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白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忙转过头去,却看到段惜槿站在极远的位置,看到自己转身,只是道:“不必管本宫,好好治。”
“是。”素白应了一声,她看向一旁的小加,将一盘刮刀递了过去,“全部去沸水中煮一刻钟。”
“好,我马上去。”小加接过器具走了出去。
此时,素白又准备了一块极厚的锦帕,待抬头,便看到苏墨已经睁开了眼睛,她忙转过身,“殿下,苏大人醒了。”
段惜槿自是也看到了,但她没走近对方,苏墨一双眸子此时抬高一些,看向远处的人儿,抿唇露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泛着疼意,让段惜槿的心也一阵一阵的疼,可她的眼睛却还是盯着对方,眼里的难过让苏墨原本弯起的唇角也泄了力。
此时的素白忙对苏墨道:“我这边有一种药物,你喝下去,整个人便能麻痹一个时辰。”
苏墨似乎没听到一般,没有任何回应,段惜槿眉头紧蹙,“素白在问你话。”
苏墨愣了愣,此时才转过头看向素白,“这药效用这般厉害,是不是对身子也有所损伤?”
素白抿了抿唇,坦白道:“会有一定依赖的可能,但苏大人不必担心,此药属下这边足够应付。”
“足够是指什么?若是我成了瘾,你也随时能提供?”苏墨问道。
“你既是受了伤,便该遵医嘱。”段惜槿此时道。
苏墨却是眨了眨眼睛,笑道:“好,”说着,看向素白,“不必用那药,多谢。”
营帐内一片死寂,此时小加刚好端着已经消完毒的器具进来,她脚步顿在门口,探着头轻声唤了一声,“素白,都煮过了。”
素白回过神来,又看向段惜槿,后者垂眸拉了拉袖口处,声音有些发哑,“她自己的身子,她能做主。”
得到了应允,素白只是忙转过身去忙碌,她取出一块干净的锦帕,递给苏墨,“咬着。”
苏墨眨了眨眼,而后张开嘴,那锦帕咬住后,她微微侧头,看向那个背影。
呼吸声慢慢加重,段惜槿立在营帐的门口,抬眸看着远处的山丘,方才,她便是看到小加她们是从那里带着苏墨回来的……
“好了,金疮药。”身后是素白沉稳的声音,“绷带,我要弄右手了。”
时间便如那点起的香,一点一点地滴落,直到身后没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段惜槿感觉整个腿有些发麻,素白的声音此时响起,“殿下,都包扎好了,苏大人无碍。”
段惜槿转过身,喉咙口发出一声低沉的嗯,而后虚虚地摆了摆手。
素白和小加互看一眼,便躬身走了出去。
营帐里只剩下两人,段惜槿微微张嘴,口中的苦涩被空气包裹,吐不出又吸不进,唇很干,她转过头去,看到桌案上的杯盏,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下。
此时的苏墨闭着眼睛,方才放在她嘴里的锦帕已经放在床铺的一侧,能看到上头也是星星点点,段惜槿垂眸,拿起那块锦帕,手中的力道忍不住紧了紧。
段惜槿挪了挪身子,往床榻的后侧移动,那边刚好有个椅子,她坐下,右手支在床榻上,脚腕那边也裹着厚厚的绷带,中间印出一丝红色。
“苏墨,本宫说过,你若是再这样轻贱自己,本宫不会原谅你。”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竟是哽咽的,和以前那个冷眼的段惜槿,终是有些不同。
苏墨此时睁开眼,她没有反驳,只是抿嘴笑了笑,之于她,能活着见到身边这人,便也够了。
第102章 大都-北境 暴风雨前
谢不显看向耶律舍,“明明前日你说全部回北寮,为什么又改变主意?”
后者眯了眯眼,看向谢不显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嘲意,“何时我的决定需要你的同意?”
