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底气不足，态度却仍旧坚持，她始终护在钟颜跟前，坚守着自己的阵地。
耿雨荷是个善恶界限分得非常清楚的人，虽然筝岚现在跟钟颜站在一起，她也强行将她们分成了两队人来看，在她那里该死的只有钟颜，对待筝岚还算有耐心，细心劝慰着：“筝岚姐姐，她现在已经不是人了，别说我们净化不了她，就算能够净化，我们也不会这样做。在她丧失理智以前就已经伤害过许多人了，你可以因为你们之前的感情维护她，但你不能说她是无辜的，真正无辜的只有那些被她杀死取心头血的女孩。”
“她们连完整的尸骨都没有留下，每一个都在大好的年华，她们有父母家人有亲朋好友，你只想着你自己难过，只想着她爱你，你爱她，怎么就不想想那些女孩同样是有人爱着的。”
耿雨荷只有十四岁，但因为过于凄惨的经历，让她的情感在孩子和年长者之间反复跳转。
有时候成熟得不像话，有时候也能看出来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筝岚还是不肯让步：“我想不到，我也不想想!我只要她活着，难道说眼前的人是你的爱……亲人，你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吗?”
看得出她本来想说爱人，看到耿雨荷过于年幼的面庞才改了口。
“我会。”耿雨荷跟筝岚以前见过的孩子可不一样，她面对这样的问题连犹豫都没有，态度十分坚定：“我的姐姐是这个世上最好的人，她宁愿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别人，如果等待她的命运是变成怪物，她一定更愿意结束自己的生命。”
筝岚大概没有见过耿雨荷这样的孩子，她将目标转移，指着沈素卫南漪她们这些成年人：“你会吗?你们会吗?”
耿雨荷转过头，她希望沈素她们能跟她一样坚定，这样或许就能击碎筝岚的坚持，出乎意料的是响应她的只有心智不全的小狗：“会的会的!”
沈素的犹豫来源于卫南漪，说实话卫南漪之前在她眼里是没有太明确善恶的人，最近因为她对怪物局局中规则的不满有所改观，她也不觉得卫南漪是个会大义灭亲的人，抑或者……可以说她也不希望卫南漪是。
沈素执着于偏爱，偏爱的前提就是爱她者能为她损失部分原则。
如果变成怪物害人的是她，她希望卫南漪包庇她。
如果卫南漪肯包庇她，那她肯定也是会包庇卫南漪的。
沈素从来就是别人给她几分爱，她总要十倍还回去的人。
她不敢答应，耿雨荷却偏偏喊了声她：“沈姐姐!”
沈素不敢去看耿雨荷的眼睛，她垂着头：“我……我……”
“看吧，她们都答不上来。”筝岚忽觉心里畅快了不少，她指着耿雨荷大笑：“你看啊，她们也是会徇私的，我和你队友们的区别无非是我没有这么强的实力，你没有资格杀阿颜，你们都没有资格!”
“吵死了闭嘴，”白凝枝嘟哝一声：“你既然知道我们强，那就该清楚我们不会给怪物机会污染我们的爱人，也该清楚我们变成怪物后也不一定会丧失理智，还有就是我这个人不喜欢欺凌弱小，要是哪天真需要与人续命了，那我非得去杀几个顶尖怪物，不然也杀几个我前同事，她们手上都沾着血，真杀了也不算冤枉她们，身上还有特殊能力，拿来续命效果应该也会更好。”
筝岚：“你，你怎么这么说话?”
白凝枝：“监狱里那么多死刑犯，她非得去哄骗无辜小女孩，说是相爱几十年，结果怪物挑唆两句你就相信，难道我还要歌颂你们的爱情不成?”
白凝枝的嘴一直都这么坏的吗?
沈素看着白凝枝将筝岚刺激得满眼通红，心底的震惊都浮到了脸上。
卫南漪是见怪不怪了，她也不想出声，她在这种事上是除了柳烟渺以外，最没底气说话的人，直到筝岚的手指向了柳烟渺：“她呢?凭什么阿颜就要死，她就不用死?”
只要没瞎的人都是能看出来柳烟渺这副身体存在问题的。
她只顾着指出事实，忽略了柳烟渺的身份根本就没几个人能接受。
金双铃沉默好久都快成为隐形人了，在这种时候还是第一个扑向了筝岚：“我小姨又没害过人!”
