸,段春枝都怀疑她是特地过来蹲她的。
“我陪老板过来的,学校邀请她来参加讲座。”
祁豆有问必答,眼巴巴地看着她,乖巧得像一只小狗。段春枝瞄了眼她眼睛下方的泪痣,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倒像是来勾引她的。
昨天被肖雅文烦了一通,今天当事人就撞上枪口,真不知道是该说祁豆命好还是命不好。
“师姐应该是去吃面了,你要一起去吗?”段春枝把手插在兜里,抬了抬下巴。
“一楼那家吗?”
“嗯。你留下来的攻略嘛。”段春枝想起被林嘉月要走的电子文档,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祁豆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段春枝看着眼前的路,没扭头,只留给她一个侧脸,声音很轻:“就是现在意识到你当初整理这些东西不容易,所以谢谢你。”
祁豆脚步一顿,又跟上她的步伐:“不客气。”
“对了。”段春枝忽然靠近了一些,肩膀蹭到了她的肩膀,“怎么不跟我说今天要来A市,忘记你的衣服了吗?”
围巾也好,大衣也罢,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总预示着还有下一次见面。祁豆说不出口,含糊其辞地回答:“没忘。”
气氛不知怎的又退回了冰点。
“师姐在那。”
祁豆还没反应过来,段春枝突然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小跑到排成长龙的队伍里,李暮青和林嘉月两人站在队伍的最前方,正在点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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