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使又想血溅当场_壶酒悠哉【完结】(3)

  那些匈奴人过于粗犷的地方都被身体里那一半来自汉人的血脉中和。

  格日乐图一身玄色羔羊皮袍曳地,身上数不清的金器首饰,随意地靠在单于坐帐上,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普娅的头。

  她视线落在卫婞手中的汉节上,眸色深深,没什么情绪。

  卫婞抬眸,目光平视。她依汉礼敛衽躬身:“大汉谒者卫婞,奉天子之命,觐见匈奴大单于。”

  阿陵即刻将话译成匈奴语,帐下贵族中有人低低嗤笑一声,格日乐图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抚着狼头的手顿了顿。

  “昨日普娅冒犯,汉使莫怪。”(匈奴语)格日乐图忽然道,语气听不出歉意,反倒带着几分玩味,“它瞧着不顺眼的人,可不会客气。”(匈奴语)

  卫婞虽听不大懂,但听她这语气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匈奴的译官笑着清了清嗓,翻译道:“昨日苍狼唐突,汉使海涵。它眼刁,瞧着不喜欢的人,想做什么便做了。”

  闻言阿陵蹙了蹙眉头,这匈奴译翻译的意思错是不错,只是这口气……

  格日乐图撇了匈奴译官一眼,没说话,唇角依然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她的目光从译官身上收回来,重新落回卫婞脸上。指尖在普娅的狼耳上轻轻一掐,那狼便低低嗥了一声,撑着四肢缓缓起身,一步步朝卫婞踱去。

  第2章 做吾的阏氏吧

  普娅缓缓地走到卫婞身旁,冰冷的鼻头贴着她嗅了嗅,又依次闻了另外三个人。

  狼的个头比一般狗大得多,单单立着,便及人腰高。感受到那股危险气息的阿陵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帐下各部匈奴贵族又哄堂大笑起来。

  阿陵听懂他们说了什么,下意识看向卫婞,只见卫婞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像是捉弄他们一般,普娅在他们四人之中走了一圈后,又乖乖地趴回了单于坐帐边。

  “听闻老单于过世,我大汉天子亦是悲惜,”卫婞顿了顿,再度开口,语气还有些调笑的意味,“但感念汉匈和平盟约,遣我等来向单于探个口风。”

  格日乐图不屑地“切”了一声,神色嘲弄。

  这个汉使是第一个敢在她杀了父单于后提起那个老东西的人。

  “父单于的事情吾又如何做得了主?”(匈奴语)

  匈奴译官翻译:“老单于当年的事单于不好说,你们去问问老单于不就知道了。”

  向故去的老单于问,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不要欺人太甚!”阿陵忍无可忍,张口骂道,“整个毡帐又不止你一人会匈奴语,妄自编排什么?”

  不等匈奴译官反驳,阿陵便上前几步,用匈奴语说道:“这个译官胡乱翻译单于您的话,曲解您的意思,难道您要放纵不管吗?”

  “哦?”格日乐图挑眉,用一口生疏却清晰的汉语道:“吾手下还有这样的人?那可真是头疼了。”

  众人还来不及惊叹匈奴单于竟然会汉语,便见格日乐图反手从毡帷上掣过那柄象征权力的弯刀,极快地出手,划开了那匈奴译官的脖子。

  那匈奴译官还没反应过来,看着从自己脖颈处喷涌而出的血,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倒下了。

  阿陵站得近,有一些温热的液体溅到了她脸上。

  她望着地上的尸体想要尖叫,可是喉咙却怎么也发出不了声音,整个人被吓得不敢动弹。

  格日乐图收了刀:“这种人,活着浪费粮食。”

  单于坐帐下的右屠耆王咬了咬牙,却只得咽下自己所有的情绪。

  满帐的人都面露惊恐,唯有卫婞仅是皱着眉头,用袖子轻掩住了口鼻。

  这倒是让格日乐图有些意外,对这个汉使更有兴趣了。

  卫婞面上不显,心中暗忖:“这般杀伐随意,难怪声名狼藉。”

  “汉使不想说些什么吗?”格日乐图挑眉。

  卫婞收回视线平静道:“单于惩处部下,外臣没有资格置喙。”

  “你这话,吾喜欢!”格日乐图爽朗一笑,转身坐回单于坐帐,目光还是一直停留在卫婞身上。

  这个中原女人,还真是有趣。

  格日乐图盯着卫婞看了半晌,整个毡帐都没人再说话。

  “你……”格日乐图终于开了口,“留下做吾的阏氏吧!”

