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课江西月本来要陪着她一起上,但临时有单主找她,而恰好这几节课老师管的都比较严,上课不让看手机。她没办法,只好去了隔壁的空教室画稿图。
用平板画的,一支双头笔刷,黑白色描线,最后构图好了再上色。
她画得很专注,以至于段屏伞这节课上完过来找她她都没注意到。
“你这是……在画稿件?”段屏伞欣赏了一会儿问道。
江西月吓了一跳,手上动作一抖,线就画歪了。
“……”
“是,学姐怎么猜到的?”
“看着像,”段屏伞饶有兴趣地问她,“你画这一张多少钱啊?”
“59。怎么,学姐喜欢,也要给自设oc约稿吗?”
江西月一边说着,一边把线条描黑描粗,然后用手机拍了前后不同的几张照片,给单主发了过去。
段屏伞摆摆手,“下节课换教室了。”她又瞧她一眼,“你走不走?”
江西月等了一会单主也没回她,她把平板关上东西收拾好站起来,“走吧。”
“那张稿图毁了吗?”段屏伞问她。
江西月忙道:“没,看单主要粗线条还是细线条。”
“如果是要细线条呢?”
江西月叹了口气,“学姐,别拆我台啊。”
“你等会还画吗?”
“不画了,等晚上再画。”江西月说,“除了自设,我还接其他稿件,晚上灵感比较多,适合创作。”
有那么一瞬间,段屏伞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三年的光阴就像另一条巨大的鸿沟,日积月累,鸿沟越来越大,横跨在她们二人之间。
她站在岁月的洪流里,站在难以跨越的鸿沟一边,看着三年前那个年轻、青涩、敏感、容易害羞的少女站在另一边,她的面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艳,与现在这个人身影逐渐重合,却仿佛与她渐行渐远。
她这才明白,犹如醍醐灌顶当头一棒般醒悟:
啊,原来我已经错过那个年纪的她了。
我在她人生中留下的轨迹是不完整的。
那个年纪正是长个子最快的时候,也是社交圈逐渐丰富的时候。
三年不见,江西月越来越出色。
她漂亮、明艳,不再是当年那个处于秩序敏感期的样子。她那一双眼睛看你的时候,眸子是那么认真、那么明亮,全是明晃晃的喜欢。
她学习了很多新技巧新知识,也进入了很多新圈子。
这当然让人感到高兴,可当两个人的生态位几乎不重合,她们又该怎么办呢?
段屏伞不知道。
她几乎带着几分恐慌地想,绞尽脑汁地想,然后她悲哀地发现,无解。
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患得患失、杞人忧天压根不是她的作风。
“学姐,学姐,学姐——?你还好么?”
江西月担忧的声音传来,段屏伞压下去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哑着嗓子道,“没发病,别担心。”
她深吸一口气,“快走吧,马上上课了。”
江西月不疑有他,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第24章 大头图片
后来下课、吃饭、脱敏训练照旧如常,闲暇时江西月画她的稿图,段屏伞备她的家教。
周六那天段屏伞醒得很早,主要是因为那天她事儿也比较多,根据赵咏提供的时间还很可能碰见她哥。
昨天江西月熬了近半宿才画完那个稿图,段屏伞也不想打扰到她,所以就没叫醒人,留了一个便利贴写了几句话就出门了,全程动作都很轻。
赵咏家住在××苑××楼013号,她不太认识路,就直接搭了一辆顺风车报了目的地名字,然后躺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车速很快,风驰电擎般载着她,段屏伞中途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还提醒了司机开慢点。
所幸今天是周末,来往的车辆并不是很多,也就平安无事地到了地方。
赵咏就在小区门口等着,段屏伞看见她的时候顿了一下,但也猜出来她是谁了。
赵咏对比着车牌号,一看见车停了就小跑过去等人。
不待赵咏开口,段屏伞就问她:“你怎么在这等我?”
赵咏压低声音:“我哥在家。”
段屏伞挑了挑眉,“所以?”
“我妈也在。”
“……”段屏伞想了想她妈对她追求她哥的态度,突然觉得她出来等着是如此正确。
“那走吧,我等会儿先给你讲题。你数学卷子准备好了吗?”
