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仅仅是震惊卫南漪跟好心人重叠吧，她还震惊一个陌生人能对她这么好。
如果卫南漪是个做慈善的人，她可能会更好想一些，但是卫南漪的信纸很厚，每一张都是寄给她的，甚至还有她的名字。
沈素想不通卫南漪为什么能对她这么好，还是无条件地好了四年。
至于这些信为什么最后没有寄出来，沈素倒是猜到了一点。
这些信纸上的内容，无一例外全是对她的谴责，当然是带着关心的谴责，幽怨苦闷的情绪占比更多。
不难联想的。
她也见过卫南漪阴冷发狠的一面，虽然已经在刻意遗忘了，不能猜出卫南漪是在刻意扮演细水一样的女人。
细水形象和信件是能重合的。
卫南漪想让她看到她温柔美好的一面，这也不奇怪，谁都想让别人记住美好的一面，可沈素想不通她为什么会有这样重要的位置，她……她好像也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小素。”沈素还在沉思，卫南漪忽然喊了声她。
委屈的腔调，明显带着哭腔的声音。
沈素快速抬起头，只看到了通红的眼睛，绕着眼眶打转的泪珠。
她怎么快哭了?
沈素惊讶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忙绕开桌子走向卫南漪。
因为走得太急了，沈素的小腿还撞上了桌腿。
“小素!”
卫南漪惊呼一声，迎上了沈素。
她比沈素速度快，一下就到了沈素跟前。
卫南漪下意识地要蹲下去，想要看看沈素的伤口，沈素忙抓住了她，随意晃了晃腿：“没事，我没事的。”
卫南漪还是要去看，沈素忙把话题转移到了她在意的地方：“小妈，你怎么哭了?”
她温热的指腹贴上了卫南漪发红的眼尾，那块位置除了一片柔腻，还能感受到湿痕，沈素总是轻易就会对卫南漪心软的，她小声问她：“我现在要抱抱你吗?”
“要!”卫南漪当然不会拒绝沈素主动提出来的肢体接触，她甚至不等沈素来抱她，整个人就朝着沈素扑了过去，双臂环住了沈素的腰肢，脑袋埋在了她颈窝，一点点可怜委屈的泪珠滴落在沈素颈窝，顺着颈窝流向心口：“小素，你别不理我，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不高兴的点是她没说话嘛。
可她没有不理她，她只是有很多问题都想不明白。
沈素心里在反驳，抱着卫南漪的手却不自觉地紧了紧，就连跟她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往下放得轻缓：“小妈，我不会不理你的，我只是在想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如果你告诉我，你就是接济我的人，我就不会那样对你了。”
哄她的话渐渐转变成了懊悔，沈素计较起来了她有几次对卫南漪不算很好的态度。
卫南漪紧紧抱着沈素，脑袋用力往她怀里又缩了缩。
她有太多不能说的理由了，归根结底就是一个词——害怕。
卫南漪已经重来了三次，对这个世界的规则法制都有了解，也早早地找寻了最合适她的生存方式。
这次早早地寻了怪物局作为后盾，在渐渐掌握权力以后，拥有经济实力以后，帮助沈素的同时，收买耳目确保她的安全，这些事她是没少去做的，随之而来的当然还有跟她有关的所有消息。
好的，坏的，一点不落。
可以说她很清楚沈素每天在经历什么，知道村子里的那些人欺负她，也知道她在学校被孤立，没有朋友，没有家人，长期处于一个孤立无援的状态，也知道她很坚强，不断地在反抗，在复仇。
她是给了沈素钱，给了她文字上的关心，可她在明知道沈素受苦的情况没有接走沈素，她做的不过是有谁做得过火，沈素又不能及时报复回去，并且报复到个限度的时候安排一场意外，比如黄唳家的事。
卫南漪怕沈素问她为什么不接她走。
这些年卫南漪在花时间稳定地位，让怪物局大部分人都认可她的实力，在确保万无一失，不断用队友试探局里人底线，确保她们不会轻易触碰她队友以后，恰好遇上了找麻烦的怪物群，这才顺理成章地将沈素接了过来。
她是因为两辈子都在怪物局手上吃过大亏，这辈子才格外小心的，她怕别人知道沈素是她的软肋，也怕前两次的故事重演，但……她也有一点私心的。
