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与未尽雨_北庭雪【完结】(69)

  居然是静默拍卖。

  接下来,数字彼起此伏地出现,又在几秒后被另一个代替,最终锁在8号超过30秒。

  “一百七十万,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教鞭落下,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成交。”

  没有掌声。没有交头接耳。侍者无声地上前,将金币连同玻璃罩一起撤下。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之后第二件、第三件拍品接连成交。

  第四件拍品被推上来时,我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绒布揭开,玻璃罩下,一颗红宝石躺在黑色丝绒上。灯光从顶部打下来,宝石内部像烧着一团暗火,六点八克拉,枕形切割,颜色深得像凝固的血。整个厅里的温度仿佛降了两度。

  拍卖师开口,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第四件。缅甸抹谷产,无烧鸽血红,六点八克拉。净度极高,仅底部有一处天然包体,形似心形裂纹,故得名——绯红之心。”

  他顿了顿。

  “起拍价,三千万。”

  还好,没瞎要价。我松了口气,按下桌上按钮。大屏上显示出“24”的字样。

  三四秒后,“29”亮起。我的屏幕上显示出“33’000‘000”的数字。

  我原地上调了一百万,再次按下按钮。

  这次29号是3500万。

  我心一横,直接又加了三百万。

  29号大概是感受到了我的势在必得,沉寂了下去。

  30秒很快就接近尾声,我看到拍卖师已经举起了教鞭:“三千八百万,第一次。”

  没有另外的争夺,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庆幸林墨是对的,这些会员对珠宝的兴趣明显不足。

  “第二次。”

  我盯着他右手的教鞭,在空中悬住,但预料中的鞭声却没有响起。

  拍卖师的手顿住了。

  “抱歉。”

  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左手摁住耳机,“电话委托席更新出价。”

  全场死寂。

  接下来,我听到了一个令我连呼吸都忘了的的数字。

  “一亿。”

  作者有话说:

  哦是谁呀好难猜啊

  第74章 墨绿

  拍卖师的声音从台上传来。像是隔了很远。

  “一亿,第一次……第二次……”

  我不知道这时我在想什么,只觉得神经都被塞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我甚至忘了隐藏身份的事,茫然地回过头,看见后排的林墨也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目光望着我,示意我她也置身情况之外。

  “第三次。”

  教鞭落下。

  “成交。绯红之心,由电话委托席匿名买家竞得。”

  侍者上前将宝石撤下。红光从玻璃罩里消失的那一刻,我忽然产生了一种莫名却笃定的感觉。

  我没有看任何人,站起来,转身,向门口走去。

  经过林墨这一排时,我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向她做出任何反应——她要继续使用这个身份,我不想给她制造麻烦。

  高跟鞋敲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一声,一声,越来越远,最后被厚重的黑门吞没。

  门合上的最后一刻,我听见拍卖师清了清嗓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一件——”

  *

  走廊依旧昏暗无光。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在找什么,或者说,找谁。但我就是神奇地笃定,在第一个拐弯处看到了“VIP”的字样,就一头扎了进去。脚下变成了暗红的吸音地毯,掩盖了脚步声与任何其他的声音。

  高跟鞋在幽黄的地面灯管上切割出一道道光痕,一明一暗。

  就在我即将走出这条走廊时,倏然止住了脚步。

  我回过头。

  总有人写一些俗套的重逢时,强调两人无言的沉默。但当你真正身处其中,你会发现,也许你真的只能沉默。

  她立于两道灯管的明暗交错地带,墨绿色的长裙如同从掐腰处流淌到地毯中,头轻轻倚在墙上,阴影中的眸子淡而漠然地落在我身上。

  我们就在这条暗玫瑰色调的走廊中一头一尾对视,或者说,对峙。

  “一亿。”

  终于,我敛眸轻声笑了笑,半晌,探究地抬起眼。

  虞夜雪静静看了我很久,向前迈了一步,头顶昏暗的光束落在她脸上,顶光下依旧是完美无瑕。微微下垂的眼睫在她双颊拉出长而密的落影,隔绝了她的眼神。但她终究是一言不发。

  “为什么。”我厌倦了等待,出声问道。

  “我以为,”虞夜雪的音色平直而淡漠,“你知道原因。”

  不,我不知道。我在心中默默说。

  所以我故意道:“因为虞小姐看重将婚的表妹?如果没猜错,这是婚戒吧。”

