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位已有大半坐满,形态各异的魅魔们或低声交谈,或翻阅触控屏上的议程文件。
厅内不见水晶吊灯、古旧烛台一类复古陈设,空气里浮着冷金属、臭氧,还有层稀薄不散的结界能量余味。
倦禾挨着端木绯落座,点开自己面前的触控屏扫了眼议程,压低嗓音说:
“今晚议程果然新增了魇魔南下专项汇报,排在领地确权、季度能量指标复核后头,是压轴议题。传闻上月北区抓到一只妄图冲破外围能量屏障的魇魔,最后是长老会亲自出手才将其制服。这季度到场参会的人比上次多了三分之一,全是奔着这件事来打探内情的。”
端木绯的视线落向圆桌最上方三把加高座椅。
这三座席位比其余座位高出半层台阶,椅背各嵌独一标识:银白月蚀纹路、鸦青数据棱镜、雾灰竖瞳纹样。
三位长老尚且未现身,但席位前悬浮的微型投影屏已经点亮,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不停滚动,罗列着今夜待审议的全部报告摘要。
无任何魅魔出声示意肃静,厅堂内交谈声却逐渐减弱。
一层无形高阶魔力气场铺开,压迫感漫遍全场。
在场所有魅魔身后的尾巴齐齐停下晃动。
正对上首的侧门缓慢开启,朔·A-001迈步走出来。
墨暗织银暗纹广袖交领长袍垂坠至地面,腰间束着玄银宽腰封,正中嵌半月形冷玉,衬出挺拔又肃穆的身形,自带上位者压人的威严。
银白长发垂落腰际,屋内无风,发丝却仍肉眼可见地轻微浮动,每缕发梢都晕开光影,如同凝固的月光缠在发间。
肤色冷白近乎剔透,额角、颈侧浮着银色脉络纹路。
传闻说是她六百年前能量核心崩损后,修复后留下的永久印记。
瞳仁是银灰色,竖椭形瞳孔,平视而来的目光沉静幽深,恰似寒潭映冷月。
一对修长弯角自发间向后舒展,质地似千年寒玉,角身流转有冰纹;后腰拖曳一条宽阔长尾,皮毛是霜白渐变冰蓝。
朔走到主位前站定,抚过左手腕那支细银镯,随即抬眼,视线扫过整间会议厅。
“本季度述职议会,正式开始。”
话音落下,主座左手边对应的隔间门悄然开启,录·L-0托着轻薄的数据板走了出来。
灰白短发修剪规整,发梢由深灰匀渐变至冷白。鸦青三件套西装,马甲扣至最顶一粒,领带结端正地系在喉结下方,左胸口袋折好的白方巾露出三角边。
鼻梁架着细金属框眼镜,是专属他的数据监测投影辅具。
录·L-0走到自身席位落座,将数据板嵌入桌面预留卡槽,一举一动严谨规整,不见半分随意。
手背上的魔纹是浅银灰书卷纹路,玉质魔角短而笔直;细长灰绒尾,安静盘在椅腿一侧,极少晃动。
右侧席位的门并未开启,无目·N-007不知何时已经立在北边廊柱的阴影深处。
乌黑长发笔直至腰际,她的瞳仁是琥珀灰,眼白占比远胜普通生灵,衬得瞳仁格外细小。
女人视线并未落在在场任何人身上,而是遵循固定轨迹在大厅循环巡查:
主座左侧半米范围、天花西南角落,来回往复,宛若一台永不停歇的监控仪器。
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枚锋利薄铁签,无目没有走向席位落座,也未出声言语,只稍微颔首,示意议会流程照常推进。
朔侧首看向左手边的席位,声线平稳无波:“录,启动季度数据复核。”
录·L-0轻推鼻梁上的细框眼镜,镜片瞬间流转出整列实时数据流。
手指在透明数据板上敲击,动作快得拉出残影。
桌面内嵌设备同步启动,会议厅正上空投射出巨型立体三维排名图表。
各城区季度KPI综合得分、情绪能量采集指标、领地管控范围、人界关联人口浮动率,全部以色彩分明的光柱清晰区分。
“本季度全域能量采集综合榜单公示,”录的声线冰冷平直,和建筑内的广播合成音别无二致,“A城位列第一,D城次之,C城第三,B城垫底。”
“同比波动:A城连续七季度稳居榜首;D城较上季度攀升一名;C城名次下滑一位;B城各项数据持续走低。接下来分层核验。”
录·L-0再度在透明数据板上快速一划,空中立体图表即刻拆分出T到N五个层级的分屏,每块界面自上而下整齐罗列着魅魔编号、季度排名与完整KPI指标。
“T层级:T-003鸢,该层综合排名第一……T-008倦禾,综合排名第六,较上季度提升两位……”
