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桦眯起眼睛，审问道：“你们几个没早恋吧？”
指向最左边的谭水，“你？”
“不可能的啦老师，我封心锁爱。”
中间的林雨鱼。“你？”
“不不不不不，天塌下来我都不会早恋的，您放一百个心。”
手指轻轻指向禾溯。黎桦不问了，等人自己回答。
可禾溯偏偏也不出声，只是笑着看向老师。
“你什么情况？光笑不讲话？”黎桦警觉了起来。“你不会早恋了吧？”
禾溯忍俊不禁。
“你笑什么？早恋不可取的，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学习，禾溯同学。”
禾溯同学眨眨眼。
“你倒是说话啊。而且再不济......你总得告诉我你喜欢谁吧，老师看人准，我可以帮你参谋参谋。”
谭林二人咬着嘴唇，不敢多言。
“禾溯。”
“没有没有，老师，我没有早恋的，只是想开个玩笑。”
“你这是真话吗？”黎桦认真地确认道，坐姿也不散漫了。
“真的真的老师。”禾溯伸出三根手指，“我发誓我没有早恋！而且你自己看看我像在谈恋爱的样子吗？”
黎桦回想，好像的确，平时禾溯除了去办公室打酱油就是和这两个女孩黏在一起，好像和谁关系都很好，在走廊一块儿走的时候能和别人打招呼打一路，不过倒是没有见她有过什么异性朋友。
可她莫名有点心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禾溯那个不语的笑容和缄默，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突如其来的较真和担心。
姑且归因于对得意门生学业的操心。
她抽了张纸巾，擦干下巴上因动作仓促而溅上的水珠，又用手指梳开羊毛似的卷发，未曾想发尾有些打结，她多使了些力气。
“老师你不要不信我，我真的没早恋。”看黎桦恍惚，禾溯也变得恳切，连忙把板凳往前挪了几分。
“嗯，那暂且放过你。你要是谈恋爱了，我就再跟秦老师告一次状哦。”黎桦老师用力戳了戳禾溯的肩膀，像往常一样半真半假地威胁。
第28章 Chapter 28（校园）七月
七月初，随着几张答题卡被监考老师收了上去，高一生活也即将迎来打板。
走出考场的时候大概是个风和日丽晴天，闲适地一路走回教室，教学楼里震耳欲聋的喧嚣声也影响不了半分心里的清净。
终于有时间多看看凉亭里那几只猫了，禾溯想着，从书包里拿出两根猫条，蹲在橘猫黑猫面前，看它们伸出小舌头尽情地舔舐。
考试时间表失了效，夏日就不再井井有条了，它变得好漫长好模糊，让人随意挥霍。
高一竟然那么快就结束了，去年秋天的时候，自己还无法适应如此高压的高中生活，作业做不完的时候还跑到走廊尽头憋出几滴眼泪。
转眼间自己就爱上了这里，扎根在这里。
大概是从喜欢上黎桦开始的，从那以后，日子就变快了好多好多。
小橘猫被自己喂得油光水滑的，毛发顺滑柔软，也长了些幸福肥。刚从校园里找到它的时候还是个瘦骨嶙峋的小流浪，好在校领导有些人情味，支持在学校里养护流浪猫，自己才得以跟小橘培养出感情。
“小橘小黑，姐姐要放暑假了，只有保安阿姨来跟你们玩了哦。”她挠着猫猫下巴，觉得脚有些蹲麻了，就微微站了起来。
用颜色命名的小猫们听不懂短暂的告别，只是舒服地咪起眼睛，吃饱了之后回到小碗边上喝几口水。
有轻盈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还未转头，心跳已经增快。
“你在这儿干嘛呢？”
“老师。”
两句话几乎同时响起。
“我在喂猫呢。”
“刚考完试就喂猫，不累吗？不回班休息吗？”黎桦也蹲下身来，摸摸猫咪的脑袋。
“顺路就过来喂一下它们喽。”
“考得怎样？”黎桦胳膊肘子撑在膝盖上，手托着下巴，歪头看着学生。
“我感觉一般般？就是正常发挥的样子，也没有发挥得多超常。”
“你的正常发挥就已经很棒了，现在要做的就是放松身心。下周还要上一周学呢，我估计成绩大概下周三出来。”
禾溯笑着问：“老师怎么天天盲目肯定我？如果我说我这次考砸了呢？“
“什么叫盲目肯定，你就是很优秀的小姑娘啊。考砸就考砸了呗，哪儿有什么常胜将军，下次努力就好了，你又不是没能力。”黎桦认真地回答。
热风不知从何处吹来，经过皮肤却是一阵舒适的凉意，低头一看才发现是黎桦的裙角轻擦自己的手腕。小黑也舔完了猫条，心满意足地离去。
