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诺轻而易举地识破她拙劣的谎言。
安慰的话不轻不重地戳到痛处。
一起解决。
她们何时一起过。
“我的问题妳可以解决。”文弈秋抽走被林诺包裹在掌心里的手，用力擦掉自己的眼泪，“那妳的呢？我可以帮妳吗？”
“怎么不……”林诺下意识否定她，但话一出口，她便没了底气。
“妳看。”文弈秋扬扬嘴角，“我不可以。”
“这样和五年前有什么区别？”
“妳未来还会遇见许多我解决不了的难题。”
“妳会怎么做呢？”
“留下一封信，然后离开。”
“我不会的，秋秋。”林诺急切地寻到她的手，再次拉住她，“这次我不会了。”
文弈秋靠在冰凉的墙上，丝丝凉意沁入身体，她现在冷静得有些过头。
她眨眨眼，戴了整天隐形眼镜让她很不舒服。
“其实我能理解妳，林诺。”
“我不用打开那封信，也能知道妳要说什么。”
“我只是好奇文弈秋这个人有多差劲呢，让妳都不愿意和她亲口告别。”
“林诺，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妳要一声不吭把我丢在这里。”
“对不起秋秋，我……”林诺茫然地摇头。
文弈秋越是平和，她越感到不安。
“我幻想过无数次，要是妳没走……”
“我再也不会走了。”她打断文弈秋的话，诚恳地说。
那双浅棕色的眼睛不再逃避视线，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定定地看着她。
沉默许久，文弈秋又笑了。
“其实要接受妳不在身边，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我花了好久好久。”
整晚整晚的失眠，哪怕睡着了也会哭醒。
空空荡荡的出租屋不再是她的家。
一日三餐变成了要机械性完成的任务，随便对付几口就算结束。
工作后，文弈秋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了一双她中意已久的短靴。
她换了好几次货，都不太合脚。
也试过贴创口贴、垫纸或是别的什么，也还是很磨脚。
但她依旧喜欢穿，常被磨破的地方生出一层薄薄的茧。
看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因为她习惯了。
“我爱不爱妳，又或是妳爱不爱我，都不重要了。”
“我现在的生活很好。”
“至少能让我觉得安心。”
妳现在的生活也很好。
虽然没有成为那个在台前拿着话筒的人，但也算是与妳的梦想“殊途同归”。
为什么还要再重蹈覆辙呢？
她们的人生本该没有任何交集。
四季轮回，熬过寒冬，度过春夏，不管她是否愿意，无论爱人有没有在身边，时间都会义无反顾地前往下一个满地金黄的秋天。
她们只做姐妹就足够了。
有合适的身份与理由能见面寒暄。
也没有理由再被丢下。
“可我不好，秋秋，我一点也不好。”林诺乞求般的屈膝抬头仰视她，未曾克制的眼泪漫过发红的眼尾，“没有妳在身边，我过得一团糟。”
文弈秋蹲下身，领口半开，露出脖颈上那条粉色的疤。
“妳可以去寻找新的伴侣。”
“比我好看，比我厨艺更好，比我更爱妳。”
她的语气温柔耐心，拿着纸一点一点擦去林诺的眼泪，像是对待她的学生。
她们两人之间，居然轮到文弈秋来讲大道理。
“我常常在想，为什么我会那么难过，或许是我把妳当成我的救命稻草了。”
“我和妳一起度过那段日子，就像一座破烂的吊桥。”
“现在我们都不在桥上。”
“该往前看了。”
林诺扯住她的衣角，眼泪悉数落进文弈秋的掌心。
“今晚我不在家吃了，辛苦妳做那么多菜。”
“下次要记得做些自己喜欢吃的。”
“圣诞快乐，姐姐。”
第25章 旧岁
C城的冬天又冷又潮湿。
林诺晾了两天的衣服还没干透，洗衣机旁正好有一处能放烘干机的地方，她连夜下单，第二天就能送达。
她打开日历，计划着下次还能用什么理由和文弈秋见面。
29、30、31、1月1日……
同学会要到了。
文弈秋会去吗？