谢不显去大夏是耶律舍的安排,耶律舍看着对方,忽然想起少时她骑在马上,拉弓的样子。那时候他便想,这个人便该是和他并肩的女子。可这些日子过来,对方做的,却是让他极为失望,耶律舍转过头去,沉声道:“你和耶律芊带人回去,我这边有些事要做。”
其实当时耶律舍便想私自处理那个大夏女子,可谢不显总是站出来阻拦,让他很多事没法施展,如今好不容易答应了对方的要求撤退了整整两日,他的忍耐也到了极限。
谢不显看出了他眼神里的决然,垂下眼睑,没再询问,许久,耶律舍似乎也有些觉得过意不去,走过去拉住她的手臂,“不显,希望你能明白,我北寮和大夏已经成为仇敌,有些事,你若是做多了,我们的子民也都看着,他们会难过伤心。”
谢不显抿了抿唇,终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耶律舍带着一队人马往来路而去,耶律芊此时走过来,站在谢不显的身侧,看着慢慢远去的队伍,悠悠道:“哥哥已经给了她两日的机会,若是她逃不了,也是她的命。”
谢不显转过头去,看向对方,“也许你们没有给她过机会,”她说着,冷眼看了耶律芊一眼,转身入了营帐。
耶律芊愣了半晌,忙跟着走进,“所以她跑了吗?”她追问道。
谢不显低着头,收拾着行李,“不知道,你一直盯着我,我知道的没比你多。”
耶律芊却被她说得有些忐忑,“富察不显,如果你做了什么伤害我哥的事,我一辈子不会原谅你。”
谢不显在原地微微一滞,而后道:“随你,”说着,将行李往身上一背,耶律芊见状,忙拉住她,“你要去哪?”
谢不显看向她,“就像耶律舍说的那样,他去哪里我决定不了,同样,你也不能决定我去哪,”说着,手刀瞬时落在耶律芊的脖颈处,后者微微仰头,便倒了下去,谢不显忙蹲下身接住对方下落的身体。
谢不显看着对方的脸,忍不住想:耶律芊其实是一个心思极为单纯的女孩,所以对自己从未有过提防,可便是这样一个人,却被耶律舍利用来盯着自己。谢不显微微抿唇,终是叹口气,而后将耶律芊抱起,小心地放在了床榻上。
而这头苏墨已经在营帐里睡了三日,第四日一早,段惜槿走出营帐,看到在外头站着的素白和鬼魅,两人都忙走了过来,素白更是道:“殿下,苏大人热度已经退下,不日便会醒来,您也需要休息。”
段惜槿眯了眯眼,看向远处的日头,问道:“若是她醒来,可否坐马车?”
素白自是知晓一直待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忙躬身道:“只要醒来,我们护着点,应该没什么大碍。”
段惜槿点了点头,又看向另一旁的鬼魅,“恢复得如何?”
鬼魅躬身道:“殿下放心,已经痊愈。”
“小加呢?”段惜槿又问道。
素白回道:“其他人马也已经到了,小加和小剑去和鬼影汇合了。”
“那便随时等本宫的指示。”
两人俱是应道:“是。”
段惜槿转过身去,阳光落在她的身后,整个影子洒在营帐里,一大片盖在苏墨的身子上,影子里的人食指轻轻地弯曲,只是动作太细微,段惜槿没有注意到。
她走回到营帐里,坐在这一日一直坐的小榻上,指尖轻轻抚过沉睡人的额头,“快醒吧,本宫真的觉得,这地方,不安全了。”
从第一日找到苏墨的惊喜中醒来,段惜槿便觉得所有事都有蹊跷,可苏墨几乎都是昏迷的状态,有些事她没法问,只能让其他暗卫先做准备,甚至让鬼影去了北境寻了李朝鸿。
如今鬼影已经回来了,诸事有了安排,她稍稍安了心,才能重新看向眼前之人。
原本的红唇苍白,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段惜槿低头想握住苏墨的手,可那指尖碰触到对方的,便又僵在了原地,脑海里回溯出前几日的光景,鲜血淋淋……
段惜槿垂眸看着那露出的指节,拇指在那发白的指甲处轻轻摩挲,“红豆相思,本宫等不及你主动回来,你说,你会活着回来,如今虽受了伤,倒也真的还活着,本宫原谅你了,”她抬眸,此时那双原本闭着的眼睛已经睁开……
眉眼间有一丝一丝的眷恋从里头透出,视野变得模糊,段惜槿抿了抿唇,又低下头,这头的苏墨看着她,声音有些发哑,“臣又让殿下担心了,理应受罚。”
视线太模糊了,段惜槿于是探过身去,苏墨心疼地想伸手,被段惜槿按住手臂,“伤成这样,便不要动了。”说着,她将脸伏在苏墨的胸口,泪轻柔地淌出,滑过鼻梁处,悠悠荡荡,最终落入胸口的衣襟。
“苏墨,你要记得,本宫向来是个贪心之人,所以,你必须活着,好好活着,不然,待本宫寿终之时,便会去地府寻你,便是下十八层地狱,本宫都会将你找回来。”
“为何是地府?”苏墨轻声问道。
“你负我,定入地府。”
“好……”苏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段惜槿眨了眨眼,终是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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