“完成任务了，老师也要一起回教学楼吗？”禾溯站起身来，微笑邀请。
“我不了，我要去剧院开会，你先回吧，恭喜解放。”黎桦伸手揉了揉禾溯的发顶，转身就离开了。
走回一教要穿过长长的林荫大道，路途有些遥远，不过禾溯偏爱这绿叶华滋的光景。
无端地，觉得小臂皮肤有些发痒，某人的裙边触感还是那么鲜明，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那股即将冲破喉咙的喜悦压回心底。
不过好景不长，回到班里，林雨鱼就急哄哄地冲上来拐住自己的手臂。
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怎么了小鱼，你别光着急也不说事儿啊，搞得我也好慌张。听别的班的小道消息说，高二师资可能要大换血，咱班可能会换很多老师，打死我都不乐意啊。什么？千真万确，我听隔壁班的人说的。
夏天突然不再冗长了，好像变成了什么璀璨又脆弱的东西。
禾溯必须承认，自己完全没有做好要离开黎桦的准备，哪怕是百分之一的机率。她已经全身心地依赖上了所有人的黎桦老师。
眼前有些发黑，或许是刚刚晒了太久的原因。
对不确定性的不耐受此刻又开始蚕食她的心，呼吸卡在一半，上不去也下不来，有点想呕。她想找黎桦，却又想起来人家还在会议室里坐着，那么别的老师呢？
不管三七二十一，她只身走出闹哄哄的教室，直奔高一办公室，推开那扇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怎样，有人吗？”林雨鱼从后面追上来。
禾溯无力地摇摇头。
“那先不管了，溯溯，我们先去吃午饭然后午休，睡醒了再来找她们问。”
也罢，找不到人也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只好跟着林雨鱼慢腾腾地走回宿舍，刚刚还令其欣喜的林荫大道此刻也显得好长。
南方的七月，天气也不是那么可信。刚刚还无比灿烂的蓝天，此刻又下起了蒙蒙细雨，过了一瞬又猛地变大，石头似的砸在窗户上。禾溯走向阳台，把晾着的校服收进来，关好阳台门，坐在床上听雨声。
水声汩汩，流穿她的耳朵。雨神真是通人性，她想。
好不容易煎熬地等到下午，可办公室的门仍然紧闭，门上挂着“正在午休请勿打扰的牌子”。这节又是体育课，她们要走到室内体育馆去，若不提前出发必然迟到。无奈之下也只好先下楼，下节课再来碰碰运气。
枯燥地做了一节课的仰卧起坐，走出体育馆，发现太阳又爬出来了，湿漉漉的地面反着细碎的阳光，空气里都是泥泞的味道。
禾溯跑回一号教学楼，噔噔噔地爬上楼梯，跑到办公室门口调整好呼吸和凌乱的头发，再敲门走进去。
眼睛惶恐地在办公室里寻找，好在后排有她翘首以盼的黑色发顶，靠近，无限靠近，却发现那头顶的主人是自己的数学老师。
“唐老师？”
“诶禾溯，你找黎桦老师吗？”
“对，对，您知道她在哪儿吗？”
“我不知道诶，我只是u盘不小心放到她这儿了，过来拿一下。”
老天，你下大雨淋死我吧。从不焦虑的人此刻感知到了焦虑如何具像化，她撕着嘴唇上薄薄的死皮，直到刺痛传来。
而就在此刻，熟悉的声音终于响起。
“找我吗？”黎桦不知何时走进来，就站在自己身后。
老师，你终于来了。
禾溯点点头，肩膀还因为紧张而起伏。
“怎么了？要不要坐下来慢慢说？”
唐清找到u盘，打了声招呼，利落地走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啦......”想到自己竟会因换老师而如此紧张，她忽然感到一阵羞耻。
“就是听说高二的师资会大换血，所以想问问老师高二还带不带我们班呀？”
黎桦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抿了一口，笑着问：“很担心我不能继续教你吗？我在你心里地位那么高？”
我有多喜欢你，你竟然看不出来吗？不过我是不是该庆幸你看不出来。
“我当然很在意啊，大家都很在意的，毕竟老师教得那么好。”
“嗯，那我还真的说不准哦。”又喝了一口水，眨眨眼睛，看着因为紧张而失去表情的学生。“不过呢，看在二班同学那么喜欢我的份上，明年大概还是要再教一年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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