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飞升后,为维持这般适宜居住四季皆春般的明昼城,不显仙君更是每年都要在清净阁中花去不少功德。
提起这一切,柳知真打量城中经营来往的目光总是浮现柔软和珍惜,看得她这般模样,也令人心中发软。
谢不辞倏然出声,“柳知真。”
柳知真下意识应了一声,又猛然回神,反应过来叫自己的人是这位同自己没有多少交情的谢尊主,喉咙不禁一哽。
这人叫她,又是要作什么妖?
她已经做好了悲愤且壮烈赴死的心理准备,然而这一次谢不辞却没有如她所想那般提出一些奇思妙想,而是同她用十分平和的声音、仿佛友人交谈一般絮絮。
“你知道吗,这明昼城中下一位仙君的人选,不会是柳识微。”
柳知真一愣,将那点忽略不计的别扭抛之脑后,揣测谢不辞话中意思,脑中过了一遍明昼城中修士名单,仍然没什么头绪,“何出此言?十二世家之中可没有比识微天资更好的后辈了。”
若不是柳识微,那么谢不辞看中的下一位明昼城仙君,又会是十二世家中的哪一位?
……她看了那么多年,全然没看出来这群小姑娘里的哪一个能比柳识微更有资质。
“那么十二世家之外呢?”
柳知真“啊”了一声。
十二世家之外的少年天才……
一旁的洛平生慢条斯理伸出手,点了点不远处,“知真,你看。”
柳知真顺着她所指之处看去。
被她远远点到的那位早已注意到她们的动静,表情淡淡,扫来一眼。
“上次没有注意,加上这位姑娘身上隐蔽气息的吊坠起了作用,我才不曾发现。现在你再看看。”
柳知真听甚少看走眼的沧灵仙君这般一说,惜才之心发作,细细望了一望。
的确不错,这被指了位置的小乞丐身上灵力内敛,却并非同常人一般没有经过修行,而是覆在皮肤骨骼处,蕴养着经络肺腑。
“怎么流落街头成了这样的?”柳知真心中微微一惊,显露出严肃神色,“南洲许多年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少年天骄了,就是识微也无法做她对手,她不是明昼城的人,上一次来时,我在明昼城中没有见过她。”
她又觉得不对,“她身上那吊坠……不是我塞给识微的么,怎么出现在她身上?”
柳知真恍然意识到自家小辈的败家程度。
什么东西难道是都能随手乱送的么?
她要和柳识微拼了。
听此一问,小乞丐有了反应,眼睫缓缓眨动,“这是柳识蕴给我的。她赠了所有与她玩闹的孩子,又看我无家可归,也赠了我剩下的一枚。”
柳知真瞥了一眼一旁的两位仙君同僚,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胃开始痛起来了。
她的确塞给了柳识微一把屏蔽气息用的吊坠,用不完也正常,给了柳识蕴也正常,但这败家孩子……究竟有没有留一个给她自己?
谢不辞拍了拍不显仙君的肩膀,难得有些同情,更多的是感同身受的感慨,笑眯眯安慰她,“养小孩确实不太好带对吧?走吧,去柳府问问你那位后辈就知道了。”
登临柳府提起这件事时,柳识微大大方方承认,全然当做无关紧要的小事,仍在查看手边的传信,“我只留了两个,给自己留一个,赠明近慎一个,剩下那些的确全塞给识蕴了。”
柳知真闭了闭眼。
她就知道。
谢不辞笑吟吟接过话题,“旁人说你们姐妹二人感情淡薄,我看却并非如此。”
柳识微停了手中动作,抬起头。
大抵是因为这句话出自柳仙君同僚之口,柳家大小姐眉目终于闪过难以遏制的伤心,“我对她冷淡……代理城主一职每日忙碌非常,我偶尔想看看她,也只能是抽空,却不应当被传作感情淡薄。”
柳家重视她多过柳识蕴太多,她是生来就注定飞升的下一位柳家仙君,无论在明昼城十二世家,亦或整个南洲,天骄争锋中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柳识蕴却天生体弱多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悄无声息死去,因此族中对她并不抱有期待,将她当做没有价值的存在,就是连联姻都轮不到柳识蕴。
只有柳识微仍然在乎这快要被遗忘的柳二小姐,她培养柳识蕴的爱好,总是鼓励柳识蕴在庭院与那些小妖或是年幼的孩子们接触交流,后来成为代理城主,偶尔也会拜托明近慎来帮她照料一下柳识蕴。得空时,这位大小姐也会屏退所有人,与柳识蕴单独交谈。
柳识蕴总是很盼着她的到来,姐妹二人之间无话不说,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与外界传闻全然不符。
明近慎也在一旁微微颔首作证,“识微的确同识蕴相处融洽,感情甚笃,识微作为代理城主,事务繁忙,偶尔能见识蕴一面,也是挤压了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
“她是识蕴至亲的姐姐,做到这份上,怎么会不喜欢识蕴?”