“早准备好了,随便讲讲就行,我也没那么多不会的。”
段屏伞:“……那你怎么不提前说?”
赵咏挠挠头,“忘了。”
“可我看你的卷子,错了很多道题啊,”她蹙了蹙眉,看着赵咏的神情终于反应过来,“……你不会是故意错的吧?”
赵咏点了点头。
她拿出手机把她和她爸的聊天记录放出来给段屏伞看,“我爸原话,你自己看吧。”
段屏伞看完眉头却皱得很深了,“你哥知道你爸的意思吗?”
“他和我爸关系更不好。”
言下之意就是不知道。
“那他还去选他爸的专业?这样岂不是天天都有可能遇见他爸?”段屏伞更不理解了,“既然关系不好岂不是离得越远越好?”
赵咏领着她往前走,“专业不是我哥选的,我听说他卡着最后几分钟偷偷篡改了我哥的专业。”
“……”
段屏伞摩挲着下巴,心想这还真是够离奇的。
但是逻辑上居然说得通。
“到了。”赵咏回头看了她一眼,推开了家里的门。
有个保养不错的女人坐在客厅,手里拿着一份实时日报在看。
她对面沙发上躺着一个在和朋友连麦打游戏的男生,正在麦里大声指挥队友。
也许是队友倒得太快了,他锤了几下沙发,自己反而被弹了上去。
“……”
出于客气,段屏伞出声和长辈打了招呼:“阿姨好,我是应张教授的话来帮赵咏补习的家教老师。”
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好似不自觉地皱了皱——很明显她知道张教授的意思,但很隐晦地表达了她的不满。
“坐。”女人最终倨傲道,“你要喝点什么?咖啡还是椰奶?”
段屏伞被她那打量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舒服,她婉拒道:“感谢您的好意,不过我对奶制品和咖啡因过敏。”
赵霞:“…………”
赵咏冷不丁插进来一句话,“我带老师进房间讲题去了。”
她妈眉头皱得更深了:“在客厅讲不可以吗?”
“我哥在打游戏,您在这看着,在这种氛围之下,我听不进去。”
“去吧去吧,好像在你房间你就能听进去一样。”
赵咏听着她妈的嘲讽,如听无物,回她屋子的时候却把门摔得震天响。
段屏伞听到赵霞在门外低声骂了一句脏话。估计是因为家丑不可外扬,她妈忍着脾气,俩人也就拌拌嘴没吵起来。
段屏伞坐在书桌旁的凳子上,翻了翻赵咏的卷子和错题本,发现她还真得是故意错的。
但她毕竟是人家家长特意请过来的家教,秉持着这样一份责任,段屏伞问道:“你还有不会的吗?”
赵咏正在翻箱倒柜,给她递过来一瓶冰红茶,自己拧开瓶盖炫了一大口,咕噜咕噜往下咽。
她指了指卷面上的几道题,段屏伞定睛一看,是最后一道填空题和后三道大题的最后一问。
“……”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说小孩你演的不错啊。
“这种级别的题考场上也不一定有时间做,”段屏伞说,“这样吧,我给你几个好用的公式,你到时候直接套,拿点过程分。
“公式不用证吗?”赵咏忍不住问。
“不用,大学才会学到。考场上可以直接套。”
“……”她就多余问。
“你要实在不放心的话,等会给我撕张纸我帮你证一下。”
不愧是高学历之人。
赵咏心想,和她数学老师说得大差不差。
公式证明到一半的时候,赵咏突然开口,“她好像不喜欢你。”
段屏伞头都不抬:“你也看出来了?”
“废话,我又不是傻子。”她迟疑了一会儿,“我爸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直接挑明吗?”
段屏伞想到自己提的口头申请被他轻描淡写地驳回,心想直接挑明可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
就算她不是他那个学院的,但暗中被使绊子毕不了业论文被卡的人可不在少数。
“这倒是个办法,问题是谁去挑明呢?我吗?但我和你爸昨天谈得有点崩了。”
“……要不然,让我哥去?”赵咏迟疑道。
段屏伞悠悠点头,“但是你哥要怎样知道这件事才算合情合理呢?”
二人正讨论间,门突然被敲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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