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卧室门口时,季眠的手指不知何时再度缠上了她垂落的发丝。
纤细的食指绕圈,将柔软的发丝缠了两圈,随后又拽了拽,不痛不痒的。
卧室门合拢,端木绯直接将人抵在门板上。
一只手撑在季眠耳侧,另一只手仍贴在她腰后,将她困在自己与门板之间。
“我说过……再摸下去后果自负。”
季眠全然不惧,手指依旧流连在她眉眼之间,从眉峰滑至眉尾,又折返落回眉心。
“姐姐,你眉毛真好看,”女生嗓音黏软,吐出的呼吸里有西海岸IPA的柑橘酒花香。
季眠歪着头,拇指蹭过端木绯的颧骨,眼神朦胧,出口的话完全不顾及后果。
“睫毛也好看,鼻子也好看……嘴唇……”她的拇指从端木绯的下唇边缘擦过,动作顿住。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女生的眉心蹙起,语调软糯又委屈:“我昨天晚上在餐厅看到你了。”
一听这话,端木绯这才全部明白了。
原来昨晚季眠也在那家餐厅,目睹了她给时伊伊做演示的全过程。
可她此刻无法解释,也不能解释。
醉酒的告白与委屈本就脆弱,一时的辩解只会沦为明日的虚无。
更何况议会、带教、各种牵绊复杂纷繁,那些藏在谎言之下的身不由己、压在骨血里的秘密,她尚且做不到在季眠面前全部坦言。
端木绯压下魔纹的灼热,平稳了气息,才说:“季眠,你喝醉了,我不想在你醉的时候……”
停顿后她又说,“等你明天清醒了,我们可以好好谈。你想问什么,我都回答。”
醉意混着委屈,季眠仰起脸,眼底水光摇摇欲坠:“姐姐……你不生我的气了?昨天的电话不是我挂的,是月月,她怕我难过,你别怪她。”
“没生你的气。”
女生攥着端木绯的衣角不肯松,“我也怕,怕你真的走了,怕你不要我了。”
无声叹了口气,端木绯将人揽入怀中, “没说不要你。”
轻拍季眠的脊背安抚,又把人抱到床上。
女生眼睛半阖,脸颊被酒精烧得泛红。
端木绯伸出手,将季眠额前的碎发拨到耳朵后边。
下一瞬,她俯身,双臂撑在季眠身体两侧。
软唇贴上女生白皙的脖颈,温柔衔咬,舌尖掠过。
即刻松开,湿润的水痕,印在肌肤之上。
……
季眠醒来时,脑子里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端木绯说的那句“等你明天清醒了,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当时女人的声音穿过酒精的浓雾,一字一句落进她耳朵里。
愣了片刻,季眠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要死。”
推开卧室门时,季眠脑子里还盘旋着昨晚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
她不仅拽了姐姐的发尾,还摸了姐姐的眉毛……还说了“怕你不要我”……
然后、然后姐姐把她放在床上,在她脖子上……
每一帧都清晰得可怕,以至于季眠现在站在卧室门口花了好几分钟才鼓起勇气迈出第一步。
客厅的落地窗透进大片晨光,开放式厨房飘来冰糖和梨的甜香。
端木绯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穿了件米白色的家居睡衣,正用勺子搅动锅里煮着的东西。
片刻后,她舀起少许汤汁低头浅尝,转手又添了两颗冰糖入锅。
女人似乎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转过头,目光在季眠脸上短暂停留,然后放下勺子。
她端起灶台上那杯早就准备好的温水,走到季眠面前,把杯子放进她手里。
“喝完再说。”
蜂蜜水是温的,甜度刚好,缓解了宿醉带来的干哑。
季眠捧着杯子喝,全程盯着杯子,压根没有勇气抬眼对视。
端木绯走到沙发边,轻靠在扶手上,双臂交叉抵于胸前,注视着她喝水。
许久,她敛下眼睫,不知在想什么。
压抑的静默里,季眠越喝越慢。
女人忽而抬眸,目光锁定对方:“昨晚你说的话,还记得吗?”
