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吻我_黑白集【完结】(68)

  林青梧转身进了厨房。沈言把张秀兰的蓝布包袱放到客房,走出来陪老人说话。

  张秀兰没坐沙发,慢吞吞地走到餐桌旁,指了指那本翻开的账本。由于白内障看不清小字,她只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的表格,还有两种不同字迹的签名。

  “小沈啊,这是啥?”

  沈言走过去,没有把账本合上遮掩,解释道:“这是我和青梧的共同生活账本,水电费、买菜钱,还有家务分工都记在上面。”

  张秀兰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指,摸了摸账本纸页边缘,“青梧这丫头,从小跟她爸过怕了,一分钱都要算得明明白白,她跟你在块儿还这么算账,你会不会觉得她太生分?”

  沈言扶着张秀兰在餐椅上坐下,“不会,算清楚了她心里才踏实,她踏实了,我们才能长久过日子。”

  林青梧端着茶杯走出来,正好听见这话,把茶杯放在张秀兰手边,“奶奶,您别操心这个,我去医院旁边那家药店给您买个分装眼药水的滴管,马上回来。”

  林青梧抓起钥匙出了门。屋里只剩下祖孙辈的两人,沈言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五点十分了,她挽起米白色西装的袖子走进厨房。

  “奶奶,您坐着看会儿电视,今晚我来做饭。”

  沈言平时顶多只会煮个速冻水饺或者熬点白粥,看着冰箱里林青梧早上买好的鲫鱼和豆腐,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燃气灶,倒油下鱼。

  没擦干水分的鲫鱼刚滑进热油锅,刺啦一声巨响,滚烫的油星子四处飞溅,紧接着一股焦糊味从锅底冒了出来。沈言慌忙去拿锅盖,手背不小心蹭到了锅沿,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缩回手。

  “哎哟,做鱼哪能这么下锅!”

  张秀兰拄着拐杖快步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一眼浓烟滚滚的铁锅,把拐杖往门框上一靠,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去,伸手拧小了燃气灶的火苗。

  “快去冲冲冷水!你这手是画图纸的手,烫出泡了可咋整!”

  张秀兰不由分说地把沈言推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拉着沈言的手腕往冷水下冲。冷水冲刷着沈言手背上一小块红印,也打湿了她手腕上戴着的那只素圈银镯。

  张秀兰抓着沈言的手腕,动作停了一下,低头凑近了看那只银镯子。上次视频里隔着屏幕看不太真切,这回摸到了实物,老人粗糙的拇指摸到了银镯内壁那两个凹下去的繁体“平安”字样。

  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嗡嗡作响,沈言站在水槽边,有些局促地喊了一声。

  “奶奶……”

  张秀兰松开她的手腕,转过身拿起锅铲,熟练地把锅里粘底的鱼皮铲起来翻了个面,往锅里倒了一瓢热水,刺啦一声,白茫茫的水汽升腾起来。

  “把盐罐子递给我。”

  张秀兰头也没回地吩咐道。沈言赶紧把台面上的玻璃盐罐递过去。

  张秀兰接过盐罐,舀了一小勺盐撒进鱼汤里,盖上锅盖,这才转过头看向沈言。

  “青梧这丫头,从十岁起就自己踩着板凳在灶台前熬药做饭,啥事都闷在心里自己扛,天塌下来都不肯喊一声疼。”

  张秀兰拿着抹布擦了擦灶台上的油渍,“刚才在门口看她把买药的事儿揽过去,把你留家里陪我,我就放心了,她总算是学会指望别人,学会让人帮忙了。”

  沈言看着锅里逐渐变白的鱼汤,“奶奶,我想跟您学做这道鲫鱼豆腐汤,青梧下个月进科里值夜班,我想在她下班的时候做给她吃。”

  张秀兰摆了摆手,指了指旁边的案板,“学啥鱼汤,那鱼刺多,她下夜班饿狠了吃着费劲,来,我教你擀鸡蛋手擀面,十分钟就能出锅,最养胃!”

  第57章 大结局

  周五这天,林青梧要去学校办最后的离校手续和党组织关系转接,沈言也得去事务所签两份季度合同,家里只有张秀兰一个人。沈言不放心老人独自在家,干脆把母亲沈文瑾请了过来。

  上午十点,门铃响起。沈言去开门,沈文瑾穿着一身素雅的墨绿色真丝衬衫和黑色长裤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两盒刚从老字号买来的无糖绿豆糕和一袋新鲜的春茶。

  “妈,您来了。”

  沈言接过母亲手里的东西,压低声音交代了一句,“奶奶右眼白内障有点重,看东西模模糊糊的,您跟她说话的时候坐近一点。”

  沈文瑾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张秀兰正坐在沙发上摸索着给林青梧的一件旧毛衣缝扣子,听见动静,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摸索着抓起枣木拐杖站起身,“是沈教授来了吧?快坐快坐!”

