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加个微信,我扫你。”
小护士掏出手机。
临别前,江西月还万分感谢地鞠了鞠躬。
“你干嘛去了,怎么一直在发呆,”当江西月在早八课堂上第N次发呆后,秦真真用手肘捅了捅她,“高数课还敢不听,你真想挂科啊。”
“啊,我,我在犯困。”
犯困还说得理直气壮?
秦真真无语了。
“哎真真真真,别生气。给我说说,他讲到哪了?”
“不知道。”
“嗯?”
“我听了,没听懂。”
秦真真炸毛了,“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我真听了!!!!”
江西月:“……”
唉,靠人不如靠己。
不过她现在还是打算先靠一会儿。
江西月很小声地说:“我下节课不上了,你登我的学习通帮我签一下到。”
秦真真大跌眼镜:“啥?你要逃课?”
江西月:“……你声音再大点大家都知道了。”
秦真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过你为啥要走啊?”她问。
江西月摇摇头,“嘘”了一声。
…然后她猫着腰偷偷溜走了。
“……”
秦真真对着她的背影,气不过比了个中指。
第4章 再次告白
隔壁系,应用心理学专业。
从后门偷偷溜进来一个人,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坐在了最后一排。
正是刚刚翘了课的江西月。
江西月打听过了,这节课讲的就是CBT,认知与行为治疗。
任课老师在讲台上讲得滔滔不绝,从基础理论讲到核心技术再讲到适用范围。
“某些同学,别睡了,讲到本节课重点了!”老师“咳咳”两声,“睡着的都醒醒。”
江西月竖起耳朵。
“重点来了,同学们,看黑板,”他道,“就是解离性障碍症。”
“本质上来说,它不属于CBT,也就是认知与行为治疗的典型或首选适应症,但创伤聚焦的CBT变式,比如CT-PTSD可以作为辅助干预手段;主流治疗仍以心理动力学、解离特异性模型如STAIR/MPE和眼动脱敏与再加工,也就是EMDR为主……”
下课后,江西月趁着老师收课件的时候飞奔到讲台上,孜孜不倦地请教:“老师老师,我有个问题不太理解。”
“说。”
“解离性障碍症,主要会在什么时候发病啊?”
“看情况,”老师喝了一口茶,“它没有固定的发作时间。它通常在遭遇重大创伤、极度压力或强烈情绪冲击时突然发生,也可能在长期慢性压力下逐渐显现。”
“那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知道自己得这个病了呢?”江西月追问。
“你问这个干嘛?”老师斜看了她一眼。
“纯好奇。”江西月笑笑,陪笑之余不忘初心,“老师你给我讲讲呗。”
“猜的呗。等这个人自己意识到,然后去医院就医,”老师道,“一个人的想法会推动他的行为。打个比方吧,一个平时很腼腆害羞的小孩子,在某些事情上有超过成人的过于强烈的情绪波动,或者说一个记忆力很好的人突然某一天忘了重要的事儿,等他被提醒想起来的时候,他猜也能才出来哪里不对劲儿。”
“一次两次可能是巧合,要一直都这样呢?”老师续道,“一直这样,人心里就会产生恐慌。由此产出来的激素会放大他心里的不安……”
老师叹了口气:“其实这样想想,得这个病的人还怪倒霉的。他们只能靠自己去不断脱敏……”
“你怎么了?”老师敏锐的发现江西月不太对劲,有些担心地问道。
人的直觉是很准的。
江西月的确不太好。
“自己去发现”“恐慌”“只能靠自己”等等这些词一直在刺激她的耳膜,让她血液倒流浑身凝固手脚冰冷。
但心里却有了几分宽慰和心疼。
原来你不是无故离开的,原来你离开的时候很害怕很难受很痛苦。
但我却一直不知道。
江西月定了定神,从眩晕感中抽离出来,笑道:“没事儿,低血糖。过一会儿就好了。”
说话之间,老师的手机响了,他接通并按了免提,电话那头是熟悉的声音:“老师,上课了。您到哪了?”
“马上到,马上到。你先把课件找出来——课件我不是前几天发给你了吗?”
