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鸢才发现,她踩着的正是空中的那些丝线。
傀儡师居高临下道:“冤家路窄,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俞轻风笑道:“我也觉得很快。阿桃姑娘还是这么漂亮。”
傀儡师道:“你们这次请了帮手,还是严氏的小孩儿。”
严星阑一手搭着剑柄,抬眼望她,道:“晚辈久仰仙师大名。只是听闻仙师许久避世不出,晚辈以为,仙师已经病逝了。”
傀儡师仰起头:“劳你记挂。你和其他人一样,都盼我死。”
她说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咬了牙。
“把东西给我。”
俞轻风道:“有了这块令牌,这满城的鬼魂就都可以驱动了吧。”
傀儡师站在那条丝线上,睥睨着道路上的鬼魂:“我就是要在这广陵城上演一出傀儡戏。只可惜,这鬼魂的皮相都太丑了,都是登不了台的破东西。”
她抬了抬手,跪在萧鸢身边的一个鬼魂就像被人勒住了脖子,猛地一下被拎到了半空中。鬼魂双手在脖子上痛苦地乱抓着,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呻吟,五官痛苦地抽搐着。
傀儡师就这样吊着他戏耍了一番,随即收了手。那个鬼魂毫无防备地从半空掉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但又像被什么丝线牵引着,重新直直地跪在地上。
其他鬼魂的姿势没有变,可若是离得近些,就能发现周围的鬼魂都在瑟瑟发抖。
傀儡师道:“你们看吧,吊几下就受不住,这种东西连傀儡都不配做,也只配跪在这里罢了。”
这时,一旁的一个强壮的鬼魂似是受了屈辱,猛地一下站起来,就要挥拳向傀儡师打去。可却连傀儡师的衣摆都没有碰到,就被什么东西一挡,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了几下,散成了一团黑烟。
傀儡师冷哼一声,冷冷的笑道:“你们再看,这种断了线的傀儡就太可怕了,它以为自己挣脱了线就有自由。”
“可是它不知道它永远逃离不了……”
那个傀儡师好像还说了什么,突然,萧鸢感觉视线一片模糊,周围的法力一阵强烈的动荡。待萧鸢反应过来时,周围已经是正常的广陵城北的房屋。
严星阑正重新把细纱缠在手上的伤口上,地上滴了几滴血。
严星阑道:“是我收了那个法阵。”
“我们在那里僵持下去是没有用的。”
俞轻风把玩着手中的那块青玉令牌,没说话。萧鸢蹙眉道:“这块令牌还在我们手里,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与之做个了断。”
严星阑道:“萧小姐应该也看到了那么多跪在地上的鬼魂。有了这块令牌,她想必就可以操纵所有的鬼魂。”
“那么多鬼魂,足以踏平广陵了。”
俞轻风道:“这些鬼魂和那日我们在岚山镇遇到的傀儡比起来,还要多得多。”
萧鸢看向俞轻风手中的那块青玉令牌道:“她既然可以让那么多鬼魂都跪下,操纵它们难道还非要这块令牌不可?”
严星阑摇头道:“这块令牌不是必须的。但她可以操纵那么多的鬼魂,靠的是傀儡术。我们头顶上的丝线,就是其中最根本的东西。”
“这种法术通常很伤元气,同时操纵那么多鬼魂,做几个简单的动
作还可以,倘若要让它们攻击别人,只用这种法术操纵,鬼魂是会失控的。”
“她就是娄诗泠。”
萧鸢和俞轻风早就猜到了,没有惊讶。
俞轻风道:“她是怎么活过来的?”
严星阑扶额道:“这不重要,既然活了,探讨这种事也没意义了。”
萧鸢道:“她能活过来,想必不是她自己复活自己,幕后一定另有其人。那位程阁主不就是娄诗泠以前的主家吗?”
严星阑却道:“虽然说娄诗泠是程阁主的手下,可是也不是对程阁主唯命是从。她背后会和什么人勾结自另当别论。”
俞轻风则准备继续往北走:“所以,广陵城北到底有没有林老板口中的大世家?”
萧鸢道:“再走下去,就会走出广陵,应该不会有什么了。”
“方才我们遇到的那位夫人的口音不像是广陵当地人,倒更像是来自北方,或许那些鬼魂是被娄诗泠从不同的地方聚集到这里的。”
“那个大世家可能是林老板不知从哪里听说的传言。”
俞轻风道:“难道不可能是她在骗我们么?”
