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来吧。”端木绯低声开口。
“不用,姐姐你坐着就好。”季眠隔着干毛巾擦拭她的发尾,把散落的长发聚拢,沿发根至发梢轻柔按压吸水。
季眠正专心投入地替面前的人打理湿发,腰间忽然缠上一双手,将她环住。
“季眠,其实……我有些怕黑,”女人用下颌轻抵住她的小腹,“今晚你陪我,好不好?”
端木绯才从浴室出来,披着湿发,水珠沿着发尾无声地渗入浴巾的面料。
仰起脸时,从浴室带出来的水汽似乎全蓄在了她眼底——琥珀色的双眼湿润而明亮,瞳孔深处是几粒浮动的淡金色,如深夜湖面未曾熄灭的点点星火。
女人轻眨双眼,纤纤长睫还悬挂着几滴细小水珠。
季眠的耳朵里只听得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她垂下眼眸,声音从喉咙里飘出来:“……好。”
“季眠,再靠近一点。”端木绯原本环在她腰上的手,不知不觉滑到她的后背,再抚上肩头,轻微一拉。
季眠整个人被端木绯圈在怀中,慌乱间双手抵住她的肩。
隔着一条薄薄的蓝色浴巾,透过来的是端木绯温热的体温,混着植物沐浴香气,裹挟着未散尽的水汽。
女人抬起白得发润的手,皮肤被热水蒸出淡粉。手背的青色血管从指根蔓延到腕骨,在手腕内侧分成几条很细的支流。
手指细长,指节分明却不突兀。
她用手贴上季眠的脸颊,指腹先蹭过耳垂,穿过后颈细软的发丝,最后停在耳廓。
“耳朵这么烫。”女人的呢喃贴在耳畔,甜如唇齿间含化了的糖,勾得人耳根发软。
“姐姐——”季眠颤抖的话音还没落地,头顶的灯管忽地闪烁,明亮的白光顷刻铺满整间屋子。
来电了。
灯光突然亮起,刺得季眠下意识眯起眼睛。
她这才惊觉自己还坐在端木绯腿上,双手抵着对方裸露的肩头,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十公分。
季眠的视线不受控地往下面偏移寸许。
女人裹着的浴巾有些松,显露出莹润白皙的肌肤和柔和的锁骨线条。
只一瞥,她便触电般地将目光移开,死死盯住旁边沙发上的白色抱枕。
心跳声震耳欲聋,连着四肢都开始发麻。
直到头顶传来女人极轻的笑。
“季眠,”端木绯的声音慢悠悠的,混含着水汽和毫不掩饰的揶揄,“你刚刚在看哪里?”
“我……”季眠慌忙收回手,想从她腿上起来。
端木绯的手臂却抢先收力,将她更紧地圈在怀中,不让她退开半分。
“灯亮了就想躲?刚才在黑暗里可不是这样的。”
季眠浑身僵住,动也不敢动,更不敢抬眼与她对视。
端木绯慢条斯理地拢好自己身上的浴巾,再次抬起眼。湿发拢在左侧肩头,水汽晕过的眼尾染了粉红。
“现在怎么反而不敢看了?”
端木绯前倾,将两人的距离再度拉近。
视线先是在季眠紧抿的唇瓣稍作停顿,而后上移,撞进女生那双因局促而蒙上水光的眼。
而季眠在接触到她目光的瞬间就垂下眼帘,长睫不住地轻颤。
她的脸已经彻底烧红了,嘴唇翕动,只挤出微弱含糊的气音:“我……”
端木绯瞧着怀里女生紧张得快要昏过去的模样,便适可而止。
环着她腰肢的手臂松开些许,语气也回归平日松弛的调子,“好了,不逗你了。”说着,她抬手用指节刮了下女生小巧的鼻尖。
可话音刚落,她又往前贴近,额头抵在季眠肩膀,低声软语:“不过我说怕黑是真的,今晚陪着我一起睡,好不好?”
季眠刚刚平复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脖颈那处的脉搏突突直跳。
不是,等会儿。
她刚才不是说“不逗你了”吗?这句话的有效期怎么才三秒???
季眠脑子里像被谁按了一连串问号,密密地叠在一起。
怕黑?她刚刚在浴室停电的时候也说了怕黑……她是真的怕黑吗?
一起睡。她说的是一起睡。
哪个一起睡?怎么睡?睡哪儿?她家只有一张床。
而且,刚才她已经把沙发让给姐姐了,所以“一起睡”的意思是姐姐睡沙发、她也睡沙发?还是姐姐睡床上、她也睡床上?
