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槿_半池墨浅【完结】(16)

  段惜槿唇角扯出一丝笑意,又点了点头,“谢母后关心,儿臣自会好好休憩。”

  待李澜心离开,段惜槿看向身旁的小翠,道:“这几日若是有人再来这景乐宫,便道本宫得了风寒。”

  “那谢大人那边呢?”小翠又问。

  “你派人去说一声,往后若是没本宫召她,她便在那偏殿待着便好。”

  小翠福身道:“是。”

  卧房内终是只剩下段惜槿一人,母后今日过来的仓促她看在眼里,加之最近对方的态度,段惜槿忽然发觉此事似乎已经说明了自己的某个猜想,母后这般左右为难,远近不过一人,也便是母后的亲弟弟,她的舅舅,当今的怀光侯,李中贤。

  她回想父皇将她叫到暖阁的话,还有如今苏墨在这景乐宫,所以,极有可能,连父皇都知晓这苏墨的身份,却愿意将这样一个导火索放在自己女儿的身边,段惜槿唇角有些发涩,自己的身份又何尝不是左右为难。

  而母后这般与自己亲疏有别,便是给了她一个极大的周转空间,毕竟父皇再仁厚,若是怀光侯真有反心,他也不会让母后在这后宫还有任何立足的机会。

  段惜槿微微眯眼,脑海里跑出苏墨的容貌来,便如孟妃娘娘说的那般,苏墨周身有一种端正的气质,这般的正人女子,不知在这后宫,又该何去何从。

  但无论如何,母后既是让自己休息,那她便休息着,如今最紧要的事,还是将苏墨身后的烂摊子给处理了,若是没弄干净,她段惜槿,便在这后宫,也没立足之地了。

  在段惜槿休息的几日里,除了无所事事的苏墨,还有一人,却比这宫中所有人都要焦虑,她便是当时和苏墨依依惜别,却不得不入宫为妃的孟雨柔。

  孟雨柔不算自负之人,但她还是会有一个念头,如今苏墨的进宫,与自己又是否有关系。毕竟当日离别之时,苏墨也曾说过,若是自己在宫中无趣,她便会跑来陪自己。

  孟雨柔唇角透出苦涩的笑意,她摇了摇头,如今在宫中她是孟妃娘娘,和皇后娘娘的利益向左,即便她时常去那景乐宫,与大公主也不过是脸面上的交际,又有几分真心可言。

  所以当时她才不敢相认,何况,苏墨如今不叫苏墨,而是叫那个……谢不显。

  她忽然想起前几日大公主提起的狩猎之事,而段惜槿的言语中已经说明,到时苏墨……谢不显也会出现,她虽为妃子定是没有机会策马而行,但若是能再见到苏墨,也算是一桩开心的事。

  段惜槿这么躺了七日,这七日里,鬼影来了两回,一回将苏墨女子科举考试的前因上报了彻查结果,还有一回,便是从苏家回来,此时她看着眼前的苏墨,沉声道:“你便说说,你此次入宫,到底是何目的?”

  苏墨跪在那,自是不敢隐瞒,她将和谢不显相识到谢家灭门之事一并说出,但她没有说起孟雨柔,毕竟以事实来讲,她入宫最大的契机便是谢不显,若说有第二,也该是自己那颗抱负心。

  可段惜槿却不乐意放过眼前这人,她直起身,指尖托起那玉盏,茶水温凉,也不知放了多久,她将那玉盏往上轻轻一抛,水柱四散,几滴落在苏墨的眼前,“谢大人,你是觉得这杯盏即便碎了,旁人也不会被侵扰?”

  苏墨躬着身子看着眼前的水滴,整个人因为混乱而有些发僵,手掌握拳抵在膝盖处,努力让自己能端正的跪着,她诚恳的应道:“臣不知殿下何意?”

  段惜槿站起,脚步沉稳,一下一下,直到裙摆上的湿意落到苏墨的手背上,“抬起头让本宫瞧瞧,这胆大之人,该是如何面目。”

  苏墨微愣,终是抬起头,眼眸轻颤,却极为认真的看向段惜槿,这让后者也有些无奈,即便是这样的时候,苏墨的眼里竟还能这般清澈。

  “苏墨。”段惜槿唤道。

  似乎呼吸都是一种错误,苏墨便这么抬着眼眸看着眼前的人,许久,那发干的唇才张合道:“殿下……”

  段惜槿摇了摇头,“谢不显,你的眼神该迷惘一些,而后问本宫,为何这般叫旁人的名讳。”

  苏墨喉梗有些发酸,终是顺着段惜槿的话,又问了一次:“殿下为何唤旁人的名讳。”

  唇瓣微微扬起,段惜槿眯了眯眼,“嗯,是本宫错了。”

  “那如今,你便也说说,和孟妃又是何关系?”段惜槿又道。

  苏墨应道:“娘娘的父亲与臣的父亲曾经算是至交,臣与娘娘亦算相识,但臣此次入宫与娘娘绝无干系,望殿下明察。”

  “往后任何事,都需与本宫知会,谢不显,你需明白,你既入了这景乐宫,你与本宫便是一荣俱荣。即便你做了错事,只要本宫说是对的,那便是对的,反之,亦可以是错的……”段惜槿道。

  苏墨忙又叩首道:“臣明白。”

  “谢家之事,你不可再碰了。”段惜槿又道。

  苏墨微愣,她竟是没想到,即便入了宫,遇到了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最后得到的结局却和在那津县一个模样,她紧紧咬着唇,“可臣想查。”便如曾经对父亲那般,对着段惜槿,她依然有她的坚持。

  段惜槿垂眸看她,冷冷的问道:“那若是本宫灭了她谢家呢?”

