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卫南漪回答，沈素就应和了一声：“不止夫人，我也见过绿蕊前……”
沈素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江蕊平目光凌厉了几分，她忙顺着江蕊平改了口：“那只鸟。”
有了她应和，狐柔她们也赶忙跟着附和：“对啊对啊，我们都见过了。”
“江前辈，你也没必要那么生气，我看那只鸟聒噪异常，绝不是你的对手。”
“对啊对啊，除了吵也没什么厉害的地方。”
“……”
她们还真是配合江蕊平，一人一句贬低起绿蕊来了，浑然忘了并肩作战的情谊。
要说吵，她们这些大妖又有几个安静的。
她们居然好意思说别人。
沈素暗暗想着，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
回到雁碧山以后，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也不觉得疲累，反而觉得心口轻松了不少，那种自在和轻快的感觉，她想忽视也很难。
她的身体似乎也在告诉她。
她喜欢这里。
在这里看狐柔她们吵吵嘴也是高兴的。
—
到了熟悉的地方，卫南漪的安全感也增强了不少，再不是非要寸步不离才肯安心了。
看着在跟沈吟雪和江蕊平讲前因后果，忙着跟盛清凝她们叙旧到没空理会她的卫南漪，沈素还真惆怅了几分。
这当然是好事，就是略感失落。
她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绕到了那群妖跟前，看着带头的首领：“你们要跟我谈什么?是要求饶吗?”
鹿头妖抬起视线，看着沈素这张年轻陌生的脸：“你不是沈素，我们要跟雁碧山的首领沈素谈!”
“这就是我们首领!”
沈素还没吭声，狐柔她们几个妖王就已经绕到了沈素身后。
八大妖王往身后一站，再怎么年轻的脸都变得有气势了起来，沈素望着那只妖不断变换的脸色，笑了声：“其实我是不是首领也没什么要紧的，你们喊了停，那就是很清楚自己已经赢不了，没办法占据雁碧山，所以你们现在只需要思考该给我们什么赔偿就好了，想好了就能离开，想不好就继续想。”
她话说得嚣张，那些妖脸色难看到了顶点：“凭什么?”
“凭挑起战斗的是你们，喊停战的还是你们，想要离开当然要付出代价，这样你们才能记住雁碧山不是能轻易招惹的，不然以后你们没事就来我们雁碧山闹一场，我们可没那么愿意见你们。”
狐柔已经开始拍手叫好了：“这才像首领说的话!”
沈素某根敏感的神经被拨了一下，她下意识地喊住了狐柔：“狐柔!”
她视线被指引，慢慢朝着斜后方看去。
在妖群的最后面，靠近沈吟雪左后方的位置站着个姑娘。
那姑娘生得娇娇弱弱，风一吹就能歪斜下去，单薄的身躯没多少力量存在，她看起来不太像该出现在雁碧山的人，偏偏就站在那，眼神惊惧惶恐，身体纹丝不动，像是根插在那的木头，就连眼神的颤动都幅度极小。
她感受到沈素的目光，匆匆对上，仓皇避开。
那张脸沈素是熟悉的，那样怯懦的神情又有些陌生。
沈素呆愣了片刻，快步走了过去：“沈姑娘。”
说实话她不能算见过沈十七的。
从前她来的时候，沈十七已经死了，沈十七复活的时候，她的灵魂已经被送走。
可她又是熟悉沈十七的。
因为她曾借用过沈十七的容貌，还有那份半妖血脉。
“沈姑娘。”沈素走到了沈十七跟前，可沈十七又匆匆瞥了眼她，还是没吭声。
沈十七似乎想装作不知道沈素在喊她的模样，沈素只好将称呼叫得更清楚了一点：“沈素姑娘。”
沈十七这下不能装听不明了，她揪着袖口的布料，弱弱地说：“你……你才是沈素，你跟师祖一样，叫我沈十七吧。”
“沈素姑娘，其实……”沈素是想说重名的人有很多，没必要改变名字的。
她还没说完，沈十七就大着胆子打断了她：“我……我更喜欢沈十七的名字，我不想做雁碧山的首领，也不想做那些庙宇里供奉的神灵……我……我不是沈素，我就是沈十七，我不是首领，我也不是神灵，我……”
沈素愣了愣，看起来在她消失的时间里，这位被神灵强行复活的原主过得不太好。