圣诞节后她再没回来过，两人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林诺平安夜那天询问她到教师公寓了吗，她说到了。
她没有勇气再像之前那样主动与她分享自己的生活。
林诺缩在沙发里，心情低落。
文弈秋已经如释重负了么？还是像她一般夜夜失眠。
手机亮起，她急忙查看，期待着会是文弈秋主动发消息给她。
是许烬发来的新曲demo。
“怎么突然想转变风格了。”林诺连上音响，听到与过去风格完全不同的舒缓的曲调，低头拨通许烬的电话。
“因为到冬天了啊，”电话那头的人正漫步在B城的街道上，手里拿着刚出炉的烤红薯，“想写一些能让人觉得温暖的曲子。”
“可是我觉得有点悲伤。”
“……”
“妳失恋啦？”许烬一语道破。
“应该是的。”
“那妳要回来么？今天小莱又说想妳。”
“暂时还没有回来的打算。”
“好吧好吧，明年她们好像给我接了好几个南方城市的音乐节，到时候来C市看妳哦。”公园里好多家长带着小孩堆雪人，许烬坐在木椅上看着她们，“哦对了，圣诞礼物用着还合适吗？”
圣诞礼物？
林诺看着圣诞树旁两个堆叠在一起的盒子。
她忘了。
“还没拆。”
“哇……真叫人心寒。”许烬故作委屈。
“这几天忙忘了，我马上拆。”林诺起身，认真地拿起圣诞树前的盒子。
她上一次蹲在这里是为了布置圣诞树装饰，为了让家里看起来更温馨一点。
憨厚的小麋鹿还挂在上面，叉着腰。
“在忙什么呀？”许烬明知故问，没拆穿林诺的谎言。
对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假装没听到她的话。
“耳机？”
“妳不是说以前那款妳带着不舒服吗，我和小莱选了好久。”
“林总监那么贵的耳朵，当然要小心呵护。”
“谢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许烬确认过林诺对新曲demo没意见，才转手发给她现在的经纪人。
林诺将另外一个快递放在门口，好提醒自己别忘了拿给文弈秋。
也不知道许烬买的什么。
她重新点亮屏幕，打开沉寂了好几天的对话框。
「同学会秋秋会去吗？」
「会」
「那天学校有教研会，妳不用等我」
音响里重复的几组和弦还回荡在空荡的房间里，林诺依旧觉得它们听起来让人有些难过。
她抓着抱枕，重新打开电视，准备度过又一个不眠之夜。
几天没见而已，却比过去五年中的任何一天都要想文弈秋。
大概是因为现在的林诺终于可以闲下来，毫无杂念地想念她。
不用烦恼房租和生活费，也不用忙于工作。
*
阴雨绵绵的天气一直持续到今年最后一天。
文弈秋取下阳台上的大衣，准备送去干洗店再洗一次。
“我们要不买个烘干机吧，弈秋。”唐晓婉看到购物软件推送的消息，灵光乍现般和文弈秋提议。
“可是这儿好像没地方放哦。”
“也是……毕竟不是家里。”唐晓婉认命把衣服装进袋子。
两人打算去完干洗店，顺便吃个晚饭，然后再去看最近很火的电影。
奈何干洗店今天闭店，好吃的饭店也爆满，电影票也只剩深夜场还有好一点的位置。
“那我们……诶，秋秋，姐姐给我发消息了。”唐晓婉打开手机想寻个好去处，林诺的消息却在此刻弹出来。
「晓婉今晚有什么安排吗？」
“她是不是给妳发消息妳没回呀，才给我发。”她嘀咕道。
“应该是吧。”文弈秋拿起自己的手机。
通知栏一片静悄悄。
“姐姐会不会是想邀请我们回家吃饭呀。”唐晓婉撑着脸看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同样的消息文弈秋也收到一条。
“应该是吧。”文弈秋不着痕迹地扣起手机，“妳回她吧。”
“那我回姐姐说我们没有安排咯。”
“可以。”
「没有安排，姐姐呢」
「妳要来家里吃饭么？」
「好啊好啊」
“果然被我猜中！”唐晓婉拿起袋子起身。
文弈秋依旧坐在原地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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