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月似笑非笑:“你是班长,我对你没有态度这一说。”
你拿态度堵不住我的嘴和我想说的话。
孙晴一噎,抬头看见班里同学审视的目光后道,“……行,检讨我帮你交上去。”
她走的时候擦过江西月的肩膀,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记住你了。”
记住了我了?
江西月在心里发笑,所以你打算做什么?出校门堵我吗?
孙晴恶狠狠看了她一眼,拿着皱巴巴的检讨书走出了教室。
—
事情最终没发展到那一步。
暑假返校学习的那段时间,学生圈里爆了一个大瓜,说是某知名学生威胁老师霸凌同学屡次违反校规校纪,早恋还有抑郁症,已经被她班主任劝退了。
据说劝退这个学生很不容易,究其原因就是这个学生她亲爹还是学校的副校长。
秦真真磕了一口瓜子补充道:“小道消息,这个女生姓孙。”
段屏伞问:“孙晴?”
秦真真:“段姐你怎么知道?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我听说还是被一群学生联手举报的,啧啧啧,这是作了多少孽啊。”
江西月想起来的却是那个年轻女老师,她喃喃自语道:“周老师……”
秦真真好奇:“周老师?她是谁啊?”
许初刚买了早点回来:“趁热吃。”
随即好心替秦真真解答道:“别的学校的班主任。”
秦真真若有所思。
段屏伞咬了口包子问许初:“多少钱,A你。”
许初报了个数,笑嘻嘻地说,“不A也可以啊,帮我写写作业就抵消了。”
段屏伞:“不是没暑假作业吗?”
许初道:“我说的是明年周末的作业。”
她又看向于闻山,趴人家耳边道,“肉偿也可以啊。”
于闻山:“…………”
她冷静道:“你正常一点。”
许初撇了撇嘴。
话题回到正轨,秦真真翻了一会社交平台的帖子问:“孙晴和你是不是有过节啊,我看这里有编排你的话。”
江西月笑了笑,“也不能算过节……”
然后她就把那天的矛盾详细叙述了一遍,从一开始的杯子被打碎到俩人开始吵架再到办公室里周老师单独把她留下进行劝告。
当然,怎么劝告的江西月没交代。
现在这种情况,也可以看出来那个老师忍辱负重了几个月,深入敌营最后成功除去了班里的毒瘤。
秦真真一针见血地总结道:“她就是看你不顺眼。”
许初感叹道:“现在这样的好老师不多了。”
于闻山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说:“大部分老师都是谋求一个工作,很正常。教师毕竟是个职业,大家是对这份职业有滤镜而不是对干这份职业的人。”
段屏伞不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在喝米粥的时候看了江西月一眼。
有其他班的老师来查人,在群里发了通知,说要她们五分钟内拍照上传,逾期不候。
外面阳光太刺眼,江西月她们几个人就收拾收拾东西打算找个阴凉处拍。
离开主席台那片地的时候段屏伞落后两步,她等了等收拾东西巨慢的江西月,问道:“你是不是猜出来了?”
江西月同她装傻:“啥?”
段屏伞看出来也了也不戳破她,只是把话讲得更明白:“那个周老师,你是不是猜到了。”
江西月嘿哈笑两声,“有一点感觉,但不太确定。我把它归功于神奇的第六感。”
段屏伞问:“怎么猜到的?”
“不是说了嘛,第六感。”
“我不信。”
“……”
如果换作是秦真真,江西月早用“问那么多干嘛”搪塞过去了,但现在问这话的是段学姐。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夏天的风,明明是质询的语气,听在江西月耳朵里,却觉得像醇香而醉人的果酒。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因为她最后的表情。”
“嗯?”
“当时我把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但她一没有辩解而没有呵斥三没有反驳,我觉得那不像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江西月说:“而且她给我的理由也很奇怪,什么叫‘她是班长,要有信誉值,所以她不可能冤枉你’?”
段屏伞认真听她讲,末了道:“你很聪明。”
江西月谦逊道:“哪里哪里。”
“如果思路能再理清楚一点,很适合打辩论赛,”段屏伞说,“你有这方面的天赋。”
“你们俩别聊了!!!怎么走那么慢!!!”秦真真在前面喊道,“快点,再快点,跑起来,等会就打不上卡了!”