思绪乱成一团,最后只剩一片空白。
“……好。”
“只不过……我没带换洗的衣服过来,总不能让我裹着这条浴巾睡一整晚吧?”
季眠视线不受控制瞟向端木绯肩头还沾着水珠的肌肤,又慌忙飞快移开。
“我、我这就去拿!”季眠几乎是倏的站起身,转身快步冲进卧室。
猛地拉开衣柜门,手指慌乱地划过一排排衣架。
宽松T恤太薄,衬衫料子又偏透……
视线定格在那套浅粉色棉质睡衣上——她平日里睡觉穿的最多。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念头:姐姐穿上这套会是什么模样?
她见过端木绯穿藏青连衣裙,见过她穿深灰干练西装……
浅粉色棉质睡衣,印着几只卡通兔子……
季眠连忙晃了晃脑袋,强行把脑海里纷乱的画面甩掉。
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姐姐还裹着浴巾在外面等着。
最后她干脆伸手抓起那套睡衣,又拉开抽屉掏出一包没拆封的新内裤。
内裤、全新、要给她穿。
几个念头在脑海里轮番打转,每个都烫得她耳尖泛红,热度一层叠一层地往上涌。
走出卧室,季眠把自己的视线钉在茶几,然后伸出双手将衣物递过去。
“……给你。”说完季眠就开始研究茶几上那杯水的杯壁为什么挂着这么多水珠。
这颗水珠比旁边那颗大一点,这颗正在往下滑,这颗……
她绝对不能抬头,绝对不能。
端木绯接过睡衣后仔细端详——浅粉色棉质面料,领口绣着小巧的兔子纹样。
她眉梢轻挑:“小兔子?”
“……去年买的。”季眠的声音越说越低。
端木绯将睡衣睡裤抖开,在自己身前粗略比了比。
上衣肩宽倒是合身,裤腿约莫会短上一截。
“我穿上这套,你今晚还能安心睡着吗?”她的目光移向旁边正假装研究水珠凝结速度的女生,眼底漫开笑意。
季眠仍旧盯着茶几上的那杯水,怔怔看着杯壁悬着的那颗最大水珠,终于扛不住重力,顺着透明的玻璃滑落。
端木绯没等女生的答复,抱着那套粉色睡衣转身走向浴室。
没过多久,浴室门被再次推开。
季眠心口微颤,下意识抬眸望去。
柔软的棉质睡衣贴合着女人舒展的身形,领口下方三只并排的卡通兔子,被胸口柔和的弧度撑得略微变形。
暖白灯光落下来,稚嫩可爱的纹样衬得格外纯粹无辜——
三只小兔子姿态各异,一只耳朵笔直竖起,一只半折耷拉,还有一只歪向左侧,憨态十足。
端木绯随意扫了眼自己领口的小兔子,随即抬眼望向怔在原地的季眠,用手指轻戳了戳软乎乎的兔耳图案。
音色清浅温软,挟着几分慵懒:“料子很软,挺舒服的。”
*
季眠躺在床的左侧,后背绷得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肚子上,手指交叉扣着,分毫不敢动。
她盯着天花板的裂缝,呼吸都小心翼翼,每次只吸进一点点空气,再慢慢地呼出去。
身旁不到半臂的距离,未散的水汽混着沐浴露的植物香气,和端木绯身上的似有若无的雪松味搅在一起,填满了整间卧室。
季眠感觉到身旁的床垫又塌陷了些。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端木绯的声音就从极近的黑暗中传来:“睡觉都绷得这么紧?”
“没、没有。”
“放松点,床都快被你压硬了。”
季眠深吸气平复着心跳,身旁的女人突然又翻了个身。
一阵极轻的风掠过,蕴着湿润水汽和雪松香,接着一只手搭上她的手腕。
“姐姐?”
“嗯,”端木绯的手温柔抚过,勾住她右手小指,“怕黑的人总要攥着点东西才睡得着,你不会介意的吧?”
“…不介意。”季眠双眼无聚焦地凝望天花板,被子底下,左手五指不自觉攥紧。
心跳撞得太用力,她怀疑端木绯隔着半臂的距离都能听到。
温热的鼻息尽数烘在耳垂那片最敏感的肌肤,端木绯离她的距离越来越近。
“姐姐……”季眠出声时嗓音软得发颤。
“嘘,别动,”女人的唇瓣凑近她耳畔,字句贴着皮肉钻进耳里,“你再这样抖下去,我怕黑的人设就白立了。”
第15章 侵晨
端木绯单手覆上季眠的后脑,穿过她散在枕头上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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