谢不辞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晓,将这略显伤情的话题揭过,“柳大小姐,心中大概有绑架柳识蕴的人选了吗?”
她对这些弯弯绕绕全然没有兴趣,只想知道关于嫁衣与柳识蕴现下身处何处的信息,至于知晓柳家大小姐与二小姐之间的感情是好是坏,对她来说并无用处。
柳识微倦倦地想了许久,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眉目流露出一缕与她强硬性子并不符合的哀戚。
“只可能是我和旁人结怨,识蕴那样的性格,是绝对不会与别人起了摩擦的。”
“那么最近与柳识蕴接触的人有哪些?”一旁已然沉默许久的洛平生开口。
柳识微道,“除了我,明近慎,府上的这群人,也就只有那些小孩和幼妖。”
明近慎好似联想到了什么,倏然轻声细语,“嫁衣和柳识蕴的事情会不会有关系?”
还不等她将话说完,柳识微已是斩钉截铁,“不可能。”
这般迅速且不容置喙的反驳显然驳了面子明近慎的面子,明近慎却也没有什么不悦表示,只是微微蹙眉,回忆着先前发生过的事,“若是我记得不错,你之前拿着嫁衣去给她看过,她还说过,如果让她也能够穿上就好了。”
柳识微冷下了脸。
“明近慎,这种猜测没必要再说。她不是这样的人,我跟她这么多年的情分,难道我还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性子吗?”
明近慎顿住了。
她抬起眸子,定定看着柳识微。
“我们也是这么多年的情分,你却不肯再听我的多一点吗?”
第28章 后辈
柳识微倏然一愣。
这副模样的明近慎,她已有许多年未曾见过了。
明近慎见她一时说不出话,又走近了一步,吐露的话语近乎伤人,“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一点,总是独自做决定,不肯听取旁人的意见。”
被这般指责,柳识微终于回过了神。
她的眉目缓缓浮现出愠怒,显然没有想到明近慎竟然用这样尖锐的态度同她对峙。此时此刻她与明近慎不再是心意相通的爱侣,更像将要相互攻击的对手,二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起来,几乎只要一点星火落下把情绪点燃,让她们毫不避讳吵上一场。
在这紧张氛围中,谢不辞却将目光移到自己身后半步的沧灵仙君面上,看清洛平生的无措与勉强镇定。
沧灵仙君平素见过许多争执,或大或小,或零星琐碎或天崩地裂,却仍然无法应对这样的场合,只能张了张口,看上去要出声劝些什么。
没等她掺和进这一场争吵里,谢不辞垂在衣袖中的手倏然与她相握,将人往回扯了一扯,将她的行动阻止了。
洛平生被拉回来,下意识转头,只见谢尊主素来带笑的面颊已是失却笑意,声音平淡,“等我们走了,你们爱怎么吵怎么吵,我们也管不着。现在说点有用的消息,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听你们吵架浪费时间的。”
谢不辞看向柳知真,仍然毫无波澜模样,“你家小后辈这种时候闹别扭,不管管么?”
管,怎么能不管。
柳知真苦恼至极,却又知晓这是她充当源头的一桩亏心事,伸手将柳识微与明近慎二人距离拨开一段,而后沉下目光,神色变得冷肃,“识微,明近慎,你们失礼了。好好说话,现下可有人能告诉我有什么关于识蕴下落的消息?”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目光却不只是看向柳识微与明近慎,而是在所有人身上扫过了一圈。
府上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踟蹰片刻,倏然出声,“不显仙君,我想起一事。城外的那片废弃山林,近来听闻好似有人在其中行动,或许可以去看看……?”
说不定二小姐就在里面。
见众人看向自己没有说话,是在等待下文,侍者硬着头皮又道,“这事发生在几天前,那时候也没法确定真假,大小姐又是婚期将近,此事与城中关系不大,故此没能上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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