季眠喝水的动作就此僵住。
反正昨晚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现在再装矜持也没意义。
事已至此,她今天豁出去了。
坦然迎上端木绯的视线,她说:“我都记得,姐姐,我是认真的。”
“那好。”
端木绯站直身子,移步至季眠身前,单手撑住扶手俯身逼近。
一记轻吻浅浅覆在唇上。
似晨起微风拂过花瓣般,浅尝辄止。
“这是昨晚欠你的答案。”
女人的呼吸近在咫尺,琥珀色眼眸含笑,带着分明的引诱,“要不要,再次确认?”
那个短促又轻柔的吻仿佛抽走了季眠所有的呼吸。
她屏住气,脸颊发烫,最终只挤出蚊子般微弱的气音:“……要。”
端木绯显然听见了。
她维持着单手撑在沙发扶手的姿势,歪了歪头,话语里的引诱意味更甚。
“要什么?”女人的目光从季眠的双眼移至唇,又从唇移回双眼。
明明知道她想要什么,明明刚才亲口问了“要不要再来一次”,现在却非要听她亲口说出来。
坏心眼,季眠在心里小声骂了一句。
“要姐姐再亲我。”季眠语声细弱到几不可闻。
端木绯眼底笑意盛放,应允道:“好。”
然后她再次靠近,呼吸拂在季眠唇上,温热的,糅合了咖啡香和冰糖雪梨的甜。
浅吻结束,端木绯抽身退离,旋而去往厨房。
行至半途她忽然驻足,偏头回望还呆坐在沙发上、手指抓着沙发垫、整张脸从耳尖红到脖子的女生。
“有件事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很确定,我离不开你。”
季眠讷讷地望向厨房里女人的背影。
反应过来自己盯得时间有点长了,季眠迅速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靠垫是亚麻的,有点凉,贴在她烧得发烫的脸颊上很舒服。
*
这顿饭的起因,源于昨晚她干的那件惊天动地的蠢事:她拽了倦禾的手链,摸了倦禾的腰,还亲上去把人家嘴唇咬破了。
所以,今天这顿是赔罪宴,地点由倦禾挑,她来买单。
推开那扇哑光黑色门框的玻璃门前,沈栖月在心里把这场饭局定义为“一次标准的外交斡旋”。
倦禾真的就“随便”选了。
选了这家人均消费四位数起、定位排到下周、要不是有人临时取消根本轮不到她们坐进来的私房菜馆。
没关系,她沈栖月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就是赔个罪吗,又不是赔不起。
深吸一口气,她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铜框玻璃门。
倦禾已经坐在靠窗那桌的座位了,正低头翻看菜单。
听到脚步声,女人抬起眼,嘴角弯起,目光越过菜单落在沈栖月身上。
沈栖月淡定地拉开椅子坐下,强迫自己不去看倦禾的下唇。
翻开菜单,她的第一个念头是:果然。
人均四位数起步,冷盘随便一例就要千元上下,招牌硬菜的标价直奔三千档位。
酒水没有混在菜品菜单里,单独装订成厚厚一册精装酒单。
翻到最后封底,一行字号极小的备注藏在角落:全场所有消费,额外加收百分之十五服务费。
沈栖月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这顿饭吃下去,下个月估计得吃土。
但要说赔罪,她从来不含糊,大不了下个月多接两个项目。
沈栖月用菜单挡住自己半张脸,开始一本正经地列举赔偿方案。
“医药费,按三甲医院口腔科门诊挂号费加清创处理费算。精神损失费,按你上月的时薪乘以昨天的占用时长。营养费,按——”
女人却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设计师,你昨晚那次,是初吻吗?”
第43章 同居
沈栖月差点被刚喝进去的柠檬水呛死,她捂着嘴咳了好几声,用手背压住嘴角,眼眶里呛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倦禾平静递来纸巾,玩味地端详着她。
沈栖月抓起纸巾胡乱揉成球,随手丢在餐盘边缘,又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红酒,才说:“……当然不是。倦老师,问这种问题,你不觉得有些越界吗?”
“嗯……是么?”倦禾垂眸,轻抿唇角。
沈栖月不再多言,丢下一句要去洗手间,不等回应,立刻转身离开。
洗手间灯光冷亮,格外晃眼。
沈栖月双手撑着洗手台,盯着镜子里泛红的自己,接连深呼吸调整状态。
沈栖月,稳住。
甲方夺命连环催稿、通宵三版修改设计、被客户当众抨击作品空洞无灵魂,诸如此类棘手场面都扛得住。
现在不就是被一只老狐狸问了一句“是不是初吻”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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