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疏沐轻轻蹙眉,许久之后低低叹息,好似无论如何也没能想到:“谢仙君,你看着不像会养孩子的样子。”
却没想到,也会选择试着亲自去看顾呵护一个生命。
谢不辞眨了眨眼。
她听岔了对方的意思,当此人竟质疑自己养孩子的真心,立即反问,“难道你就会?”
华疏沐沉默。
这位丹澄仙君被误解也不生气,陷入反省,“我的确不会,是我有负她。”
当初若能再将华锦裳上心一些、将人世间的寻常道理摊开讲细,或许她们师徒二人也不会落得今日再不能相见地步。
听二人有来有回的洛平生在心中无声叹气,沧灵仙君轻轻戳了戳谢尊主的掌心,示意谢尊主莫要继续揭人伤疤。
谢不辞被这么一戳,下意识反握住了洛平生的手。
捏到指根的咒印,谢尊主声音一断,停下与丹澄仙君相互痛击的唇舌,心思又落回沧灵仙君身上。
谢不辞扭过头在洛平生耳畔提议:“等找到雨城之后,有空和我回一趟魔域吧?生生?”
洛平生不大理解话题为何突兀转到自己身上,又是因何忽而提出这样一段请求,歪了歪头,虚心等待谢尊主为她说明。
果不其然,只听谢尊主笃定道:“这种邪咒应当在魔域有解,得找个时间回魔宫替你找一找。”
洛平生便明白了谢不辞在担忧什么,心中微动。
竟是在惦念着她手上的咒法么?
她眨一眨眼,并未推拒,只微笑着答应了。
“好啊。”
#剧毒摄魂的桃花酒酿#
第55章 告状
再往南下经行桃花镇,正逢桃花镇青帝节,前前后后将持续半月之久,便是这样凑巧,因此难免生出些凑热闹的想法,漫天花雨缤纷而落,流水逐花,又逢家家户户齐酿酒,紧锣密鼓热闹非凡。
桃花镇因种满桃花而得名,有自成一派的神灵传说,敬奉久远传闻中自称青帝的神灵。青帝存在与否无法证实,世代太过遥远,但传闻中这是一位极其嗜酒的神灵,曾摧开一国盛春迎友人至,三月痛饮,醉生梦死,兴尽而去时尤有十万狂花盛开,摇曳芳烈,不凋不败,桃花镇因此将青帝迎接友人的那一日定做青帝节。
每年青帝节来临时,镇民便会酿造桃花酒以此祭神。每家每户酿造的桃花酒都可以试喝,这时节镇民会用桃花瓣贴在面颊上作为妆点,因此看到面颊上没有桃花瓣的谢不辞一行人就清楚外来者的身份,纷纷热情从酒坛中舀出一盅桃花酒请外来者一并痛饮,也评说哪一家酿的桃花酒最好。
她们皆是面上带笑喜气洋洋,告知缘由,“若是谁家这一年酿造的桃花酒有幸被青帝看中,接下来一整年都会受到神灵的庇护。”
谢不辞混迹其中如鱼得水,一路将酒当水喝,先接过一盅递与洛平生,再去接过属于自己那份的桃花酒。谢尊主大发慈悲的善心也就到此为止了,也全然不顾两位被她抓来的随行小辈死活。
实在喝得太多,想着若是醉在此处也有些不妥,到了最后便二人分喝一盅,口味略有分歧,谢不辞道自己更喜欢清甜一点,洛平生笑着将她回应:我却更喜欢醇厚回甘的呢。
慕轻钧受不了两位在职仙君这样令她汗毛倒竖的黏糊劲,拉着周九易跑了个没影,说是不打扰尊主和洛仙君培养感情。
被拽跑前周九易仍试图和洛平生谢不辞求救,却看她们尊主正一心一意同沧灵仙君咬耳朵,半点眼神也不曾分出,求救无门,只能被绝望地拖走。
既然赶上这等盛事,自然也有镇民将二人邀请一并尝试摘桃花酿酒。
谢不辞没有拒绝,顺势加入其中。落花缤纷,芬芳袭人,洛平生静静瞧着谢不辞发间落下的一瓣桃花,谢仙君浑然不觉,只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远远冲她一笑。
洛平生走到她身旁,抬手拈去落花。
“阿辞,你的头发乱了。”
谢不辞双手都是花瓣汁液,眨了眨眼便要去摸。但未等她向自己施一道清洁术法,洛平生已上手梳理散乱纠结的长发,将它们尽数拢在掌中。
她的手便停在了半空,姿势古怪地举着,乖乖等洛平生替她整理一头方才玩得不亦乐乎跑跳乱窜狂摇桃树而凌乱的长发,半晌只听沧灵仙君轻轻问,“阿辞,那木簪……是不喜欢么?”
是被收去了哪里?