她就是很矛盾。
害人是她，护人也是她。
白凝枝拽了一把走神的柳烟渺：“别胡思乱想，你都没本事诱捕小女孩。”
柳烟渺低头看了眼，那满身的玫瑰已经被耿雨荷脱给她的外套盖住，因为有点小，玫瑰边角从衣服里跑出来了不少，她说：“白老师，我知道的，我确实……什么都没有。”
不太对吧。
白凝枝应该是要劝慰柳烟渺的吧，但她这个话显然让柳烟渺想到别的地方了吧。
沈素无暇顾及筝岚，她忍不住问：“小妈，白老师都这么说话的吗?”
“习惯就好。”
卫南漪还是很平静，平静到沈素怀疑卫南漪没有发现问题所在。
白凝枝的安慰根本就是把钝刀子，割不开明显的伤口，却不断磨蹭着皮肤让人觉得疼痛难忍。
“柳阿姨……”
沈素想劝劝柳烟渺，被迫跟金双铃扭打在一起的筝岚嘶吼声传过来打乱了沈素的思绪：“现在没有?以后呢?她应该也是怪物吧，你们都说怪物是没人性的，她迟早也会伤人吧，到时候你们也要杀了她吗?你们也舍不得吧，那为什么要来指责我，我只是想我的爱人活着，我又有什么错?”
“呵。”突然响起的冷笑声让热闹的场面一下跌入了冰窖。
声音的源头来自天花板上，那是个剪着头利落短发的女人。
她是倒挂在柳烟渺头顶的，在被发现以后也不想着躲藏，而是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
女人故意落在了柳烟渺跟前，凌厉的眼神从柳烟渺身上划过，这才对着筝岚说：“柳烟渺要是害了人，她们舍不得，我也会负责杀了她，用不着你费心。”
“耿雨荷，还不动手!”
沈素没有见过这个女人，不过这个女人显然是认识柳烟渺她们的，柳烟渺她们也认识她。
她喊了耿雨荷的名字，指挥着耿雨荷。
柳烟渺抓住了她的手臂：“等等，好歹让她们告别。”
女人在柳烟渺碰到她的瞬间，嫌恶地皱起眉，用力震开了柳烟渺的手：“我果然还是很讨厌怪物身上的气息。”
她轻轻抬手，刻意在鼻下扇了扇风：“令人作呕。”
不会啊。
柳烟渺满身都是盛开的玫瑰，只有玫瑰的香味。
虽然没有卫南漪香，可也是好闻得不得了。
她摆明了刻意针对柳烟渺，沈素都看出来了，柳烟渺还是压着脾气：“让她们告别。”
“有意义吗?”女人讥讽地笑了下，指了指钟颜：“她不仅是怪物了，还是个傻子，人都分不清了，还有什么告别的意义，更何况杀了人就该付出代价，怪物局的宗旨是守护普通人，可不是纵容怪物，更不是同情怪物。”
卫南漪都沉默好久了，感受到女人针对柳烟渺以后还是出了声：“我还活着，不需要你来跟我的队员讲规则。”
女人像是突然看到了卫南漪一样，冲着卫南漪伸出了手：“卫队长，我们好久不见了吧。”
她像是要跟卫南漪联络感情，可接下来她说：“解决一只神志不清的高级怪物都要花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卫队长你不在呢。”
如果白凝枝说话只是直白冒犯的让人难以接受，那这个女人说话就是明晃晃的讽刺了。
卫南漪没握她的手，白凝枝倒是上前一巴掌拍在了她手背上，硬是将女人手背拍了个通红：“闭嘴。”
女人看到白凝枝，挤出来了张笑脸：“哎呀呀，原来是白老师啊。”
她热络地伸出手就要去牵白凝枝：“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白凝枝盯着她的手，也学着她那样厌恶地皱眉：“我果然还是很讨厌弱者，也不太喜欢跟比我弱的人握手，怕实力下滑。”
女人也不生气，她收回手：“弱者，我倒也不弱。”
沈素是盯着女人在看的。
女人话音落下，身后突然出现了只金凤凰，沈素只觉得眼前一花，凤凰已经展翅高飞。
飞起的凤凰目标直指钟颜，一个瞬息就到了钟颜跟前。
凤凰穿过了薄冰，从钟颜心脏的位置穿梭而过，钟颜的身体猛颤两下，突然阖上了眼睛。
钟颜断气了。
耿雨荷一直试图说服了所有人再下死手，而女人从始至终没想说服任何人。
争吵不休的金双铃和筝岚都停了下来，金双铃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女人，筝岚则是冲向了钟颜：“阿颜，阿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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