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桦一脸恬静,沉入梦乡。
行吧,晚安,好梦。
*
翌日早晨,天空中的灰蓝还尚未褪去的时候,禾溯就起床了。
浑身腰酸背痛,昨晚黎桦不停踢被子,又总往自己身上拱,没有一个小时是睡得安宁的,起来的时候对方的退烧贴不知为何沾到了自己的脸上。
摸摸黎桦的额头,嗯,很不错,很凉快。
黎嘻嘻被冷落了一晚,看见禾溯走出来的时候,它不满地呜咽两声,叼着磨牙玩具走到人的脚边。
“我昨晚要照顾你妈妈,嘻嘻。”禾溯摸摸它的脑袋,“没空陪你玩。”
迎着凉爽的晨风,禾溯站在阳台上伸了几个懒腰,噪鹃不管不顾地嘶叫起来。拉伸好钢板似的身子,她回到客厅,给小狗穿好胸背,带着它下楼遛弯儿。
小短腿走走停停,小鼻子嗅嗅闻闻,把一肚子未消化的积食排干净之后,酣畅淋漓地回到家里。
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黎桦腾地坐起来,惺忪间看清楚禾溯的脸,又倒了下去。
“你刚刚去哪里了?睁眼的时候没看到你,叫你也不应。”
“今天醒得比较早就去遛狗了,看你还没起床,就没告诉你。”禾溯倚在门边回答。
“几点了?”
“不多不少,刚好七点。”
“什么??”牛马瞬间惊醒。“我今天没请假!”
“你先给我躺回去,量体温,我跟组长说了你早读请假。”
一根冰凉的体温计伸到腋下,她们看着窗外的白天发呆,静静地等着水银柱升浮。
“哟,三十七度。”禾溯翻转着体温计,“可以上班了。”
黎桦趴在被子里,头都不抬一下。
“能上班了不开心吗?不用占用请假额度了。”禾溯调侃道,“你慢慢来,我去做早餐。”
昨晚吃过了粥,今天得给人换换口味。禾溯在厨房里寻寻觅觅,最后决定煮一碗清淡的阳春面。
热水沸腾起来的时候,黎桦也收拾好了,蹲在狗窝边逗着嘻嘻。她的发尾几乎落在地面上,脸色还是有些病态的苍白,未施粉黛的脸就像手里的白瓷碗。
晨光照进来,洒落在黎桦的脸和头发上,整间屋子清透得发白。心像被吹皱的湖沼。
“面煮好了,可以来吃了。”
汤水清澈,撒几点葱花点缀,夹起一筷子的细面,嚼两口便吞下去。要上班的早晨也不再那么痛苦了。
禾溯一根一根面地啃着。
“你怎么吃得那么斯文?待会儿就要坨了。”黎桦觉得不解。
“你先吃,不用管我。”禾溯笑了。
她给自己斟的面极少,虽然吃得慢,但可以和黎桦同一时间吃光。
最后一根面条也下肚,黎桦坐进沙发里休息,禾溯迅速把碗洗好,在保温杯里装满温水,再将那些吃了一半的药片和罐装药油悉数装进包里。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禾溯确认道。
“没有,除了有点乏力,你今天让我靠着点儿就行。”
“想得美,”禾溯笑着说,“那我们出发咯。”
第38章 Chapter 38 老友
见到十六岁认识的人就好像回到了十六岁。每次见到高中朋友们的时候,禾溯都会这样感慨。
暖光灯映着门口砖墙上钻刻的店名,推开厚重的木门,一眼就能看到卡座里的谭水和林雨鱼。
酒保将她领到卡座边上,递来一份菜单。
几个人埋头钻研,她们问她喝什么,她回答说一杯阿佩罗就好。
“就喝个开胃酒?功力下降不少啊。”林雨鱼说。
“喝度数高的醉了还怎么讲话?”禾溯答。
“对哦,你这回是有求于我们。”谭水坏笑着说,“说吧,什么情伤啊?”
“唉—— ——”
一口气叹得人心惶惶。
“怎么了?这么难解?谁啊?”她们稍微正色了些。
“等酒上来了再告诉你们。”
谭水找酒保要了些苏打饼干和花生米,一口一个,打发时间。吧台的调酒师是个外国女人,金发碧眼,穿着一件熨贴整齐的灰色马甲,衬衣袖口挽到手肘处。
“她好性感啊。”林雨鱼犯起花痴,“你俩要不要去搭讪一下?”
