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们无不心怀感恩,铃一打便迅速趴下,一时之间教室里只剩低缓的呼吸声。
中午不好好休息一下,下午就不能维持住人形了,一定会颓废如行尸走肉。
这一觉睡得安稳,连个梦也没做。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瞪瞪睁开眼,下意识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
再过两分钟,美好的午休就要结束了。
不禁悲从中来,鼻头也微微发酸,我耷拉着脑袋,死狗一般趴回桌面。
我怎么就醒了呢?
少睡了整整两分钟!
血亏啊!!
心中悲愤,气得我咬牙切齿,忽然又瞟到左前方许娇的座位,是空着的。
应该是去上厕所了吧?我想。
那她比我还亏,醒得更早,睡得更少。
莫名获得一丝宽慰,我一放松,睡意翻涌,再次昏睡过去。
再次睁眼是被上课铃吵醒的,这节是历史课,很好睡。
历史老师可能有事,铃响了两分钟还没过来,课代表正犹豫要不要去办公室叫她,靠窗的走廊忽然出现一个瘦小的黑影,是许娇。
许娇是抱着一堆作业本进来的,脸上毫无睡意,我迟钝的大脑愣了两秒才转过弯来。
“你没午睡?”我压着声儿问她。
“嗯,我睡不着。”许娇收起作业,我只来得及看上一眼,放在第一面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数字。
她从课桌翻出历史卷子,接着说:“就找了间空教室写点题。”
我惊了:“你下午不困?”
许娇抿了抿嘴:“困的。”
“那你还?”
许娇平静地开口:“犯困我就掐大腿。”
“……”
许娇口中的写点题必然不是简单写几道就结束了,从那一点空白都不留的草稿纸就能窥见一二。
她刷题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狠的,人家用卷子做计量单位,她得用习题册。
掐大腿也一定不是她说的这般云淡风轻,我也课上犯困过,当然知道这种情况有多难清醒,按照许娇的性子,想必是下了死手的。
哑然片刻,我干巴巴地说:“你……保重身体?”
许娇:“我会的。”
本来还想多说两句,可历史老师终于赶来,只能匆匆打住。
接下来的几节课果然看到许娇在掐自己大腿,眼睛还没阖上手就掐上去了,指节泛白、微微发颤也不见她脸色变一下。
看的我也隐隐作痛,没忍住摸了摸大腿以示安抚,又将视线挪向另一边。
林舒正低着头在看小说,脖子和脊背几乎呈直角,这明目张胆的模样,生怕老师发现不了。
后头的王陌陌又在喂她的宝贝纸狗,她倒是挺小心的,还知道拿书堆起来挡一下,这样卡了个视野,老师从讲台上看过去时,只以为她在看书。
她旁边的阮青禾看起来最正常也最认真,人坐的端正,眉眼低垂,跟着老师讲题的速度,慢慢动笔在自己卷子上写写划划。
说来有趣,平时上课我就经常犯困,跟吃安眠药了似的根本清醒不过来,眼皮子发沉,用手都撑不起来,脑袋更像是吊了个秤砣,十分尊重地心引力往下坠。
可当我观察起周围犯困的同学时,我就不困了,反而精神抖擞,一整个下午都没再打过瞌睡。
哎,不对……我怎么也没在听课!
“第十二道选择题选什么?我刚走神了一下,没听到老师报答案。”下了课,我拿着地理卷子回头问道。
许娇看一眼答案,说:“选A,行政管辖不同。”
我不禁无语片刻。
这道题目问的是,同一条道路两侧栽种的绿化为何不同,我考虑了B排除了D,最后艰难抉择出了个C,结果告诉我答案居然是我第一眼就pass掉的A?
“你再看看第十八题呢,在地坑院里栽一颗大树的目的居然是防止外人掉落??”王陌陌被气笑了。
林舒同样无语:“这谁能想的到这答案?问得千奇百怪,答得也乱七八糟。怪不得说地理是玄学。”
“地理之所以叫地理,原来是因为它没有天理。”阮青禾合上书,眼中透着股看淡生死的释然。
看到大家都饱受地理摧残,我莫名就好受多了。
就在这男默女泪的时刻,忽然听到一声清脆的“砰——”
我蓦地抬起头,“什么声儿?”