“E层级:E-001端木绯,该层综合排名第一,连续九个季度蝉联同层第一。”
“G层级及更低层级暂不逐条宣读,完整明细报表已同步推送至所有人席位的触控屏。”
短暂停顿,录·L-0切换图表,画面转为另一套监测曲线:能量纯净度、情感目标转化率、长期羁绊维系指数。
这份报表不再简单罗列名次,而是附带起伏清晰的趋势折线图。
“各层级汲取效率横向对比,统一以E层平均数值作为参照基准。E-001端木绯,本季度能量纯净度评定为S+,同层平均标准仅为A档;人类情感目标转化率97%,同层均值82%;长期羁绊维系指数拿到满分,同层平均分76……”
“三项核心指标全部拿下E层榜首,除此之外——”录推了推鼻梁眼镜,视线越过镜片看向端木绯,“她的能量纯净度已经连续三个季度优于部分T层级魅魔。纵观E层设立以来的全部历史档案,此种情况仅发生过这一次。”
厅堂内掀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最先有反应的是坐在圆桌左翼的几只T层魅魔。
T层魅魔的编号前缀决定了他们平时不太需要关注E层的数据。
但此刻,几个顶着粗壮魔角的身影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竖瞳在冷光下收缩。
其中一位男性魅魔编号T-011,他的魔角是所有在场者中最粗壮的,角身布满年轮状纹路,尾巴末端分叉成三根骨刺。
T-011毫不掩饰地皱了皱眉头,对着旁边的魅魔低语:“……又是那个01号,连续三个季度了。”
另一边,几只E层和G层的魅魔则毫不掩饰脸上的惊讶。
编号G-089的魔角还很小,刚冒出额角不到两寸,尾巴细得像一根鞭子。
她用触控屏给旁边的同伴发了条消息,屏幕上弹出一行快速打出的字:
【绯座太强了吧,T层数据都能压?她才三百多年修为诶】
旁边的同伴回了一串省略号,又补了句:
【所以我导师每次训我都拿她当正面教材,“你看看人家E-001”,这句话我已经听了五十年了】
至于更远处的几只N层新生魅魔,反应则直接得多。
编号N-012的魔角还没有完全长出,只在额角有两个极小的突起,尾巴上的鳞片还是半透明的。
她小声问旁边的同伴:“E-001是谁?为什么大家都在看她?”
N-012的同伴回答:“就是那个坐在窗边的,粉色魔纹的,大家叫她‘绯座’。你刚完成初蜕都不知道的,她当年从G层跳级直升E层的时候,引起A城好大一阵轰动。”
“跳级?G层直接升E层?”
“对,而且她现在的能量纯净度比一些T层前辈还高,刚才录长老说的就是这件事。”
端木绯面上波澜不惊,自顾地翻看触控屏里的会议议程。
待场内动静平复,录才继续开口陈述:“但有一处异常数据需要重点说明,本季度E-001能量曲线生成一处极端峰值。”
录·L-0点了点透明数据板,半空投影立刻弹出放大波形图。
曲线陡然冲出常规区间,形成一道锋利突兀的尖峰,能量突然暴涨后快速回落,却并未回归平稳基准线,始终悬浮在标准线上方。
波形侧边附带精确到秒的完整时间戳。
“峰值强度达到常规安全阈值三倍,爆发时长11秒,回落衰减曲线呈现不对称形态。同步比对现场光谱记录,判定为突发自主能量溢散,排除仪器误差。E-001,对此作出补充解释。”
第34章 宿命
狭长的浅金竖瞳略一收缩,长尾在地面轻点几下,似是短暂梳理思绪。
端木绯收回尾巴,重新缠上自己的脚踝。
“九月上旬,我接触到一名特殊目标。对方的能量特质异于普通人类:不存在恐惧波动、焦虑杂质,体内全无负面情绪沉淀,能量纯净度无限贴近临界极值。
本季度我的魔力异常峰值、纯度暴涨、超负荷释能等全部异动溯源,落点全都在她身上。因其特质过于罕见,我选择延后报备,完整调研资料会单独附在下一季述职文件内上交议会。”
全程缄默的无目突然出声,目光仍凝滞在天花板西南方位,分毫未动。
“极致纯粹的能量,体内不存半分负面情绪积淀——这类特质不可能出现在普通人类身上。你核验过她的灵魂内核,确认并非异种变异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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