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毕,她听到她说:“西月,生日快乐。”
段屏伞正在讲话,一抬头就看到她了。
段屏伞:“……”
江西月:“……”她服气。
奇怪的是,除了第一次不经意间的对视,段屏伞都在极力控制自己的视线不往那边瞟。
不知道是不是江西月的错觉,她总觉得段屏伞拿着话筒的手在抖。
在紧张吗?
不至于吧,江西月寻思着,当年她也没少演讲,已经见过不少大场面了。现在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校内讲话,应该到不了紧张的程度。
她在这边思考着,段屏伞站在台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稳了稳情绪,非常漂亮的结束了这个讲话。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主持人:“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下一位同学……”
“你怎么来了?”段屏伞小声问道,
“还头疼吗?”
“还好。我听到了学姐的讲话,想着左右也没事儿,就过来看看,”江西月努力装得若无其事,“正好我多买了一瓶水,你渴了就喝吧。”
“…谢谢。”
段屏伞在她旁边坐下来。
“奥对了,我加你微信了。记得通过一下。”
“……行。”其实江西月心里有太多疑问了,比如当年的不告而别,比如刚刚的刻意回避。
她想去问,但她以什么身份去问呢?
许久未见的老同学?还是两年不曾联系过一次的朋友?
好像都不合适。
如果当年,她没有刨白自己的心意就好了。
那她现在就有合适的借口来问了。
“我晚上有课,学姐,你一直跟着不合适吧。”在被段屏伞从大礼堂一路跟着来到寝室楼下的时候,江西月终于炸毛了。连带着心里那一点不舒服的情绪和不告而别的委屈一瞬间喷薄而出,让她说的话都显得有几分刻薄。
“送上门的不要,非要心不甘情不愿的,学姐您的癖好可真小众。”
“……”段屏伞自动忽略后半句,只是道,“我知道。”
“什么?!”
“你今天晚上有晚修课。”
“……”
“你们晚修老师请假了,我替她看着你们签到。”
很平静的语气,让江西月的愤怒无处可发。
看了她半天,江西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你一直跟着我干嘛?!”
“学校太大了,我找不到去餐厅的路。”
“你不会看校内的导向标识?”
段屏伞看着她,表情很无辜,“不太会。”
“……”
江西月彻底没话说了。
是了,她想起来了。
段屏伞一直都不太会看路标。
……想不到事到如今这一点还会成为她的免死金牌。
江西月到底还是带着段屏伞去了餐厅。
“到了,我要走了。”
段屏伞拉住她,“不吃晚饭吗?”
江西月:“我吃不惯食堂的饭。”
段屏伞皱了皱眉,一脸不赞同。
但她还是把“你什么时候嘴变得那么挑”给憋了回去,转而问道,“那你要是饿了怎么办?”
“点外卖。”
“……”
段屏伞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手机好巧不巧,“叮”的一声响了。
“学姐有事儿?”江西月往后退了几步,“那我先不打扰了。再会。”
这一次,段屏伞没有挽留她。
等江西月走后,她低头看了看消息。
是一条短信,她预约的,很熟悉的内容。
她自嘲地笑了笑。
现在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回应她?
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何况是那么重的诺言。
其实现在这样也好,总比一直拖累她强。
段屏伞,三年了,你也该放弃了。
而江西月在离开后就后悔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坐下来跟段屏伞吃顿饭,好好谈一谈当年的事儿。
久别重逢,其实她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窝着那股火。
她太想知道往事的始末缘由了,想知道,她当年为什么抛下她。
但在宿舍楼下,看着那人像陈旧墙皮一样苍白的脸颊,她到底还是没问出口。
其实这些年,她过得也没有多好吧。
江西月心想。
因为心里装着事儿,江西月多多少少显得茶饭不思、忧心忡忡。以至于在当天的晚修课上,引得段屏伞频频抬头看她。
90分钟的晚课浑浑噩噩地过去了。
结束后,江西月收起书包就要走,被段屏伞拦住了。
“哎你等一下,”她递给她一个食盒,“你还没有吃饭吧。先垫垫肚子。”
江西月看向她,没吭声。
段屏伞继续劝道,“就算你点了外卖,它一时半会也到不了。你总不能一直空着肚子吧,对身体多不好啊。”
“奥对了,我刚刚看你心不在焉,是不是不太舒服啊。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江西月道,她看了看时间,把手机搁在桌子上,半开玩笑,“其实有一种更快更好的治疗方法,你要不要听?”
段屏伞大概猜出来她想说什么了,没有理她。在自顾自地把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
江西月瞅着她的脸色,把食盒推了回去,“自己吃吧,你明显比我更需要它。”
“……”
“学姐,”梦幻一般的称呼飘到耳边,段屏伞看向她,面前的江西月很认真地问,“我真的很想知道,当初你到底为什么不告而别?”
气氛一瞬僵凝。
“你在国外举目无亲,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走?”
“……”
“是因为我吗?”
“是我让你困扰了吗?”
段屏伞几乎条件反射地回答,“不是。”
顿了顿,她又道,“别乱想,和你没有关系。”
“有关系的,学姐。我一直以为你离开是因为我。你知道那段时间我有多自责、有多懊恼吗?!”
“我每天都在期盼你会突然出现,然后告诉我那只是个意外。从此往后你都会陪在我身边。”
“我每天都在等,一直等。”
“等到了今天。”
“但还是没听到你说那句话。”
“……”
沉默震耳欲聋。
段屏伞忽然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她吸入的空气都是黏潮的,整个人仿佛置身于海底,被海水挤压得没有一丝氧气,她沉溺其中不得解脱。
“学姐,”江西月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你现在能说那句话给我听听吗?”
能吗?能吗?
扪心自问,你觉得你能吗?段屏伞,你做得到吗?
教室里的灯光怪迷离重重叠叠,透过窗户向外看,还能看到霓虹灯在闪烁,超市还没关门,人群在吵闹,汽车在轰鸣,家家户户都还亮着灯。
这一切的一切,让段屏伞幻视当年。
“段学姐,”那时江西月喊她,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激动和颤抖。
段屏伞听见了,所以回头了。
“怎么…?”
她的话还没问出口,就看到了江西月充满希冀的眼睛,“你给我一个家吧。”
第3章 告白
这句话,和表白无异。
它就是表白。
江西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段屏伞,心脏在胸膛里跳动,砰——砰——砰——,声音越来越大,穿透耳膜,震得她心里发酸、嘴里发苦。
我真贱啊。
她心想。
“算了,学姐。你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吧。”
“……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这又不是你的错,”江西月垂下眼眸,忍了忍泛酸的眼睛,续道,“做不成恋人,总可以做朋友吧。”
段屏伞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半晌,她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慰道:“一直都是朋友。”
教室里的窗户没关,一阵凉风吹来,吹走了让人头脑发昏的空气,人也仿佛一下子清醒起来。
“行了,饭也凉了,别吃了,先回去吧,”段屏伞在心里叹了口气,“回去好好睡一觉,不要胡思乱想。反正你明天也没课。”
江西月狐疑道:“你怎么知道我明天没课?”
背地里偷偷查看了人家课表的段学姐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只是含糊其辞打算糊弄过去:“猜的。”
江西月笑了起来。
“那学姐可猜错了。我明天虽然没课,但有其他活动啊。”
“嗯?”
“志愿活动,在宁江医院。有学分,就报名了。”
听到这个名字,段屏伞眸光闪烁了一下。
“你以前不是从来不参加这类活动的吗?”
“人是会变的,”江西月道,“更何况,以前高中也没有学分这一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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