“从后排传来的,他们……在教室打羽毛球??”王陌陌瞪大双眼。
教室本就不算太,人又多,他们便把最后一排桌子都往前挪了挪,硬是腾出一个狭小的球场,旁边还围了一圈人在观战。
再一细看,他们手里拿的根本就不是羽毛球拍,而是两斤多重的木头班牌……怪不得声音那么清脆。
之前运动会走完方阵,王陌陌负责把班牌带回教室,我好奇拿着玩了一下,可没举一会儿手就发酸,很快便又扔回王陌陌拿了。
可班牌在他们手中就像是没有重量,打球的两人挥得虎虎生威,羽毛球在空中嗖嗖地极速飞行。
“疯了吧?”阮青禾不可置信地喃喃。
“马上高考了,哪有人不疯的?”林舒平静地收回视线,看也不看从课兜掏出小说,淡淡开口:“别说是在教室里打羽毛球了,现在就算是看到他们在办公室里和老师一起打篮球,我都不会感到奇怪了。”
“……”
想象了一下那画面,他们没准还真做得出来。
“唉……马上就高考了,其实我心里真的特别焦虑,尤其是一想到还有好多题不会做,我人都快崩溃了。”
王陌陌皱着眉,长叹一声:“可是不管我心里再怎么焦虑,还是没有动力好好复习,根本没有办法静下心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练了这么久,这些题你不都会了么?”阮青禾耸耸肩,“剩下那些不会的题,都是难题,你做不出来,大家也一样做不出来。而且这些题只占了一小部分,高考考不考还不一定,况且说实话,现在学也来不及了。”
“再焦虑也没有用,题目依然不会,到头来只能给自己添堵。还不如放松点,保持一个好心态,用你最好的状态参加高考。”
林舒头也不抬举起手:“我同意。”
这话像是给王陌陌当头来了一棒,她顿时醍醐灌顶,也不再焦虑了,激动地凑过去要给阮青禾一个大大的拥抱。
“青青你说的太对了!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谢谢你啊!”
被阮青禾无情躲开后,王陌陌也不恼,转头又去喂她的宝贝纸狗,嘴里念叨着:“都听到了吧?急也没用。事已至此,好好吃饭吧。”
余光撇到一旁沉默无言的许娇,她像是受到了什么启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阮青禾看,握着笔的右手紧了松,松了紧,忽然她轻轻地叹了一声,嘴角扬起一个很不起眼的微小幅度,像是终于释然了。
我没说什么,默默将视线移回面前的地理卷子上。
只希望许娇是真的想开了,别再利用本就不多的睡眠时间去学习了。
她基础本就扎实,人又刻苦,那些我看一眼能恶心吐的难题她也可以轻松解决,只是不够自信,始终不相信自己有那个实力。
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周围人或多或少都有些“疯”,被迫在眉睫的高考逼向了不同的极端方向,但是不管做出多么不正常的行为,大家都能表示理解。
而在这样古怪的环境下,想不到阮青禾倒是一点没受影响,还能这样平静地开导大家。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不受影响,只是没在我们面前表现出来。
据说她那一焦虑就去打架子鼓,那段时间一共敲坏了五根鼓棒、三张鼓皮……
*
“每个人的状态都很堪忧啊。”
信息成功发送,我将手机熄屏,往沙发上随便一扔,接着顺手捞起一旁的小橘子。
小橘子还睁着双懵懂的大眼睛,下一秒就被我放在腿上,两只前爪也被拉开,整个腹部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我面前。
紧接着,我把脸埋进它柔软的肚皮一顿猛吸。
十五分钟过后,我心满意足地松开手,长叹一声:“满血复活了。”
也不去管满脸的猫毛,我嘴角勾起一抹餍足的微笑,舒舒服服躺在沙发上,小橘子则跳到一旁,把揉乱的毛发一点一点理顺。
高考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头上,就像是传说中的克苏鲁,不可直视、不可名状,在不知不觉间,不断摧残着我们的精神值。
还好我身边有只好脾气的小猫,任由我随便揉捏也不生气,不然积攒的压力无处宣泄,终有一天会崩溃的。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度过这段日子的,她那时住宿,没有小猫,或许还面临着父母离婚的问题,压力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一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想到这,我又拿起手机,打字。
“你当时一定很累吧?”肯定比我现在还要累一千倍、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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