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她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去表达自己的情绪,只能通过哭的方式。让自己稍微好过一些。
尽管看起来,好像还是很糟糕。
都已经是成年人了,遇到事情时,还动不动就哭。
但对她确实很管用的。
只是她也没有想到,这一次她情绪崩溃时,顾欢会真的出现在她身边。在抬眼看到她时,夏今今以为又是自己的幻想。
过去的很多次,在情绪崩溃的边缘,她只要抬手去抓住她时,她就成了虚影。
所以,这次她不敢抬手。
只敢看着她,哽咽道:“真、真的是你吗?”适才的崩溃痛苦,也因为她的出现,转为小声抽泣。
她一直都有那样的能力,只要她出现,就可以驱赶和消散被夏今今无限扩大的情绪。
眼前的人并没有回应她的问话,而是真真切切,没有任何犹豫地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拥抱的实感,让夏今今确定,这不是幻觉。
顾欢轻轻顺了顺她的头发,小声地说:“傻瓜,当然是我。”
夏今今单薄的身体和被无限放大的情绪,在此刻被人稳稳当当地接住。
她原本无处安放的手,在这一刻紧紧地搭在了顾欢的腰间。
“可是我在哭,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夏今今的脑袋,藏在她的怀里,小心翼翼地询问,“你会不会跟我讲,让我不要给你添麻烦。”
顾欢的身子僵在原地。
她怎么会觉得她是麻烦呢。
她怎么会和她说那样的话呢?
顾欢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她松开她。
半蹲在她的跟前,与她四目相对。
“夏今今,当年的事情,对不起。那时是我话说重了。对你造成了伤害,我很抱歉。”
时间在此刻,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夜里。
夏今今因为无法接受家里发生的变故,也无法处理当时复杂的情绪,她痛苦不已。
从前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都能跟自己对话。
可那一次,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那种慌乱无措,甚至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安抚和处理自己情绪的失重感,让她脑子一片空白。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的家里,会发生这样巨大的变故。
身体无法压住起伏的情绪,她甚至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症状。
她唯一能想到,也试图可以抓住拯救她的希望,就只有顾欢。
尽管她知道,从一开始她就并不待见她。
甚至对她避之不及。
但夏今今想,人心都是肉做的。
她对她一片真心,只要关于她的任何事情,她都会放在心上。就算对方并不喜欢她,但也不至于,完全无视吧。
她不会要求她对她也那般好,她也可以拒绝她提出帮忙的要求。
甚至在夏今今看来,她哪怕是不开口,当个树洞让她说出那些,她无法消化的事情,她对她都感激不尽了。
可事实上。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拨打的那一通电话,却成了她心碎的开始。
夏今今始终记得,那天在顾欢说完那些话后,她什么话都没有为自己说。而是选择了默默地挂了电话。
好像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夏今今忽然意识到,她好像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帮自己说话了。
后来的无数个深夜,她对她自己始终是责怪的。
她想,如果当时她没有去拨打那通电话,两人的关系是不是就不会结束的那么突然。她就可以不用去承认,在这段关系里她的自作多情。
直到此刻,顾欢重提当年的事。
并主动和她道歉。
夏今今将眼眸垂得很低。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顾欢会就那件事情和她道歉。
因为她一直都认为,做错事情的那个人,是她夏今今。
她不应该打那通电话,试图将自己的事情,过度到她人身上。甚至,将自己无法消化的情绪,一并丢给旁人。
她在躲避,她要面对的人生难关。
良久。
夏今今才说:“可是,顾欢,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不是吗?”
每个人都有拒绝别人的权力。
就像那时顾欢反问她说的,“你喜欢我,你在追我,我就要接受你是吗?”
当时的夏今今,是没办法接受这个结果的。
拥有年少心气什么都敢想的她,才不允许自己被别人拒绝。
自身底气的优渥,让她势在必得。
外界定义顾欢高高在上,是冷艳美人。但实际上,年少那时,一直高高在上的,从来都是她夏今今。
发现猎物,主动出击。
果断,目标清晰。
意识到自己的付出是小丑行为后,果断抽身。
从不拖泥带水。
尽管是直到很多年后,夏今今才真正意义上,去接受当年那场明恋不欢而散的结局。
但当年她从未有过低声下气,也从不会降低自身姿态。
她可以喜欢一个人。
但绝对不可以失去自我。
可后来,当生活的低潮涌来时,她亲手杀死了过去那个弱小无助,纯本的自己。
直到最近才感觉,像是在捡碎片一样。
她在慢慢一点点去找回,她所喜欢和认可的自己了。也能直面过去那些藏在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创伤了。
顾欢握住了她的双手,目光跟随着她说:“夏今今,我知道你从来都不会怪我。也不会去否定和质疑我,你比任何人都相信我。可是那时年少的我,其实很胆小也很懦弱。很多我无法解决和面对的事情,我都会回避。”
“但更多的是,我好像有点自私。”
“你把我的事情看的很重要,可是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却因自身无法承受住那些情绪,而选择将你推开。”
“一次又一次。”
“就像你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讨厌那时候的我自己一样。”
“是因为我觉得我没有那个资格,被你喜欢和在意。”
十六七岁的夏今今,明媚向上。
待人亲和,有她在的地方,总充满欢声笑语。她人缘好,说话的声音好听,她还是学校广播站破格录取的广播电台主持人。
凭借一己之力,开创了学校校园广播的新栏目。
她会大大方方地承认,她喜欢的人是谁。
也会毫无保留地为对方付出,无比坚定地相信,对方就是全世界最好的。
可十六七岁的顾欢呢?
外界将她的位置捧得很高,超级学霸,冷艳美人,文笔绝佳,前途无量。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些不过是虚有其表罢了。
她的内里,是虚无的。
她没有消化情绪的系统,和人相处只有技巧,没有感情。
她甚至会很聪明地规避掉需要她付出的事情和人际关系,因为她只会优先考虑她自己。
她就是这么的现实。
跟天真纯本,义无反顾的夏今今完全不一样。
夏今今的出现,让她看到了最为真实和不愿意承认的自己。
又直到她的离去,才让她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问题。
当人感受到足够的痛苦时,才会想要去改变。
顾欢的转变,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也是从主动做出改变的那一刻,顾欢也找到了最为真实和她所喜欢的自己。
夏今今听她说完后,整个人呆住。
她一脸难以置信。
“顾欢,你……”
“所以,夏今今,是我要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不对,是谢谢你,回到我的身边。”
-
那晚,两人无比真诚地说起过去。
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好像在那一刻,才被慢慢往前推动。
夏今今反复跟她确认,“你,真的觉得我回来了,你会很开心。对吗?”
顾欢不厌其烦地回:“是的。夏今今同学。”
夏今今没忍住,低头笑了笑。
“那你,没有讨厌我的。对不对。”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只是那时年少,不知道要如何去处理从没有出现过的未知情绪。
太过于美好的感情,她觉得自己还不够格去拥有。
“那我有事情找你的话,你也不会让我不要来找你咯。”
“我很高兴可以帮你处理一些事情。”
从前是没有能力。
如今是不管遇到了什么事情,她都可以解决。
即便当下解决不了,她也会去想办法解决。
这是岁月赋予女性成长的力量,和拥有解决事情的能力。
“那,你也不会觉得我的事情,跟你没有什么关系咯。”
顾欢:“……”
这些耳熟的话,被翻出来时,顾欢不得不佩服她的记忆力真好。过去那么多年的事情了,她都还一直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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