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砚走近，停在她面前。
“参谋长。”这一次，她对上了裴歆晏的双眼。
裴歆晏的眸光里似乎有一丝化不开的东西。
“回来得正好。”声音还是和平时一样平静。
可宁砚听得出来，这平静之下竟然带着几分犹豫。她打开房门。
她进屋后，先倒了一杯水，放到裴歆晏面前。一时间，二人谁都没有说话。宁砚避开了她的目光，可是即使她看向别处，仍能感受到那束目光牢牢停在了她的身上。
最后，裴歆晏开口。
“我希望你回琴川军。”
宁砚看向她，愣了片刻。裴歆晏从文件袋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宁砚没有立刻打开，看了她一眼。
“调令？”
“不是。”裴歆晏回答。
“只是通知，正式手续还没有下。今天，是来问问你本人的意见。”
宁砚听到这里，彻底怔住了。她缓缓低头翻开文件，上面写着琴川军要派一名熟悉边境作战的军官，参与委员会近期的边境防务推演。她太了解军中的调动，这样的理由足够调她回琴川军。可是……她并不是最佳的人选。琴川军东部防线的优秀军官众多，而且她刚刚借调到海防军一个多月。
她抬头，说出了这份困惑。
“如果是军务调整，有比我更合适的人。”
“不是因为这个。”裴歆晏迅速打断。
宁砚此时的困惑更深了。她想不通，为什么一个月前没有任何征兆地把她调走，而一个月后，又亲自来问她的意见，要不要回琴川军。
“宁砚，这不是命令。”裴歆晏稍稍垂下眼。
“你不用现在回答，晚上电话告诉我。”
宁砚沉思片刻。
“参谋长……”她还想问，那这次推演之后呢？是不是又要她离开？
裴歆晏从文件袋又拿出一本书，放在桌上。
“这个。”
宁砚的眸光停在了书上。裴歆晏沉默片刻。
“落在官邸了。我带来了。”说完，她走到房门前。
“我下午还有事。如果还有疑问，可以看看这本书。”她说的很快，带着一些不自然。说完推门离开。
宁砚看着桌上的诗集。她记得这本书，是放在官邸执勤室里的。她没想到会被裴歆晏发现，也没想到被她带了过来。
夜色渐渐落下来。一天的军务结束后，宁砚坐在宿舍桌前。她静静看着诗集的封面，最后，伸手拿起。她本想收起来，可想到了裴歆晏中午的话，还是翻开了。
一张照片从书里滑落。她愣住，而后伸手接住。是她和裴歆晏在礼堂的合影。那是授衔结束后，两个人站的距离不远，却也没有靠太近。她已经把白秘书洗给自己的那张深深藏在了箱子里，当然，也藏在了心里。她没想到白秘书也给裴歆晏洗了一份。
宁砚看了照片好久，眼中逐渐升起一丝不舍。如果拒绝这次这排，是不是她将永远没有机会再站在她身旁。她的目光移向了诗集，刚才夹着照片的那一页还被折了页角。纸页上的诗映入眼中：
“我们害怕风暴，
于是错过了彼此的航程。
我们等待海面平静，
却忘记船只从不会停。
多年以后，
我仍记得那片海。
只是再也没有等到那艘船。”
宁砚注视着这一页。她忽然明白，为什么裴歆晏把这本书还给她，为什么告诉她打开看看。也许想告诉她，她们二人注定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可正因为明白，她反而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她又拿起照片，轻轻抚摸了下照片中的人，准备重新夹回诗集。正当她把照片放进去的时候，忽然发现照片背面有字。
她一眼认出了那笔迹。只有一句：
“宁砚
这一次，我等你靠岸。”
宁砚的手停在那里。海风从窗外吹进来，轻轻掀动桌上的诗集。她凝视了那句话很久，很久，直到眼底噙着光亮。她看向窗外，缓缓舒出一口气，像是压在胸口许久的顽石，终于有了一点松动。随后，她将照片重新夹回诗集，合上。
她闭上眼，将那本诗集轻轻按在胸前，靠在椅背上。
很多年之后，宁砚仍记得这一晚。因为她的人生，从此有了期待。
第33章 送给她
晚上十一点钟，裴歆晏坐在卧室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书，目光却时不时瞟向床头的电话机。她揉了揉眉心，准备起身去倒杯水。她刚站起来，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她快步走到电话机旁，抓起听筒。随着听筒那头的话语，她的眸光由微微收紧，逐渐变为豁然开朗，唇角也渐渐勾起。最后，只说了一句。