  闻言整个毡帐的人都齐齐望向格日乐图。

  阿陵也震惊地看向卫婞,卫使君的魅力竟如此之大,把匈奴单于、一个女人迷得当众说出留下她当王妻的话。

  卫婞唇角微扬,笑意浅淡,语气轻而坚定:“单于若真要留臣,也该先看,臣愿不愿、配不配。”

  “库兰。”格日乐图笑着吐出一个匈奴词语。

  阿陵悄悄咽了口口水,逃避着卫婞投来的视线,不敢翻译。

  这样的词,叫她怎么翻译啊!

  还不等毡帐中的人有什么大反应,格日乐图便道:“铺席。”(匈奴语)

  左右立即在帐下西侧为卫婞铺下一席毡垫,齐声道:“单于赐坐。”

  她没有立刻落座,只是微微颔首:“多谢单于赐坐。只是外臣此来,是为汉匈盟约,而非私事。”

  格日乐图单手撑着下颌,挑眉道:“盟约之事,不急。”她的汉语依旧生涩,“吾听闻,中原女子皆善歌舞唱吟,你,会什么?”

  卫婞淡淡一笑:“那是旧日微末之技。如今汉家女儿更重诗书策论、骑射剑术,岂止是歌舞而已。不过……”她话锋一转,“臣只会一些农事算术,算不得风雅。”

  “农事?”格日乐图来了兴致,“你们中原的麦子,真能一年收两季?”

  右屠耆王在一旁插话,用匈奴语道:“单于,汉使是来谈盟约的,不是来……”

  “闭嘴。”(匈奴语)格日乐图冷冷瞥了他一眼,右屠耆王立刻噤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回单于,”卫婞抬眼,直视着格日乐图,“中原地大,南方水土暖湿,确能两季丰收;北方苦寒,一季便足。”

  “若单于有意,臣可将农书献给单于,教匈奴百姓开垦荒地,种些耐寒的粟米,秋冬便不必再靠狩猎果腹。”

  帐下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匈奴人逐水草而居,遇上荒年便颗粒无收,多少人冻饿而死。

  可匈奴世世代代,都是瞧不起中原这般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务。

  格日乐图眸色沉了下来,还是那副笑脸,却显得更加压迫:“汉使,这是打算用几本破书,换盟约吗?”

  “不止盟约,若汉匈两族互通有无,草原的牛羊马匹换中原的丝绸粮种,两族百姓只会活得更好。”

  “说得好!”格日乐图忽然笑了,拍了拍手。

  她起身走到卫婞面前,高大身躯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卫婞。

  她走近时,卫婞闻到一股清冽的松脂香气,又夹杂着阳光的暖意。就像白日里草原上的长风那样霸道、野性、清冷、又干净的气息。

  卫婞抬眼,对上那双充满审视的眸子。

  “但,吾凭什么相信你?”

  格日乐图的话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下,使团四人皆是心头一颤。

  卫婞迎上她的目光,毫不退缩:“单于可先留臣在王庭。臣愿亲自教牧民耕种,若来年秋收不满,再杀臣不迟。”

  “卫使君!”阿陵惊呼,这与以身犯险何异?不对,这就是在以身犯险!

  格日乐图盯着卫婞的眼睛,半晌,忽然转头对左右道:“把她的人带去客帐。”(匈奴语)又看向卫婞,“你,留下。”

  阿陵还想再说什么,被卫婞用眼神制止。

  待阿陵等人被带下去,格日乐图才指着那方毡垫:“坐。”

  卫婞依言坐下,刚坐稳,便见普娅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路过她时,用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卫婞的衣袖,随后头也不回地阔步走出毡帐。

  格日乐图挑眉,“普娅很少亲近外人。”抬头见卫婞正襟危坐的模样又道:“你方才说,要看你配不配做吾的阏氏?”

  卫婞心头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臣方才的话,是说配不配谈盟约。”

  “盟约啊,”格日乐图做出一副恍然的模样,“可是吾不信。汉使何不想想办法,让吾相信你。”

  “洗耳恭听。”

  格日乐图皱了下眉,“……洗耳朵……”

  闻言卫婞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匈奴的单于不懂汉人的成语,只好轻声解释道:“是……臣在认真听单于说话。”

  格日乐图也不觉自己闹了笑话,继续说道:“有人在长林里见到过白狼。三日,三日后你若是能让吾见到那只白狼,吾便信你。盟约的事,也依你。敢不敢?”

  白狼是匈奴的圣物,踪迹难寻,让一个中原女子去猎,分明是刁难。

  卫婞指尖微颤,却抬眸笑道:“一言为定。”

  格日乐图挑了挑眉:“汉使想清楚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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