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瑜下车刚拿上行李箱,目光就被路边不远处的桂花树吸引了目光。她拉着行李箱哒哒哒跑过去,连裴清都愣了一下。这棵桂花树开得正好。继这一路看到的各种花后,程瑜再一次震惊南方的气候,这是这个月份应该有的东西么!?
还怪香的。
程瑜抬手摘了一小朵黄色花朵放在鼻尖轻嗅。很浓烈的桂花香。她有了赏花的兴致,连即将要见未来丈母娘的紧张都被冲淡了许多。
裴清走在她身后,看着程瑜摘花闻香的样子,像极了家里的旺财。她静静伫立了一会,生起介绍自己从小长大的家乡的兴趣:“这边的花很开到很晚,是不是比燕市多多了。”
嗯,晚一点带她逛一逛吧。裴清想着,开始在心里盘算起这座到处都是熊猫特色的城市有什么美食可以带着她家警察同志去尝一尝了。
“以前小时候经过这里时,偶尔会看到有人摘桂花回去酿酒,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人这么做。”裴清也摘了一些桂花放在鼻下,她有些怀念这个熟悉的味道了。
桂花开得多,落在地上的也多。浅黄的铺了一地,脚踩上去都会沾一些在鞋底。程瑜就这么站在树下听裴清讲她的小时候,就好像能想象到那时的裴清在这里看人摘桂花的样子,小小的裴清是什么样子呢?
不知道在这里能不能看到裴清小时候的照片。
“走吧,我们先去见阿姨。”她有一些迫不及待了,既然裴清说她的房间还是和之前一样,那如果有照片的话一定也没有收起来吧。
“不过说真的,真的不需要买礼物么?我总感觉就这么见阿姨不好。”
“不用,会让她为难。”
回家应该是一个带有温度的词语,但裴清感觉自己是在上班。她只要千里迢迢回来处理一件生命中的代办事宜,用理性将一切办妥,然后再在可以放松的时候休息。
门只需要敲三下,让里面的人听到就可以了。门后传来的动静告诉她不需要再做出别的动作,以免催促房屋的主人。
裴鞠穿着舒适的家居服,没有工作中的干练利落,眉眼都带了些许柔和。或许是刚刚大病过一场,她的脸色还有些憔悴。裴清有一点走神,她的嘴唇是一直都这么淡,还是因为病过呢?
“回来了,这位是?”裴鞠的嗓音也是清淡的,这一点裴清应该是完美遗传了妈妈。她将门半开,目光在自己好久未回的女儿身上打量后,移到了程瑜身上。
“我女朋友,程瑜。”裴清回过神,手指捏了捏有一些僵硬的程瑜。
“阿姨您好。”程瑜笑着打了声招呼,还带着几分拘谨。
“女……”朋友?裴鞠有一点愣。哦,裴清性取向是女的。裴鞠得出了这个结论。
周遭突然安静下来,程瑜感觉现在应该有下一步动作,比如说一些话递一些见面礼什么的,不然显得有些尴尬。
但好在裴鞠真的和裴清说的那样,好像并不在乎这些。她点点头,从鞋柜里拿出两双新的拖鞋:“你好,进来吧。你的房间还是之前那个。我需要十分钟时间,然后我们在客厅聊聊?”后面两句是对裴清说的。
“嗯,好。”熟悉的交流模式。裴清微蹙了蹙眉,但很快放开。她只是好久没有回到之前的生活模式里了,有些不习惯。
其实她们不需要回房间,也没有东西需要放。但裴清还是带着程瑜去了,房间门关闭后,程瑜肉眼可见的轻松了许多,尽管裴鞠并没有和说话,也没有和她交流的意思。
乖巧的程瑜只用了一秒钟就找到屋子中间的那张床,将上面的被子掀开然后整个人躺了上去:“阿清你别拉我,我等会回酒店换衣服洗澡,现在你让我躺会儿。”
她准备了一肚子草稿,做好了应对各种问题的准备。然后……好像完全用不上!刚刚她看出来了,阿姨不想和她聊天不是因为生气什么的,只是很快就接受了自己这个“女婿”,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裴清:“我就说不用紧张。”
房间太脏,爱干净的医生抱着胸站在那里看程瑜对着天花板放空。她笑笑,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打算透透气,房间里太闷了。
就算是南方,属于冬日的风还是吹得程瑜一激灵,尤其是这种带着潮气的冷风。程瑜起身搓了搓手:“我怎么感觉屋内比外面冷?”