  整个殿内一片寂静,但段惜槿竟是觉得,若是苏墨得到了确切的答案,那剑锋也会向她袭来,她看着苏墨的眼睛,第一次感觉到了对所谓情感的疑惑。

  她的心里甚至出现了一个念想,若是有一日,她自己也如谢不显那般,占据了苏墨心房的一处,眼前这人,是不是也会为了自己,赴汤蹈火?

  这般想着,段惜槿锦袖一扬,大步往主位走去,还跪在殿中的苏墨便听着咚咚咚的声响,直到嘭一声……

  而后是殿外小翠的声音传来,“殿下……”

  段惜槿却道:“别进来。”

  “是。”

  苏墨不太理解段惜槿生气的点,但她却极为清晰的感觉到殿上之人所有的作为都带着情绪,又过了一会儿,她才听到段惜槿道:“起来吧。”

  苏墨俯身道:“是,”她站起后也不敢抬头,只敢立在殿内的一侧,此时段惜槿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匕首,而后道:“接着!”

  苏墨忙抬眸,一个踏步接住那匕首,只听段惜槿又道:“使一套剑招给本宫瞧瞧。”

  “是。”苏墨作揖后便是一个起势,虽是匕首,却能感觉到剑锋凌厉,只见苏墨一个翻身那剑便从腰间一个直转而后凌空而上,脚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瞬时翻转,掌心贴着地面,另一手手中的匕首竟是轻轻撩起方才的玉盏碎片,只见那匕首一震,那玉盏碎片便稳稳的到了一旁的桌旁上。

  带着打扫意味的剑舞,便这么纷纷扰扰的展开,招式漂亮,干净利落,直到最后一片碎片也落了位。

  恍惚间,苏墨已经收了匕首,双手抱拳,段惜槿看着她乖巧的站立,脸上忍不住浮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你这武艺,倒不是你前一次说的那般,偶有涉足。”

  苏墨原本便不准备隐瞒了,她道:“家父向来崇尚武学,臣虽说不一定打得过所有人,但要保护殿下,应该稍稍能出点力。”

  段惜槿又何尝不知晓苏墨的心思,原本的隐藏如今变成了展现,不过是先说明自己有被利用的价值,她垂眸,看着那头桌案上已经拼回到玉盏的碎片,又转过头,看向苏墨,“你这又是何意?”

  “玉盏碎了便重新捡起,不能这么落在地上而不管,”苏墨道,“臣怕,若是伤了殿下,臣也难辞其咎。”

  殿中的檀香袅袅升起的青烟,段惜槿似乎有些瞧不清眼前的人,她身在高位,从来不曾有人这般直面的告诫,即便是母后,所有的话语里,都是掩了一层纱一般。

  段惜槿微微低头,“你便这么相信本宫听得进这理?”

  苏墨却是站在那,背脊挺得笔直,她道:“便如殿下所说,臣如今已是这景乐宫之人,若是一直掩着自己的心性,往后,以殿下的聪慧,定也会知晓,不如将所有念想摊开,若是殿下觉得不妥,那臣便是错了,也该是错的。”

  “那你便是还要查这谢家之事?”段惜槿问。

  苏墨沉了沉声,作揖道:“是。”

  第14章 狩猎中的危机

  苏墨到回屋都未曾弄明白段惜槿最终的决定,唯一知晓的是,段惜槿让她在侧殿好好练习弓箭,以备几日后的狩猎场。

  苏墨最擅长的自然是剑术,但自从那日认识谢不显,她便时常和对方在鹿鸣山骑马射箭,苏墨的箭术便是这几年慢慢练得炉火纯青,她的聪慧加上喜好,让谢不显每每看到成果时都比自己还高兴。

  苏墨眨了眨眼,脑海里跳出那日她故意吓跑梅花鹿的情景,谢不显好像从来不曾真正跟她生过气,甚至她有时候没有零钱,谢不显还会在她们相约的日子偷摸给她几个,明明,对方过得比自己还要艰辛。

  谢不显还会给她买鹿城的桃酥……苏墨低下头,瓷白的牙碰触下唇后微微用力,只有她自己知晓,用这个名讳,她还有一个私心,若是那真正的谢不显还活着,会不会有一日待她功成名就,便跑过来笑骂她:“你为何用我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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