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程瑜呵了一声追上去。
小杨跟随着翻过来，人都没看清就跟着程瑜一起跑，别在他衣服上的PPT麦克风在一阵电流声后传来沈山的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沈队，刚刚那个偷听的人跑了，程队正追着呢。应该就是一直在外面偷听的史勇。”小杨一边跑一边说，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传进沈山的麦。
“注意安全，这里是他从小长大的村子，熟。”沈山叮嘱道，又问了大概方位。他要了解这里的基础地形，才能方便应对突发状况。
这边程瑜不需要回复什么，追起人来快了很多。她跟随着史勇钻进草里，沿着痕迹一路往前。史勇是个很了解村子的人，小时候也经常在这里犯了事就跑，就算村子二十年变了很多，也不妨碍他躲得得心应手。
程瑜追到不知道谁家的地附近，这里的脚印很杂乱，夜里不太容易分得清哪些是白天留的，哪些是刚刚史勇踩的。她一眼看过去没有人影，不知道对方藏在哪个阴影里。为了不一直处在一个敌暗我明的状态，她关闭了手电筒，仅凭月光作为光源，和史勇互相躲猫猫。
风吹着作物，动静里藏着一点人为的响动，程瑜顺着风摸过去，手不断往下摸到了匕首的握柄。在潜藏的人影举着一块石头暴起砸过来时，程瑜下意识举起匕首格挡，同时侧身翻滚躲了一下。金属与石头碰撞，举起石头的人一击不中又顺势卧倒翻滚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程瑜爬起来，戒备着朝刚刚史勇出现的地方看：“史勇，抗拒从严！拘捕更是罪上加罪！现在跟我走，法律上还能争取宽大处理！”
“放屁！你当老子傻！”史勇的声音从侧边传来。
程瑜赶紧追了过去，只赶上了一片被踩踏的作物。她扒开一处明显是刚刚才留有的痕迹，看见属于史勇的背影正逃窜至外。
“明明已经过了二十年了，你们抓老子干什么！”史勇一边逃一边不服气，他本来打算在这里绕一圈甩到程瑜，再顺着自己记忆里的老路跑，找个几家咖喱猫起来。没想到差点和追上来的小杨撞个正着。
“明明已经过了二十年，你跑什么？”程瑜和小杨碰上面，两人眼神交流后一人往声音处去，另一个人绕路看看能不能包抄。
“你不追老子就不跑！”史勇吼道。
“你不跑我就不追。”程瑜绕着远，手里的匕首挑开一处处遮挡视线的作物，为自己开辟勉强能看清的路。
话谈不拢，史勇也意识到他不能再继续说话了。地里一下子安静了，脚步声就显得格外明显。程瑜停下脚步，她侧耳去听每一处声音，稀稀疏疏里有什么东西从她的侧面经过。
匕首从右手换到左手，程瑜对着声源就是一拳，拳头接触到皮肉，好像还有牙齿的坚硬。史勇被打痛了，也挥一拳过来要反击。他的打法没什么章法，但是够狠厉，像是街头巷尾不顾生死打架的流氓混混。
程瑜抬臂又一次格挡住史勇砸过来的拳头，等他收不住力前倾时抓住破绽拉扯住手臂整个人滑到对方身后，再一个正踢将史勇整个人踢倒趴在地上。一直在旁边找空隙插进来的小杨瞅准时机压过来，将史勇的手臂反剪别向身后。
杀猪一样的叫声又想起来，程瑜上次听还是在书记家里，史勇被书记打的时候。这次比上次真实多了，果然之前多多少有演的成分。
程瑜甩甩手，将匕首插回去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还挺痛，下手这么狠，没少打架吧？”
双手背在身后被铐起来的史勇还在挣扎，但他现在这个样子用力都不方便，被小杨拽着好不容易站起来，眼睛里满是怨毒。
“你们凭什么抓老子！老子不服！老子要去告你们！”
程瑜打开手电看到的是史勇恨不得吃了她的眼神，没有一点人性，全是恶意。抓着他的小杨给他腿窝来了一下，当场就让史勇半跪着跌在地上。
“老实点！”小杨也是个暴脾气的。大半夜出活本来就烦，还遇上个畜生，烦上加烦。在他们家乡，这种人贩子被活活打死都算便宜的。
“老子过了二十年追诉期了！你们现在凭什么抓老子！”就算被人踹了，史勇还是不服，“你们只是殴打人民！！老子要告你们！”
“你算个屁的人民！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句没完了？”程瑜都听烦了，这四下也没什么摄像头什么的，她能不能让小杨把执法记录仪关了自己再揍一顿？
“谁告诉你二十年一过你就没事了？你属于当年的漏网之鱼，再过两百年该抓还是得抓！”