“好。那老师你路上慢点。”
“行行行。”
“叮”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老师,您的课讲得实在是太好了,我都没听过瘾,”江西月笑嘻嘻地说,顺手拿过扩音器和教材,“您要去哪里上课啊,我也想跟着一起再听听。”
段屏伞已经几天没碰见江西月了。
自从上次那个志愿者活动后,她们再也没在校内遇见过。
倒不是段屏伞不搭理人。
手机上每日的问好她都有认真回复,虽然来来去去一共就那么几个字。
主要是江西月说话的频率明显下降了。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段屏伞隐隐约约有几分不安。
时间越长,这份不安就越强烈。
有好几次,她捏着手机,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就会感到痛苦和对自我的厌弃。
我…明明该离开她的,离得越远越好。
段屏伞心想。
最好是一辈子不见的那种。
可一闭上眼,江西月的音容笑貌就像DVD一样在眼前循环,那些让她魂牵梦绕的时光像蛛网一样紧紧缠绕着她。
更何况,她心里终究还是舍不得这个人的。
那是她的天真烂漫,是她的继往开来。
江西月推开402教室门的时候,全班“唰——”的一声抬头,看清来人之后,纷纷开始关掉手机找课本。
教室里一片翻书的声音。
其中不乏有人小声嘀咕:“早不来晚不来,现在才来。”
“……”
老师掩饰一般扶了扶眼镜框,看了看讲台上的ppt,又扫视了台下坐着的学生,然后信步走到讲台上——
“同学们,这节课,我给大家划划重点……”
而江西月早就溜达到最后一排,找个位置坐着了。
她看似是漫不经心随便挑了个位坐,实则不然。
因为段屏伞就坐在她前面。
段屏伞:“……”
趁着老师写板书,段屏伞在聊天框里敲了一行字,是个问句。
“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啊,学姐。几天不见,你不想我吗?”
对面几乎秒回。
隔着一个屏幕,段屏伞甚至能想象出江西月笑吟吟打下这行字的样子。
“真是着了魔了…”
她呢喃道。
教室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她仍觉得热得过分,仿佛有岩浆自下而上喷发,所到之处连空气都带着灼热。
她一直都知道,那年夏天的温度从未在她心里散去。
有时候段屏伞也挺想笑的。
她才21岁,却已经像老年人一样经常性地回忆往昔,然后深感遗憾。
总觉得自己年轻的时候,要是再勇敢一点就好了。
段屏伞忽然间有些心累。
她趴在桌子上,刚想戴上耳机听会儿歌,后腰却被人轻轻揉了一下。
段屏伞:!!!!
江西月给她发了条消息:
熟悉吗?
这近乎暧昧到无礼的言行举止,落在如今不清不楚的关系上,倒让本应呵责她的段屏伞不知说什么才好。
怎么可能不熟悉?
那年学校请专家给她们讲数学,三个年级混和着坐。
开讲前,两人也是一前一后的座位,也是这样的姿态。
当时天气还不算热,窗户开了一半,窗台上摆满了笔筒和水杯。
夏天的风从窗外飘进来,江西月趴在桌子上,佯装睡着。
却趁段学姐不注意偷偷伸出了一根手指——她用指骨,蹭了蹭她薄薄的衬衫后腰。
回忆大部分都是酸涩模糊的,但是一旦被想起,随之而来的,除了遗憾,更多的是怀念。
绵延不绝如雨后春笋一般的怀念。
段屏伞回过神,勉强压住情绪,回了仨字过去。
“早忘了。”
“……”
江西月不信。
她回了个微笑的表情包,托着腮慢悠悠地打字:“没事儿,过了那么久,忘了也正常。我以后会慢慢帮学姐回想起来的,不碍事。”
段屏伞:“……”
她甚至可以想象到这个“帮”字是怎么被她念出来的,隔着柔软的嘴唇,嚼文嚼字。
眉宇间应该是会缓缓舒展,笑意盈盈地瞧着她。
她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感觉袭来,她浑身上下开始止不住地在颤抖,脑子一片混沌。
“呃…呕…”
江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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