“Uh-uh,我俩心里都有人。”谭水摇了摇食指。
眼见着金黄粉橘的酒水从雪克杯的杯口拉出一条流星似的光带,又置重力法则于不顾,飞溅到半空中,最后稳稳当当地落进高脚杯。
那漂浮在冰块上的香橙瓣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至唇边。
“酒上来了,坦白从宽吧。”
“等等,我猜一下。”林雨鱼打断道,“不会还是那位吧......?”
“对。”
“你们搞旧情复燃?老房子着火?”
“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嘛。”禾溯急忙安抚道,“这事儿说起来有点复杂,反正就是,我还是喜欢她。”
砰的一声,玻璃杯撞在桌面上,水珠弹起来。
“不是我说你啊,溯溯。”谭水摇头说,“人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爬起来,你怎么反而还在原地又摔一跤?”
“好了伤疤忘了痛,更何况你那伤疤好了吗,就在这里鬼迷心窍?”
“你忘了高三的时候她怎么对你的?”
“这黎桦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香港那个黄大仙庙灵得很,我带你去驱邪吧大小姐。”
“不不不,要去就去鸡鸣寺,我好几个朋友去了鸡鸣寺之后就分手了。”
语言有时候像带着羽毛的利箭,说者也许无意,听者的心灵却早就千疮百孔了。面对你一言我一语的质问,禾溯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反驳的余地。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但是骂得会不会有点难听了......”
禾溯烦躁地闭上眼,闷了几口酒水。恋人和好友成了二选一的难题,她怎么都不愿意厚此薄彼,可是听见她们全盘否定自己的感情的时候,喉咙还是一阵泛酸。
“我还没说得更难听呢。”
“小水小水。”林雨鱼拉了下谭水的手腕,“先听听溯溯怎么说。”
“我找你们就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和她还没有把当时的事情说开,但现在的关系又莫名奇妙地亲近起来。
我一直在等她告诉我一个答案,哪怕是她对我的看法也好,想不想和我更进一步,还是觉得不合适?但她死活不肯说。”
“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牵手了?亲嘴了?还是......”
“都没有。”禾溯否认道,“但是平时会一起下班,一起吃午饭,周末有空陪她遛狗,她发烧我照顾了一晚上而已。”
“你主动的?”
“很难分得清,我觉得有时候是她邀请在先。”
“那既然都这样了,为什么她还是不告诉你她对感情的看法?”谭水问。
“是她引诱你?”林雨鱼说。
“我就是弄清楚这个。”她用手指烦躁地梳着头发,“我比你们所有人都想撬开她的嘴。”
“第一,要不就是她有苦衷,但目前不愿意告诉你。”林雨鱼伸出手指,“第二,就是她在钓着你。现在很多所谓年上都这样的,一味索取情绪价值,却不付出任何一丁点儿。你提防着点儿。”
“我平心而论,她的底色或许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坏,所以我倾向于小鱼说的第一种可能。你们也认识她,你们觉得她真的坏到后者那种程度吗?”禾溯有些绝望。
她们沉默了。
“好吧,她确实没有那么坏。单论‘黎桦老师’这个人的话,她做得很好。但如果把她视作一个人的话......我和小鱼也没有评判的能力,因为我们并不了解私下的她,只有你了解。”谭水说。
“只是你俩高三的时候闹得太僵了,我们的个人色彩就会偏颇一些。”
禾溯觉得有点揪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好友、家人和爱慕对象中间的空气变成了一层薄纱,她们看不太清彼此。
“那你们对我还喜欢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吗?”
“如果你和她待在一起很快乐的话,那我们就祝福,但如果你仍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她伤害,我们就真的没办法再包容她了。只能说,我们和你的个人幸福站在一边。”
是这样吗?
“你们当时沦落成那个样子,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权力不对等。她是上位者,几乎能完全控制关系的导向,所以你当时才会被动得像条搁浅的鱼。”谭水说,
“你需要确保现在你们的跷跷板能保持同一水平线,再去谈其他,别像以前一样哭倒长城都无人知道。”
“我们不希望你再受到伤害,当时你们之间的那种尴尬氛围让我们都有点ptsd了。”林雨鱼温和地解释道,
“如果你真的还喜欢黎桦的话,就去追呗,只要你有勇气承担一切后果。在不被伤害的前提下,真心爱过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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