严星阑道:“她也是鬼魂,总之还是提防着比较好。”
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痛苦的喘息声,像是快要窒息的人突然获得空气一样,却又感觉自己吸不上来一样。
萧鸢回过头,不远处一处墙边,是刚才那个杏色衣裳的男子。他正扶着墙,痛苦地喘息着,时不时发出几声嘶哑的咳嗽。
见他似乎是要往这边走,却跌跌撞撞,似乎迈一大步都是奢望,俞轻风上前,扶了他一把。却发现在他的脖子上,也有一道紫褐色的勒痕,让那一圈的皮肉深深地陷了进去,渗着血。
萧鸢眸色一暗。那是被娄诗泠的丝线勒出来的。
那个男子低声道:“你们快走,不要待在这里了……”
他的声音很哑,似乎还带着哀求。
第49章
俞轻风原本想松开他,可发现这个人身上是真的一点力量都没有。他整个人能站的起来,全凭借着俞轻风扶着他和一手撑着一边的墙。
俞轻风道:“公子,这里到底怎么回事?”
男子喘息道:“如方才你们所见……待在这里没有好下场……看到那些鬼魂了吗……你们应该知道为何这里这么萧条了吧……”
“那块玉牌在你们身上吧……千万……千万……别给她……”
说罢,萧鸢看到,他的身子正在一点一点的透明下去,随即像被什么人拖住一样,满脸痛苦,随即就消失不见。
萧鸢立即转身道:“来不及了,有什么事之后再说,我们先离开这里。”
他只感觉自己的身子被狠狠地拖拽住了,一阵撕裂的疼痛之后,再次睁开眼,只能看到眼前一片化不开的黑雾。
男子拭去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向四周看去,周围已经没有跪着的鬼魂了,只能看见密布在空中的一道道丝线泛着诡异的寒光。
突然,他的脖子再次一痛,又一次被人提了起来,拎到了一旁的屋顶上。
原本就有伤的脖子再次被勒得出了血。男子有些痛苦地捂住脖子,娄诗泠就坐在他身边,脚下踢踩着一片房瓦,腕上的金铃和衣服上金色的穗子一晃一晃,让她多了几分说不出妩媚。
“能与我坐在一起的人不多。”
男子拿开手,望着手上的血迹,极力掩盖去声音里的痛苦,沉沉地回应了一句:“嗯。”
娄诗泠抬手把玩着颈间的红色玛瑙,笑道:“唐柘,看着你现在狼狈的样子,我就想笑。”
唐柘不语,微微闭目。
娄诗泠道:“你想想,我们原本可以是合作伙伴的,你想报复沈家,我帮你的忙,你想重塑鬼身,我也没有拦着。”
“可是,到头来却是你背信弃义,你居然敢背叛我,你是为了谁背叛我?”
说着,娄诗泠脸色沉的厉害,狠狠一握拳。唐柘感到喉间一紧,一阵深入骨髓的疼痛又漫了上来。
娄诗泠站起来,俯下身,把脸凑到唐柘面前,抬手抚过他颈间深紫色的勒痕,仿若恶魔的低语:“既然你不肯听我的话,那你就只能是我的傀儡。永生永世,这辈子都别想逃……”
唐柘微微闭目。
娄诗泠手下一发狠,低声道:“看我!你就这么怕我?”
唐柘缓缓睁开眼,哑声道:“娄姑娘,是我有愧于你。可是……为此株连城北生民,那便……呃……”
喉咙一阵腥甜,但是却没有流出血。
娄诗泠道:“城北生民?唐柘,你要知道,那些你口中的生民不过是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的人罢了,他们苟活于世,不可怜吗?”
“我帮他们解脱,错了吗?”
唐柘道:“娄小姐,不要再做这般疯魔之事了……”
娄诗泠冷笑道:“疯魔?你知道魂魄被活生生地从身体里抽出来是什么感觉?”
“你死过吗!”
唐柘不再说话。
黑雾弥漫,人间炼狱。
“没了。”
“没了?”
褚玉烟沉默了片刻,道:“你们这一趟去得不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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