等她俩到了,许初已经打卡成功了,她正在帮于闻山拍照,看到段屏伞过来了就往那边瞅了一眼:“你俩腻歪啥呢。”
“没,”江西月摆摆手,“我问了学姐一些题,有点难。”
段屏伞配合着点头:“那道题是有点难,做错也很正常。”顿了顿她侧目对江西月说,“下次有不会的题随便问我,没学到的也行。”
江西月目光澄澈应道:“那当然,我有不会的题肯定直接问学姐了。”
许初大笑:“问她是对的,放眼咱学校全体高二学生,还有哪个能比她学的更好?”
于闻山拍拍她:“别贫嘴了,让她们先拍照打卡。”
“对对对,赶紧打卡。等会咱们就在这看书吧,刚好是个荫凉地,空气也好,太阳还照不到。”
“可以啊。”
“没问题。”
“行。”
这里的确很适合长时间待着,有圆桌,有小树林,有适宜的温度和如水的心情。
还有一群风华正茂、热爱学习的姑娘。
第44章 离别
身后仿佛有人喊她,熟悉的音色萦绕在耳边,那人一声又一声道:“江西月,西月——”
江西月循声回头,从回忆中一点点剥离,有些怔仲地看向突然而至的段屏伞。
“你怎么来了?”她听见自己在问。
声音干涩微哑,充满疲惫,还带着点不知名的松快。就好像劳累一天的人终于在傍晚回到独属于她的小窝,晚饭热腾腾地端上了桌,香气溢满了整间屋子。
她累了一天的身心终于可以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
段屏伞不理她这句话,只是看了看江西月身后的小旅馆,道:“事情都处理好了?”
江西月一怔,随即轻轻“嗯”了声。
是啊,段屏伞这么了解她,怎么可能完全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她不插手不询问,不自作主张替她解决。
她做出了她能做的最大让步。
段屏伞走过来问:“手机是不是关机了,打你电话没人接。”
江西月道:“原本是静音了的,后来估计是没电自动关机了。”
“以后再出去记得把手机充满电,记得要带充电宝。”
“好。”
段屏伞说话声音顿了顿,“……记得要提前告诉我。”
“好。”
她霍然抬头。
月色下,江西月眼睛亮晶晶的,她神色里带着纠结了十几年的释然和那一丝几不可查的温柔。
段屏伞张了张嘴,心里那点不快烟消云散。她牵起江西月的手,指腹摩擦光洁手腕,声音竟也是轻快的。
“我们回家吧。”她说
。
江西月弯起眉眼,没说话,反手握了回去。
路灯下,两个年轻女孩子手牵着手,影子也紧紧依偎着,远远看来,像是密不可分的样子。
—
三天后,江西月去了趟银行取钱。
李妮没有过来,她加了江西月微信,给江西月发消息说直接转账过去就行了。
江西月问她,那他怎么办。
李妮说谁管呢,肝癌晚期,已经治不好了。与其让他活受罪倒不如直接死去,还能少点痛苦。
“……你要是顾念那点亲情,那你掏钱给他治,反正我不管他了,”李妮说,“不过你那点钱估计也不够给他治病用,听我的,别往里面砸钱了,早晚都是要死的,何苦呢。”
江西月没说话。
她们是上午转的账,男人下午就走了。
他躺在破旧旅馆的床上,窗帘紧闭,室内透不进一丝光亮。
他的双目也是紧闭的。
李妮是第一个得知这个消息的,但是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她当时已经订了飞往异国他乡的票,却骂骂咧咧把票给退了。
江西月赶来的时候,小旅馆四周依旧安静,屋内一片乱糟糟的景象,老人已经被埋了。
她沉默一会问,“他埋在哪里了?”
李妮笑了,“我也没钱给他买墓碑,就埋在土丘那,郊外最高的那一块凸起。”
说着她指了个地方。
江西月的肩膀上突然传来一阵重量,是李妮昏了过去。
—
段屏伞接到电话的时候,她正在排队等待心理顾问的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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