她程瑜一定是最善良的人，竟然在这种时候还好心地给一个畜生解释为什么，回去一定让林局给她颁一个燕市最佳好人奖。
第96章 天网恢恢
史勇自觉自己这二十年过得并不好。
好不容易他辗转逃到东南边境，结果没两天就收到整个组织被连锅端的消息。为了不被一起抓进去，他一咬牙混了出去，游荡在东南亚几个周边国家。
这里有和他们做过生意的人，但那些人都不愿意搭理他这样一个刚进去的小马仔，没弄死他都算他跑得快了。
在外面的那些日子里，他恨过每一个阻碍他发财的人。那些愚蠢被抓的组织成员，把他赶出来的父亲，抓他们的警察……
凭什么他只享受了几天好日子就沦落至此？凭什么他不是生来就享受荣华富贵？凭什么那些人能高高在上？凭什么他只能像狗一样在这里谋求生路？
一年，两年，十年，二十年……
史勇差点就不会说家乡话了，他赖以生存的招数依旧是坑蒙拐骗，偶尔兼职打手杀人放火。
“勇哥，东边来的？”有个和他一样的混混儿把刀子从尸体大腿上抽出来，折磨得不成样子的身体被他们随意踢到一边。
“怎么了？”史勇看着这个凑近乎的人，没什么好脸色。他在衣服上擦了擦刀刃的血，想着今晚要去哪家睡觉。
小混混笑嘻嘻跟上去，也不怕冷脸。他带了几分讨好，主动递过去几张钞票：“听说勇哥以前跟过大老板干活？”
史勇嗤笑一声：“早他妈死了，骨头都烂好多年了，还大老板？”
小混混眼睛转了一圈，笑道：“勇哥，这不是听说还有个少爷吗？人家现在势力可大了。勇哥……有没有门路？”
说实话，要不是他自己想加进去被人揍了一顿，他才不想来找史勇。这里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得了势最先杀的就是身边的。
他好不容易买了消息，就像抓着机会往上爬，当狗也要当条吃肉的狗，而不是为了点汤拼死拼活。
“少爷？”史勇看着他，满脸疑惑。
这是不知道。小混混暗自骂一声，不得不把自己重金打听来的消息分享给他换一次可能的机会：“就是当初那几个大老板的崽，听说混得不错。那什么N.C，就是咱……”
史勇打断他：“说屁，老子现在连家都回不去。”
他将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说完，谁知道对方眼珠子一转朝着他出了主意：“听说，你们那里有二十年的法律追诉期啊……”
自古富贵都是拼来的，史勇为了赌一把回了国，又因为私心想要回家再要点老本。他的计划从最开始平安回来找靠山变成平安回来坑点钱再体面地找靠山，最后变成回家享福一段时间再大摇大摆出门……
欲望层层递进，永远没有停止的那一天。
他被绑得严严实实丢在史桃家里的时候，是唯一一个遭所有人唾弃的人。叫喊无人应答，最后在全部人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时，史建军才在警察的目光下慢吞吞走了过去，烟杆拍在史勇的脸上，熟悉的烟味涌入鼻腔，盖过了凛冽的冷空气。
“我说过，你要是回来，就跑不了了……也挺好的，你跑不了，我也跑不了。”
沈山又叫了辆车来，刚好能把史桃、史勇、史建军等一帮子人全部拉倒局里去。作为这个案子里不可或缺的存在，程瑜自然也跟着一起。而裴清和白犀香就在这里按流程做了笔录，可以不跟着跑这么一趟。
“本来以为明天早上才会回去。”程瑜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回身打量着这个房子。刚来的时候她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课，怎么也没想到这两天能发生这么多事。
嗯……硬要说其实不是两天，是二十年。只不过她花了两天的时间去了解而已。
“谁让程队长厉害呢？”裴清帮她整理背包，一点不走心的恭维道。
“低调低调，等会让沈山听见了又要说到底谁负责这个案子了。”程瑜一点不客气打断应下裴清的夸奖。时间还有一点，她几步过去把门关严实了，扭头回来拥着裴清坐在床边亲昵咬耳朵。
如果不是话语正经得要命的话，俨然就是标准的情侣离别前的亲近。
“小裴医生，是不是在故意想引导史桃自首？”程瑜弯着眸子，凑到裴清耳边问出了一句怎么听都不算温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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