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不辞眉毛微微一抽。
的确不错。
能当上魔域尊主,曾经的一身业力自然并非伪作,她手中不知拧下过多少魔修的大好头颅,才叫这群魔修听来她的名号便闻风丧胆四散逃窜。
想要盛姝尊主去死的人就是从仙都排到魔域都不够排,所有稀奇古怪的理由拼凑在一起,都够她写满一册话本了。
谢尊主道,“瑶姬的死,也是另有隐情?”
那瑶宫的主人,远久的存在,也并非因为天地时间的流逝将她摧毁消亡,而是败给了尘世众生无穷极的贪嗔痴么。
青帝并没有将这位对她而言年纪仍然尚轻的魔域尊主直接回答,而是给出了模棱两可的设想,“若是逼我走火入魔,再逼为我担保的瑶姬以死谢罪。这种流程你应该很熟悉了才对。”
谢不辞面色发冷,似乎已然明白了这道神灵虚影要说与她听的巨大隐喻,“瑶宫的存在,也是瑶姬的设想?”
青帝轻描淡写:“她想要一个世外桃源。不过我想,与其将那些需要被庇护的人送进这桃源之中,或许该待在里面的另有其人。”
这位久远而几乎被否认存在的神灵明明是在回答她的问题,视线却始终落在洛平生身上。
洛平生沉默不言,她的眼瞳中并未流露出痴惘,反倒愈发坚定,与青帝对视间毫无退却之意。
良久,沧灵仙君缓缓地摇了摇头。
洛沧灵一双眼瞳静静分明,她一字一句:“感谢前辈提醒,但我仍然不会放弃。”
谢不辞确信自己听到了这道神灵虚影轻轻的一声叹息。但那声音比风声更轻,一瞬便已模糊得面目全非。
“不撞南墙不回头。”青帝声音温和得几乎有些失真,“但既然是你,那么也正常了。”
她将话题换了一个,仍然还是笑眯眯模样,歪了歪头,状若无意提起了慕轻钧,“那位和小仙君亲近的魔修,你们就这样将她留在了结界外么?”
看自己新晋的小桃花仙与一位魔修交情匪浅,她自然心中也会有些好奇。
魔修向来残酷无情,便是面前这位盛姝尊主,就是在她看来莫名其妙有了一身仙力不知为何能够成为仙君,却也仍然不太具备人形,只是仙君身份让谢盛姝勉强成为人罢了。
而究竟又是怎样的修士,能够顶着魔修身份成为仙君转世、至纯至善小桃花仙的友人,叫彼此相互挂念生死呢?
谢不辞淡定点头,“对。她走得太慢,被留在了外面。”
谢尊主丝毫没有心虚半刻。
自己脚程慢没跟上来,怪来怪去也怪不到她和生生头上。
至于此时此刻外边那位还一心一意惦记着青帝书的红衣小魔修究竟是在对天长嚎还是怒而拍虚空那道并不存在的门,就不在谢尊主的在意范围内了。
青帝笑了出来,点了点头,好似知晓谢尊主内心所想,“我想也是。这殿内危险重重,你们已然搭进来了一位小仙君,当然舍不得将另一位也送入虎口给我当零嘴。”
“谨慎点也是正常的。”
“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谢尊主打断她装模作样的感慨,“说了这么久,先将小青云还给我与生生。”
青帝眨了眨眼。
“怎么,还怕我赖账么?”
谢不辞微笑注视她。
不好说。
她对同自己有五分相像的人素来抱有不可轻信的态度,实在是对自己本性知之甚深,晓得这世上再也没有同她一般喜怒无常脾性却仍然温柔善良的存在了。
神灵也不例外。
好在这番想法没有旁人能够听见,否则真是令无数被这位尊主留下心理阴影的仙君魔修潸然泪下。
青帝一手轻托青帝书,书页迅速翻折,便见一位女童从无数青色风花中现身,茫然一刻,好一会目光锁定了两位仙君,才踉踉跄跄朝她们走近。
周九易身心虚弱,“尊主……”
她倏然倒下,幸而谢不辞就在她眼前,一手熟练将这位小仙君揽起,又顺手掂量一二,竟突兀发觉周九易这女童形态好似长大了一些。
谢尊主似有所感,看向青帝。
青帝问:“怎么了?”这道目光有些如芒在背了。
谢不辞道:“周青云的情况有所缓解,是青帝书?”