“如果阿辞感到为难的话,请务必告诉我。”
若是不喜欢,自己便记住了,知晓下次要换成更贴合阿辞喜好的赠礼。
谢不辞正一动不动等待洛平生替自己扎好头发,听沧灵仙君这样一问怔了一怔。
想到自己那难以启齿的缘由,她难得生了羞赧,不自然地动了动脑袋。
然而却又无法当做没有听到,最终谢不辞还是老老实实坦白:“舍不得用。”
她若真的只是一位仙君也就罢了,偏偏又曾有过魔域尊主的身份,明枪暗箭防不胜防,谁知道哪时哪刻一个不注意,这东西就被她磕碰了。
原来是珍惜而非旁的缘由。洛平生缓缓眨眼,眼底柔软神情闪烁,又是轻声细语:“送给阿辞的东西,就是希望阿辞能够一直戴着呢……想看阿辞戴着它。”
她的声音絮絮温柔,落在谢不辞耳中总是如流水般清润,百听不厌。
谢不辞还能将她拒绝么?决然是不可能了,便欣然回应:“好,我知晓了,现在把它戴上就是了。”
“只是为何忽然之间赠本尊木簪?”
是洛平生的一时兴起么?
听她如此发问,洛平生眼底流露清浅柔软的怀念。
好似回到百千年前,她们一道的过去里,笑意盈盈微微,“还记得么?有一次我们困在秘境之中,阿辞曾教我画鸟雀,那时我便想着出来后要赠阿辞些什么。”
谢不辞听她娓娓将往事道来,也一并想了起来。
竟是源自那般久远的记忆了么?
她已朦朦胧胧忘却了许多细节,洛平生却还记得?
洛平生笑了,“是呢。那时候阿辞所绘纸上鸟雀,就是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可爱。”
困在秘境中的日子不长不短,谢不辞只记得洛平生竟有沉静心气,将遍寻不得出口而焦躁不已的自己也安抚下去,还生出描绘丹青的闲心,百千只雀鸟在记忆中的纸页上齐飞,从百千年前的秘境里飞向今时今日。
如此说来,谢不辞陡然发觉自己在洛平生面前所绘之物多是小巧雀鸟。曾经秘境之中如此,不久前明昼城中亦是这般……
她这是下意识希冀洛平生与这来去自由的鸟雀扯上联系么。
还是记忆发散得太远了。想着洛平生还在等她的回应,谢不辞将这古怪升起的念头掐断,捧出双雀木簪。
沧灵仙君细细替谢尊主簪好长发,还想再说什么,却见一旁突兀杀出一个周九易,手上拽着慕轻钧向她们二人冲来,一眨眼便已将慕轻钧往谢不辞手里一塞。
这位青云仙君没给二位仙君反应机会,迅速拉走洛平生,神情罕见有些雀跃,双颊微红,应当是痛饮得有些开怀了,竟敢从她们尊主手中抢人:“尊主,沧灵仙君借我一用,您与慕轻钧先随意逛一逛罢。”
仓促之间,洛平生只能叮嘱谢不辞一会再见,便被周九易拉进人潮之中转眼看不清身影。
再看不见人,谢不辞便收回目光,低头临水照影,端详发间那对雀簪,满意不已。
一旁被周九易交换推到谢尊主身旁的慕轻钧正惊魂未定,还沉浸在方才的惊吓里,此时此刻待在谢尊主身旁才终于镇静些许,缓了又缓,叽里咕噜向她们尊主抱怨,“她们怎么一上来就喂我酒喝,为何啊,人怎么能热情成这样!”
“来这桃花镇非得会喝酒吗,只会喝水不行吗?”
见谢不辞无动于衷,慕轻钧咬了咬牙又道:“我差点就要成醉鬼闹笑话丢尊主你的脸了!”
谢不辞眼瞳一眨不眨,静静看着她,竟显露些无辜作态,也不知是听进去了还是神思仍然神游天外停留在洛平生被周九易拉着离去前。
这还没完,慕轻钧告完桃花酒的状,想起另一件事,更是愤愤不平:“周九易竟然还嫌弃我不会喝酒?!”
见慕轻钧这副可怜样,谢不辞终于给了反应,微微挑眉,却只是摇头叹气,还要火上浇油:“小混球身边就你一个不会喝酒的,她竟然也没把你丢了。”
说完这话,谢不辞上下打量了一会慕轻钧,若有所思。
按着魔域尊主继承人那副完美主义又薄情寡义的性子来说,这么多年没找个时机将慕轻钧丢下,也是对慕轻钧的情深义重了。
也不知道那小混球究竟是看上慕轻钧哪一处了,那般暴烈脾气竟还能忍慕轻钧到现在没将人卸磨杀驴,也是稀奇,不像她那位继承人的本性。
谢尊主收了琢磨劲,又伸手将人按住:“别欺负周青云,她什么性格我能不知道?你嫌弃她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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