卫南漪怀疑过那个三十四岁破碎凋零的沈素不是沈素，会觉得那个被她溺爱着长大的小姑娘太过黏人，当然也会想……如果什么苦难都没有经历过的沈素还会不会是她遇上的沈素。
她是有私心的，所以她不能坦然面对。
“对不起，对不起。”旧账一笔笔浮现眼前，卫南漪不得不面对自己的那点恶劣心思，愧疚占据了胸口，自责磨灭了理智，她抱着沈素一遍遍说：“小素，我明明知道你在受苦却没有接你来到我身边，我不好，我是个坏人，我……”
卫南漪甚至不受控制地去想，以前的那个卫南漪肯定是舍不得沈素受苦的。
她变了，变成了她自己都讨厌的样子。
沈素聪明，她很轻易就把卫南漪的道歉跟卫南漪调查过她的事联想了起来，调查的时间往前推移，故事线也就清晰了。
卫南漪在为没有在更早的时候带她挣脱苦难而愧疚。
可她没必要这样的，她对她也没有责任，她对她已经很好很好了。
只是这样的话说出去，卫南漪说不定会更难过。
虽然还不能确定，但她觉得卫南漪不会想她们之间有明显的距离。
她哭得太厉害了。
胸口那片的皮肤都被浸湿了，胸口也有了湿痕，温热的泪水泡得心口不是滋味。
“小妈这些年也过得很辛苦吧。”沈素轻轻拍了拍卫南漪的后背：“我没有跟那些怪物战斗过，但我也见过她们了，虽然你没有跟我讲过，但去我们村子里的怪物应该也不是多厉害的怪物吧，可她们的力量就足够骇人了，我连看着都觉得心惊，更别提那些更厉害的怪物了。柳阿姨跟我说过你们怪物局的工资发放规则，你要攒下那么多钱是很难很难的，每一分都掺着你的血和伤口。”
“小妈，你寄给我的每笔钱都是你拿命换回来的，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你没有任何地方对不起我，要说对不起的是伤害我的人，但不是你。”
“虽然我抱怨过为什么命运对我这样不公平，什么苦难都能降临在我头上，可有时候想想如果不是那些经历，不是一次次跟他们那些人勾心斗角，我可能也不是现在的我了，那我也不会这样快就能接受怪物的存在，说不定第一次见到怪物就被吓死了也不一定。”沈素叹了口气：“小妈，别哭了好不好?虽然我很愿意让你靠一会儿，但你哭得我心口好疼。”
听沈素说心口疼，卫南漪立刻回过了神：“小素，你还好吗?”
她从沈素怀里站直了身体，那颗头也重新扬了起来。
卫南漪整张脸上都略显湿润，那是泪水冲刷过的痕迹，倒是没多狼狈，反而有雨露沾湿花瓣的清丽感。
她总是够美的，就是太……热情了。
卫南漪抓着沈素的手臂，整张脸开始往她怀里凑：“小素，你是哪里疼?”
再靠，她就要告卫南漪占她便宜了。
落在手臂位置的手有移动的迹象，沈素不好意思地摁住了卫南漪的手。
卫南漪迷茫地抬起了头：“小素?”
行动像个登徒子，眼睛却澄澈干净到只有关心。
水雾还没彻底消失，面上的肌肤有大片大片的红痕，就连精致的鼻尖也有微微红着，沈素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态，竟是抬起手在卫南漪本来就红了的鼻尖上又点了点。
点过鼻尖，她又忍不住点了点卫南漪其他红起来的部位。
她像是在以这种方式记住卫南漪红起来的部位，指腹落在下唇沿的时候，沈素才如梦初醒，她猛地僵住，反应太大，反而让卫南漪疑惑了：“小素?”
“咳咳……”她假模假样地咳了咳，伸手就要去捂自己心口，营造出一种心口还疼的感觉。
卫南漪很轻易就被她分散了注意力：“小素，你又心口疼了吗?”
她再次靠了过来，沈素在她靠过来的瞬间抱住了她：“嗯，一点点疼，再抱抱吧，抱抱就不疼了。”
沈素用拥抱的方式遮住了自己的窘迫和尴尬，也挡住了卫南漪留意到她眼底心虚的可能。
卫南漪太乖了，一动不动地让沈素都忘了她那样的行为太过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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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去留
沈素不跟卫南漪计较，不全是因为心底下意识在替卫南漪辩驳，还有部分原因是她觉得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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