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绯走到她身侧问道:“有看中的吗?”
“我只是随便看看。”季眠低声答。
这时,店员抱着防尘袋从库房走出,拉开防尘袋的拉链,捧出一条香槟色缎面长裙。
吊带领口,缎面在灯光下漾开温润的珠光,腰线收得紧,裙摆垂坠至地,光是挂在那里就已经很好看。
“这是本店刚上新的款式,端木女士上周看图就预定了,尺码也按您的身形调整过,您可以先试穿看看。”店员对着季眠说完,将礼裙挂在了试衣间的门把上。
她怎么知道我的尺码?难道是设计总监独有的专业判断力?
这个念头在季眠脑海里一闪而过,她下意识扭头看向端木绯。
“姐姐,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端木绯不紧不慢地从手机上移开视线,“看一眼就大概知道了,设计做久了,目测尺寸是基本功。”
“哦。”季眠点点头,接过裙子走进试衣间。
她就说嘛,基本功。
缎面贴着皮肤,感觉凉丝丝的。
季眠伸手摸了摸腰侧的布料,很滑,很软,和她平时穿的棉质连衣裙完全不同。
肩膀刚好,胸围刚好……腰线刚好……臀围也刚好。
每一处轮廓,都像是拿软尺贴着她的身体寸寸丈量后勾勒成型。
季眠侧过身望向镜面,面料顺着脊背柔和铺展,于腰腹收束,再沿臀线自然舒散。松紧恰到好处,既不紧绷拘束,也不会空旷松垮。
这未免也太合身了。
季眠用手在自己腰上捏了又掐,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
一股难以言说的羞赧莫名从心底漫上来。
季眠穿着这条完全贴合自己身材的裙子站在镜子前,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端木绯仅凭肉眼,就摸清了她的胸围、腰围和臀围,而且精确到每一寸。
这些数据连她自己都没仔细记过,而端木绯只瞥一眼就全知道了。
姐姐她,平时到底都在看些什么……
热度从耳根直烧到锁骨,又浸满领口之下的肌肤。她觉得这条裙子突然变得有点烫。
在试衣间里磨蹭了好一会儿,手放在门帘上又缩回来,反复攥住帘子边缘,直到那片布料被她捏出了几道细褶。
季眠深吸一口气,才把帘子拉开一条缝,只探出半个头。
端木绯原本垂眸看着手机,闻声抬眼。
视线先落在季眠露出来的半张脸上——女生眼底水光氤氲,眼尾晕开薄红;两颊浮着浅粉,耳尖的色泽却浓烈许多,好似被热气灼过,久久褪不去。
女人放下手机,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俯身凑近:“怎么了,脸怎么红得这么厉害?”
“……试衣间不透气,里面太热了。”话音刚落,她便迅速拉上门帘隔断视线。
季眠躲在布帘后闭上眼,额头抵着冰凉的墙板平复心绪。
“试好了就出来,我看看。”
隔着帘布传来端木绯的声音,季眠脑海里轻易勾勒出她的模样——多半倚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姿态从容地等着她换好衣服出去。
就是换个裙子,让姐姐看看合不合适,仅此而已。
季眠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然后伸手拉开布帘,赤脚踩上柔软地毯。
香槟色缎面长裙在灯光下漾开温润珠光,吊带领口沿着锁骨下方平直展开,露出肩颈。
腰线收得紧,缎面顺着腰臀的弧度服帖地裹下去,裙摆随步伐起伏,漾出一圈很浅的波纹。
端木绯的视线从季眠的锁骨出发,经过腰线,顺着垂坠的裙摆一路往下,又重新攀上来,落回女生泛红的眼角。
那道目光走到哪里,季眠哪里的皮肤就紧一分。
“转过去。”
季眠转身,后背朝向端木绯。她在心里又把刚才那个疑问翻了出来:目测真的可以精确到这种程度吗?