“不许反悔，这是命令。”
三日后，宁砚与琴川军新派来的军官正式交接完毕。她在海防军的那间军务室，也迎来了新的主人，周少校。接手之前，他认真翻阅了宁砚留下的全部材料，又向程昭逐项确认了近几个月的军务安排。
“程少校，以后还请多指教。”他站得笔直，态度认真。
程昭看着眼前这个谨慎程度不亚于宁砚的军官，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要这么紧张，这里没有那么多规矩。”
周少校点点头。
“好的。不过宁少校留下的军务，我想尽量接好。”
程昭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随后，她笑了。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这个曾属于宁砚的位置。她知道宁砚回到了真正属于她的地方。想到这里，心里的那一点失落也缓缓消散了。
初冬的阳光落在琴川军总部的大院内，驱散了些许寒意。
宁砚站在熟悉的走廊前，看了一眼那扇门。还是那间，她升少校后的军务室，也是距离参谋长室最近的一间。
她推开门，桌椅、文件柜，一切都和她离开前没有区别。宁砚扫视了一圈房间，随后摘下军帽，开始进行简单的打扫。
上午十点钟，参谋长室。白秘书正抱着文件从走廊里进来。
“参谋长，宁少校到了。”
裴歆晏抬起头。
“让她进来。”裴歆晏说的很平常，可是白秘书看到参谋长停下了手里正处理的事情，等待着宁砚进来。
宁砚走进来。
“参谋长。”她立正敬礼。
裴歆晏看着她。短短三日，除了身上换上了琴川军的军装，没有其他变化。此刻，她忽然有一种感觉，像一件遗失许久的物品，终于回到了她身边。
“坐。”
宁砚坐下。两人开始进行例行交接后的谈话。裴歆晏给宁砚讲了琴川军的近期部署，以及她返回岗位后的军务安排。
白秘书正站在一侧的茶几边整理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谈话结束，宁砚起身。
“我先回去。”
裴歆晏点头。
“嗯。”
宁砚刚转身。
“等等。”
她停下，又转身回来。
裴歆晏拉开桌案抽屉，拿出一个笔盒递给她。
“这个给你。”
宁砚愣了一下。
“回去再看。”
宁砚看了看笔盒，又看了一眼裴歆晏，伸手接过。
“是。”转身离开。
白秘书慢慢放下手里的文件。她虽然好奇裴歆晏送给宁砚的礼物，但是并没有多嘴。
“参谋长。”
“嗯？”
“我怎么觉得……”她故意拖长声音。
“宁少校回来以后，您的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
裴歆晏低头看文件。
“有吗？”
“有。”白秘书走到桌边。
“以前您一天能批完的文件，现在也能批完。但是以前批完以后，脸还是冷的。现在……”她笑了一下。
“好像没那么吓人了。”
裴歆晏抬眼看她。
“你最近是不是不太忙？”
白秘书立刻站直。
“没有，我很忙。”她停顿一下，但还是忍不住说道：
“但是……您就是偏心。”
裴歆晏用余光看着她。
“偏心？”
“对。”白秘书一本正经。
“从没见过您对宁少校说过一句重话。我昨天分错了一份文件，您让我重新整理了三遍。”
裴歆晏沉默片刻。
“因为她不出错。”
白秘书：“……”她发现参谋长这话也对。过了一会儿，她自己又笑起来。
“那我也要努力，争取以后也让您这么放心。”
裴歆晏低头继续看文件。
“好好表现。明年升衔的时候，我会考虑。”
白秘书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嗯。”
“参谋长最好了。”白秘书笑着抱起文件。
“我马上去整理。”
宁砚坐在军务室的桌前，将交接文件合上。手边放着笔盒，她拿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支棕色笔身的钢笔，银色的笔帽，上面还有精致的花纹。她拿在手上看了一会儿。随后，从军装口袋里取出正在用的旧钢笔。这支笔用了很多年，笔身已经磨损的很严重，但是因为还能用，就没有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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