  不是错觉,在我说完这句近乎挑衅的话后,走廊里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为固体,不再流动。

  她低下头,半晌,闷闷的笑声传到我身边。接着她身上墨绿色的瀑布流动起来,一步一停,带着些倦怠的傲慢。

  我感到危险,下意识想往后退,虞夜雪却预判了我的动作,边向我逼近边说:“你再退一步,一分钟后,这里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我心脏重重一跳,硬生生止住脚步,抬眸盯着她:“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个问题,是我应该来问你的,南缘。”

  虞夜雪终于不紧不慢走到了我眼前,这时我才看清她的面孔。她似乎比四年前更瘦了,也更加苍白,目光深处透着浓浓的厌倦,让我不由得蹙起眉。

  这不像一个大权在握的人应有的眼神。

  她就这么静静注视,被我观看也观看着我,道:“你在我眼前,冒名顶替我的人,你到底想怎样?”

  可问题是,我怎么会知道你就在这里,一个距离虞家总部五百多公里的地方?

  为什么,你总出现在你不该现身的地方?

  “那你呢?”我近乎悲伤地望着她,“虞夜雪,这里可不是你这种人该出现的地方。”

  “你觉得我应该出现在哪里?”她似是轻轻一笑。

  “做好你的家主。不是你的地方,就不要再与我争了,不好吗?”

  “争?”

  虞夜雪又向我靠近半步,是一个将超出社交距离的姿态,笑得倦怠疏离。

  “我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放过手。我至今只在一件事上退过步,现在你想出现第二件……”她顿了顿,忽然似觉有趣询问道,“你是谁?”

  我一怔,随即意识到,她在提醒我的身份。一个贫民百姓,有什么资格要求她放手。

  我一直知道她的傲慢,但曾经的她将这一切掩盖得花团锦簇,仿佛从未在乎过什么出身地位。

  可她现在连装都懒得装了。

  我不由得感到一阵悲哀。转而又释然。对虞家的掌权者来说,这也许是应有的状态。

  “……抱歉。”我垂下眼,轻声道。

  这句话一出,先是两秒的寂静。

  下一秒,我只感到一阵强烈的冲击,后背被人猛然顶在墙上。在我失声叫出来的前一刻,唇齿被她牢牢堵死,叫声被迫咽进喉咙里。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匪夷所思,我终于意识到虞夜雪在对我做什么,挣扎着侧过头。

  但她太有经验。或者说,她太了解这个环节。

  所以她近乎暴力地攥过我的手腕,同时裙摆下的膝盖顶入,将我整个人禁锢在身前,重新衔住我的唇。

  我睁大双眼,猝不及防撞入她在阴影中的双眸,是令我胆战心惊的偏执与厌世。

  “你觉得一句道歉就能让我原谅你,是么。”

  她一边握着我的腰,方便她对我施展更疯狂的攻势,一边冷冷笑着,“地块,婚礼,邀请函……这些我都忍了。你给她拍四千万的钻戒,是不是还要我为你们鼓个掌,嗯?”

  我听得忍无可忍,猛地咬住她的舌尖,鲜血的铁锈味在我们口腔中蔓延开,这才将她逼得退出半分。

  我抓住这个机会,挣开她的左手,狠狠甩在她脸侧。

  “啪!”

  她没料到我的反应,结结实实被一耳光扇得偏过头。

  “我不知道有什么是需要你来原谅我的。”我攥住她礼服的衣领,尽力压抑着愤怒的颤抖,朝她举起左手,手背朝外,“看清楚了么?时屿是我的未婚妻,我给她花任何钱,都不需要获得任何人的允许——或原谅。”

  她侧着的双眸微微眯起。就在这时,我们来时的走廊中隐约传来脚步声。

  “家主阁下,您在吗?”有人小心翼翼问道,“……我们听到有异响,您没事吧?”

  我侧过眸,见顶灯下几道人影已经靠近转角。

  只要几步,我与虞夜雪这幅纠缠不清的模样就会暴露在外。港媒终于要满意地将我撕成碎片了,至于到底是婚内出轨还是蓄意上位,就看他们的即兴发挥。

  我一时绝望透顶,也恨透了虞夜雪。但这个将我置于此种境地的女人淡淡瞥我一眼,忽然出声:“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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