她不敢问出口,因为她现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吸气的动作会让裙子某个地方变得不合身。
端木绯的手突然抚上她后颈,温热的指腹顺着脊柱的弧度往下走,慢得几乎察觉不到移动。
行至后背中线,女人的手指在柔软的凹陷处短暂停驻,隔着缎面蹭了又蹭,似在回味。
继续往下,滑过腰际内收的弧线,最终停在腰线收束处,整只手贴上去,温度透过缎面渗进皮肤。
望着女生绷得僵直的后背,端木绯唇角的笑意悄然加深几分。
“腰围……”她俯身,唇瓣贴近季眠发烫通红的耳垂,低声呢喃,“刚刚好。”
温热的气息混含清浅雪松香气漫进耳廓,从耳朵一路酥到后颈,让季眠浑身止不住轻颤。
“可以,很合身,”端木绯转向店员,“麻烦把刚才那双银色高跟鞋拿过来。”
店员很快取来鞋盒,里面是一双银色尖头细跟女鞋,哑光缎面材质,鞋跟约莫五厘米。
季眠抬脚踩入,尺码分毫不差。可她刚撑着身子站起身,脚踝便不受控地晃了晃,慌忙伸手攥住沙发扶手才勉强站稳。
“鞋跟好像有点高。”
“从前没穿过高跟鞋?”
“没有,”季眠的目光黏在自己踩在地毯上的赤脚上,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随即补充道,“……平时穿帆布鞋比较多。”
“那不必勉强,酒会又不是时装走秀,自在舒服才是首要的。店里有配套的平底鞋,搭这条裙子也很合适。”
季眠立在镜前打量自身,裙摆垂在脚踝上方,若是换上平底鞋,裙边便会拖沓地面。
而且端木绯肯定会穿高跟鞋,到时候自己矮她半个头,站在旁边就不像女伴了。
季眠攥了攥裙摆,抬起头。
端木绯的姿态和刚才一模一样。她今天穿的是黑色真丝衬衫,如同从杂志内页里走出来的人,随意靠在那里就能构成一幅画。
虽然,女人平时开会的时候也很好看。但此刻在这个专卖店,在满架礼服和暖黄灯光的包围之中,只有她们两个人的空间里,那种好看被放大了好几倍。
“我想再试试。”季眠语气添了几分坚定。
穿高跟鞋算什么,摔几跤算什么。
端木绯倚着沙发,原本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从嘴角漫进了双眸,她轻声提点:“可以,重心往下沉,步子迈小些,发力靠大腿与膝盖,别只依靠脚踝硬撑。”
季眠松开沙发扶手,小步朝试衣间挪动。手臂向外张开,借以稳住身形。走到门口折返时差点没站稳,这次她撑住自己,没有踉跄往前去。
脱下高跟鞋放回鞋盒,季眠进试衣间换回自己的衣服。她将那件香槟色缎面裙小心地挂上衣架,然后拉开帘子。
端木绯正站在柜台前签单。
店员将礼服和高跟鞋取过来,分别装进防尘袋。
端木绯拎起袋子,转身说:“走吧,我送你回家。”
车子停在巷口,端木绯熄了引擎,从后座拎过两只防尘袋,递给季眠。
“礼服记得悬挂收纳,不要折叠,缎面极易压出褶皱。高跟鞋多适应适应,别勉强自己,如果酒会那天还是穿不惯,就穿平底鞋。我给你选的礼服,配平底鞋也很好看。”
“我知道了,谢谢姐姐,”季眠回视女人那双琥珀的眼,“但是我想穿高跟鞋。”
第18章 尺寸
对接会在盛华国际的会议室举行。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盛华团队在左,SIREN集团的人在右。
端木绯坐在季眠斜对面,面前摊着方旭提前打印好的项目进度表。
这是新文旅项目首轮正式对接,盛华这边派出品牌总监搭配两名项目经理,阵容远比上次隆重。
率先开口的是盛华品牌总监,一位架着无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言谈间总频繁使用“赋能”、“闭环”这类行业术语。
他用五分钟梳理完整项目规划:这是省级文旅集团本年度核心品牌升级项目,涵盖景区视觉导视系统、文创衍生品开发与线上数字展厅搭建,整体工期长达十个月。
说完,他将一份方案推至桌面中央。
“整体规划框架我们认可,但文创插画部分存在分歧。SIREN这边提交的写实飞天插画,和我方现有品牌IP体系适配度很低。我们全线IP走软萌卡通路线,两种视觉风格割裂严重,很难统一输出。”
这套插画是季眠全程参与绘制,取材敦煌壁画飞天形象,在保留古典神韵的基础上做了线条简化处理。
“周总监所说的风格冲突,具体对应哪一款核心IP形象?”端木绯指节轻叩桌面,平静开口。
“主IP,你们笔下的飞天写实感太重,缺少柔和萌感。不够萌,萌系才是现在文旅市场的主流。”
“我们的设计完全参考了盛华现存品牌视觉体系,贵司去年年报封面的主IP本身就是写实画风。所谓萌系路线,只是年初内部会议提出的设想,至今还没有落地到任何对外物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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