  沈文瑾快步走过去,双手扶住张秀兰的胳膊,没让老人家行礼,顺势挨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别客气,到了孩子们家里,咱们都是做长辈的,随便坐。”

  沈言去厨房泡了两杯热茶端过来,看了一眼手表,“妈,奶奶,我得去事务所签个字,十一点半就回来给你们做午饭,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张秀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别做饭了,锅里温着早上剩下的手擀面,你昨晚擀的面条筋道,中午热热就能吃。”

  沈言笑了笑,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防盗门合上,客厅里安静下来,阳台的纱帘被穿堂风吹得轻轻晃动,阳光落在茶几上的玻璃茶杯里,茶叶缓缓舒展开。

  张秀兰摸索着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开口说道:“沈教授,我这耳朵还算好使,就是眼睛不中用,原本早该来城里和你说句谢谢,青梧她爸走得突然,家里一堆烂摊子,拖到现在才见上面。”

  沈文瑾连忙按住张秀兰的手,“青梧是个好孩子,自己争气,我做的那点事根本算不上什么。”

  张秀兰叹了口气,手指摩挲着膝盖上的深蓝色斜襟褂子。

  “她争气,那也是被逼出来的,她妈走得早,九岁那年发高烧,她爸在镇上赌钱不着家,这丫头硬是自己用凉水浸了毛巾敷脑门,熬了一整宿没吭声,后来上高中,她爸把家里买化肥的钱输光了,不让她念书,要不是您那个助学项目寄来的汇款单,她现在早就被她爸卖给邻村的傻子换彩礼了。”

  沈文瑾听着这些从未听林青梧提起过的旧事,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她一直以为林青梧只是家境贫寒,却不知道那张算得精确到毛的开销清单背后,藏着这样凶险的深渊。

  “这孩子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沈文瑾放下茶杯,看着对面满头白发的老人。

  “高二那年我收到她的回信,她把每一分钱花在哪儿都列得清清楚楚,最后写了一句,这笔钱目前无力偿还,等工作后一定连本带息退回项目组,我当时把她的登记卡单独留了下来,不是因为觉得她可怜,是因为我教了三十年书,很少见到这么有骨气的孩子。”

  沈文瑾顿了顿,视线落在餐桌那本折了角的账本上,把话挑明了说。

  “您今天把话说到这儿,我也跟您交个底,我当年的助学只是项目上的正常帮助,跟沈言没有关系,现在她们两个走到一起,是她们年轻人的缘分,我绝不会拿当年的恩情去压青梧一头,更不会插手去干涉她们屋里的事。”

  张秀兰听完这话,布满皱纹的脸上舒展开来,伸手拍了拍沈文瑾的手背,力道很大。

  “有您这句话,我这把老骨头就算明天埋进后山,也能闭上眼了!”

  张秀兰指了指阳台的方向,声音透着山里人特有的敞亮和通透。

  “我昨天来这屋里,看她俩把谁洗碗、谁掏钱都写在纸上,连小沈给我孙女买件衣服都要记账,我就知道小沈是个懂分寸的好闺女,没把青梧当成讨饭的叫花子养着,现在城里不兴包办婚姻,她们俩都是读过大学、有大本事的人,她们自己选的路,自己走稳就行,咱们当老人的,不给她们添乱,就是最大的帮衬。”

  沈文瑾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目不识丁、眼睛也不好使,心里却比谁都亮堂的农村老太太,心头最后一点关于门第和长辈磨合的顾虑彻底烟消云散。她打开带来的绿豆糕盒子,拿了一块递到张秀兰手里。

  “说得太对了,来,尝尝这个,木糖醇做的,不升血糖。”

  两位长辈在客厅里聊起了林青梧和沈言小时候的趣事,从林青梧小时候抓泥鳅熬汤,聊到沈言五岁时拿口红在沈文瑾的学术专著上画户型图,客厅里不时传出两人的笑声。

  十一点半,林青梧和沈言居然在楼下电梯口碰上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家门,看到的就是沙发上相谈甚欢的两位老人。

  “妈,奶奶,你们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沈言走过去,把手里刚买的卤牛肉放进厨房切盘。

  沈文瑾看了一眼女儿,又看了一眼正蹲在张秀兰面前替老人家滴眼药水的林青梧,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下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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