青帝如同狐狸般狡黠一笑,“或许吧。”
这道神灵虚影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幽幽问,“那位没跟着你们一起进来的魔修,她不是为了自己而来夺我手中这没用的破书吧?”
“她背后指使她追至此处的那一位,想来你也认识?”
“认识又如何?不认识又如何?”谢不辞也笑,循循善诱,“这是要将青帝书交与本尊?因此才出言考察一番这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缘由?”
谢尊主眉目盈盈,“你且说你想要什么答案?本尊挑一个你最喜欢的当理由,保管你安安心心将这本破书交给本尊。”
青帝点了点头,看上去颇为心动她的提议,思索片刻,温柔开口。
“谢盛姝,做梦去吧。”
再次正经谈起青帝书对仙力的压制时,青帝道,“被压制却也不是很正常么?”
她眉目沉痛,“谢盛姝,你的文化程度没过关么?”
谢不辞:“……?”
青帝虚影摇头叹气,“仙都与清净阁的存在,我亦有所耳闻,洛沧灵的传说,也入过我梦中。”
“当年她未向天道化身清净阁祈愿、布施无量功德前,是仙君之中最强的一位,功德修行臻至盛极,皆因仙君功德愈多,仙力愈盛。”
“而很不巧呢,我的青帝书便是收纳功德的功德簿。”
谢不辞:“……”
原来如此。
“至于这东西呢……”青帝盯着手中青帝书,微微一笑,话语轻松,“它随我诞生在这世上,当然是要同我一并消失,不该落入任何人手中。”
“这道虚影本就存在不了多久,趁我还没消失,这地方还没塌,走吧。”
离开青帝殿宇之前,好似想起什么一般,谢不辞倏然扭过头,一本正经,虚心求教,“那则传闻之中你曾经诏开的桃花,是为报以何人?”
坐在尊位上又翻过一页的青帝道:“你既然知道却仍然来问?”
“我为什么对你的生生仙君这么客气还不明显?我以为爱屋及乌是个人都看出来了。”
谢不辞笑了,不再多言,只道,“再见。”
第63章 亲吻
被迫留守在结界外的慕轻钧见到她们身影,幽怨不已:“尊主!”
谢不辞没理她,将怀中已经醒来的小仙君往地上一放,慕轻钧眨了眨眼,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会,惊奇道:“周九易,你是不是好些了?”
周九易轻轻点了点头。
知晓周九易好转,慕轻钧欢欣不已,捏了捏她的脸,“的确好像健康了许多。”
她浅浅一猜便知晓这是因为周九易灵魄被青帝用大量功德蕴养,因此才能这样快好起来。
她又谨慎问,“那青帝书……?”
谢不辞微微一笑。
谢尊主无情张口。
“……什么叫,”慕轻钧神情恍惚,“青帝书被青帝带走了?”
谢不辞郑重点了点头,肯定了这对于红衣小魔修而言如同塌天的噩耗。
慕轻钧默默看了她一会,确定尊主并非有逗她的意思,当即惨叫一声,趴在周九易肩头,“我完蛋了!周九易!我完蛋了!我没办法给阿无交差!”
“我会被阿无大卸八块的!”
周九易为难地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一时半会也想不到该如何安慰这苦命的红衣魔修。
毕竟她也知晓以阿无的脾气,慕轻钧这次回去免不了被问责。
慕轻钧哀戚地抬起脸,凄婉令人下泪,“我可能……这是同尊主相见的最后一面了,尊主……”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那青帝书真的没有可能再拿到了么?
却听她们尊主敷衍道,“别担心,大卸八十块也没事,你等本尊回去给你拼起来。”
慕轻钧看了她一眼,眼神死死的,收回视线继续放声鬼叫。
谢不辞忍了又忍。
只听一会让这小魔修发泄发泄也并无不可,然而持续不断的噪音污染实在颇为恶毒了。
谢尊主不堪其扰,决心不能让这红衣魔修继续残害她和生生的耳朵,手动闭了这位叫声凄凄惨惨的小魔修的嘴。
太吵了,难以想象小混球竟然有如此恐怖忍耐力容许慕轻钧在身边晃悠百余年。
慕轻钧身旁的周九易解脱般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们又去见了余相歌,这位魔域尊主的前生友人尚且在昏睡之中,远远瞧上一眼,眉目苍白而安静,却生机鲜活,好似某一时某一刻就会睁眼醒来。
香醇的桃花酿在空气中氤氲,她们在桃花镇的集市上逛了逛,周九易倏然在一家铺子前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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