她承受着超负的精神和心理压力。
这也是正常的。
沈十七确实和沈素不同。
沈素对生是有着莫大的渴望。
她惜命，遇到再大的危机也要拼到最后一刻。
沈十七对死有着极大的向往。
她胆小，不用遇险已经想静悄悄地死去。
沈素心中忽然涌现出许多愧疚：“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
“不用，不用的。”沈十七慌乱地摆摆手：“你很好，如果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对我好了，以前……以前只有阿爹阿娘会无条件对我好，阿爹阿娘死后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
沈十七慌乱地抬起头，她用柔弱的目光看了眼沈吟雪的方向：“我知道她们都是因为你才对我很好很好的，我要谢谢你，你……我这些年看到了好多我以前从未见过的风景，我……我过得很好……”
她是敏感脆弱的，不用风吹自己先倒了。
像只惊慌失措的小兔子，说话都断断续续的，还有些混乱。
可沈素她们还是听出了那份卑微和不安。
卫南漪她们也被这里的动静吸引，她从未想过针对沈十七，但心中是有怨的。
一切回归从前，那股怨就消失了。
她重新将自己变得温和，剥开坚硬的外壳，展露一点柔软的芯子：“十七，你不能这么想，就算没有小素，你也还是沈师弟的后人，我们……师父她们都是你的长辈，她们对你好也是正常的。”
沈十七小心翼翼地将视线抬起，拽着袖口的手越捏越紧。
她复活不久，卫南漪就毅然决然奔向了沈素。
沈十七对卫南漪是陌生的，但又记忆深刻的，她永远记得卫南漪要踏上未知路的坚定决绝。
那种勇气，她从未有过。
她对卫南漪有敬仰，也有些尴尬。
不是所有人都把审判记得那么清楚的，更何况沈素真正的脸只是一闪而过，不是所有人都能记清的，她们绝大多数人都还是只记得沈十七的脸，觉得沈十七这张脸跟卫南漪相配，这些年她没少听到别人问她夫人呢。
偶尔会觉得自己像个小偷，偷走了别人用命换来的地位，甚至是妻子。
她在逃避沈素和卫南漪，可沈素对她同样有着愧疚的。
眼看着她们面对面站着，不断追着对方道歉。
江蕊平都气笑了：“真要觉得欠了对方，那就想办法弥补啊，光说有什么用。”
似乎……很有道理。
沈素拽住了沈十七：“沈姑娘，你最想要什么?”
沈十七有些慌张，她不太明白为什么沈素同样对她有愧疚。
她听林水嫣她们说过，沈素被她沈家血脉拖累得不轻，又是禁制又是炉鼎，到哪都被妖追杀的，不是在受伤路上，就是重伤差点丧命的状态，在这种极端的情况下她得到了妖山的认可，得到了卫南漪的心，最后她却成了获益者，享受了欠沈素恩情的所有人递过来的好处。
沈素做过的那些轰轰烈烈的事，她肯定一样都做不到的。
她走了神，沈素又喊了声她：“沈姑娘。”
沈十七一紧张，嘴唇就直打颤：“阿爹阿娘……”
预料之中的答案，沈十七一直很依赖她爹娘，可偏偏是沈素做不到的事。
沈十七是被众多神灵强行复活的，那种力量沈素没有，江蕊平也没有，只有神界才有，还不是一个神能做到的事。
沈素陷入了沉思当中，忽然灵机一动：“沈姑娘，不然你认我当娘吧。”
她顿了顿，也没等沈十七答应，极为认真地看了眼卫南漪：“不好不好，你认我当爹，认夫人当娘!”
卫南漪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反应了过来，耳尖浮出了一点红。
在沈素的世界待了那么久，她也学了点有用的知识。
要论凑热闹，雁碧山那些妖个个都是好手。
沈素开了口，蘅苒忙附和：“那我是祖奶奶!”
狐三白不甘示弱：“我是祖爷爷!”
他接得顺口，邬绣狠狠地瞪了眼他，他摸着鼻子让自家族长身后躲了躲。
此刻的狐柔也热情极了，她高喊着：“我是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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