“对啊,就是这样,所以需要晒太阳。”裴清将她拉倒窗边,不去触碰厚重的灰尘,但可以晒到阳光的地方。
冬天的阳光打在身上暖呼呼的,程瑜眯着眼睛感受了一下,然后背过身让太阳烤烤后面。彻底放松下来的她开始打量这个房间。除了床衣柜桌子这种基础的家具外,裴清的屋子还有很多零碎的物品,衣柜上面放满了的纸箱子,桌下厚厚的一堆书,床底好像还有一些小玩意儿。
她本以为裴清的房间会想燕市那样寡淡,但现在看来,这人的童年好像相当丰富。
“嗯?”程瑜被桌子底下那堆明显是学习课本的东西吸引了目光,里面有一张试卷露在外面,狂乱的字迹与她珍藏在家里裴清写过的便利贴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最让人愕然的是,这是一张初中生物试卷,而卷面红色钢笔写了一个大大的16!百分制!
“妈耶……”程瑜将卷子拿起来舞了舞,“阿清,你当时,睡着了?”
裴清:“……没有,我认真考的。”
第65章 自我救赎
裴清,裴医生,燕大医学系硕士毕业,29岁的心外科主治医生。初中生物只考了16分!程瑜发誓她真的不想笑,但是她忍不住。
笑声被程瑜捂在手心里,她的身体一抽一抽的,好悬没有再次栽到床上。程瑜笑得很痛苦,因为她不敢太放肆,免得被裴鞠听到。
房间里突然多出来个脸红脖子粗的蛆,裴清看着她在那里左摇右晃,很是无语。掌心摁住额头,太阳穴一抽一抽的,裴清决定先离开房间,免得眼看着程瑜笑死在这里,她窝心。
“裴清?”裴鞠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应该是准备好可以谈话了。
裴清从来没有觉得裴鞠的声音这么及时过,她应了一声,连忙越过程瑜打算开门出去。衣服被一只手抓住,裴清握在门把上的手还没来得及拧开。
“你等等我。”程瑜看起来还在极力忍耐,眼泪都笑出来了,“我和你一起。”
裴清:“……。”
医生的手从门把上移到程瑜脸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把最后一点眼眶里的眼泪捏了出来。她带了些怨气和藏在怨气下的难为情:“怎么不笑死你呢?”
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沏了一壶茶。不管裴鞠和裴清的关系再怎么样,对待客人时她还是会很有礼貌的。
两人从房间里走出,在半环形的茶几另一头坐下。裴清看到桌子上的茶愣了一下,她端起一杯放在嘴边吹了吹,眼眸藏在氤氲的水汽里,睫羽挡住晦涩的眼神:“托你的福。”
“啊?”程瑜不明所以。她看着坐在对面安静等待的裴鞠,笑了笑,然后微微侧着头小声询问,“啥意思?”
两人咬耳朵的模样被裴鞠看在眼里。现在裴清看起来有些严肃,浑身上下气压都比较低沉,和旁边手指交叉在一起有些小心翼翼的程瑜比起来强势太多。
裴女士脑子缓慢转动了一下,结合程瑜从房间里出来时眼眶通红还带了些晶莹湿意,她判定自己应该是多了个“儿媳”。
“咳。”
轻咳声让对面两个坐在一块咬耳朵的人同时看了过来,裴鞠略过神情寡淡的裴清,看向程瑜,难得有了一点作为长辈的关心:“屋子里灰大,也不能什么事都由着她来。”
裴清:“……。”
程瑜:“?”阿姨在说什么,她怎么听不懂?
可能是母女间的心有灵犀吧,裴清听懂裴鞠想说的是什么了。她小口抿了一下茶水,等茶液在口腔里滚过一圈变得没有那么烫了才咽下。
“您的病怎么样了?”她决定跳过这个话题。
突然有点冷,程瑜扭头,发现裴清的房间门没有关严实,风顺着门缝吹了出来,连阳光都没办法让手背的皮肤变得暖和。她起身去关门,然后听见裴鞠用平淡的声音道:“胰腺癌,晚期。”
程瑜的心咯噔一下,她扭过头去看裴清,发现这人神色不变,只是半阖着眼睛,看不清长睫下的眼眸。
“我不想住院,那里太拘束了。你是医生,应该明白。”裴鞠觉得有必要说明白一些事情,她不想隐瞒自己的病情,事实上她知道后没多久就给裴清打去了电话。
病历本、检查报告和诊断书,放在一起厚厚一个文件夹。裴鞠把它递给裴清,她不需要解释病情,她的女儿比她更会看这些专业的东西。
房间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裴清面无表情一页一页翻过去,直到将所有东西都看完。她将所有东西原封不动地装回去:“所以你想在临终期……你想在最后时间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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