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卫南漪那么倒霉，初来乍到就遇见了足够糟糕的人，她只在贺冷梳那个人渣手上吃过亏，旁的人就算想欺负她，贺冷梳都不会同意，可以说除了记忆缺失，她在这个世界的生活很舒心。
白凝枝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上千年，她习惯了这个世界的画笔，也习惯了这个世界的电器，就算现在恢复了记忆，那个被她遗忘千年的世界也不会比这里更能带给她熟悉感了。
更何况柳烟渺不是沈素，她对这个世界可不是半点眷恋都没有的。
她从未提过金双玲，但白凝枝知道她从未放下。
金双玲不仅是她养大的孩子，手里还掌管着柳烟渺家族两代人努力拼搏下来的产业。
没有牵挂的人才适合斩断。
她想和柳烟渺在一起，她就更适合做斩断者，这一点白凝枝想得格外清楚。
白凝枝语气淡淡，神情也透着冷漠，唯有心口翻涌着炙热的海浪。
柳烟渺情绪是比较敏感的，白凝枝不曾将所有情感都说出口，可她还是能感受到她是白凝枝留下最重要的原因。
她没有从前的自信，总会自卑于身体，觉得自己配不上白凝枝任何付出，所以她试图规劝白凝枝：“白老师，就算你愿意留下来，溟冬呢?她是你的徒弟，她很孝顺你，你总该为她想想!”
白凝枝顺着柳烟渺看了眼溟冬。
溟冬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无所谓啊，只要跟师父在一起，我在哪里都可以。”
她说着说着，眼睛突然亮了亮。
溟冬突然一把抱住了柳烟渺的手臂：“师娘，听说你很有钱，你应该不介意带我去吃豪华料理，体验顶级私厨的享受，特意从国外请大厨回来给我做吃的吧，就一小时五百万的那种。”
“……”看来溟冬比薄怜怜她们涉猎要广泛一点，除了看动画片，还有点别的。
柳烟渺眼睛狠狠地抽了抽，不是心疼还没花出去的钱，是惊讶于溟冬过好的适应力。
她不仅没有拒绝白凝枝，甚至开始畅想起来未来生活了。
现在大敌当前，她们似乎没一个畏惧贺冷梳，还有心情在这里祈求她这个。
溟冬何止有心情，她还因为畅想美滋滋地乐出了声：“师娘你人这么好，肯定会愿意给我花的。”
柳烟渺不知道自己还能接什么，憋了半天才有一句：“究竟谁跟你说我很有钱?”
“师父!”
溟冬高喊白凝枝，柳烟渺也就顺便看了眼白凝枝。
白凝枝淡淡道：“你本来就很有钱。”
她嘴里蹦出来这种话总觉得怪怪的。
柳烟渺有些刻意地问：“白老师，你把我的财产掌握那么清楚，总不会是在图我钱吧。”
她以为心高气傲的白凝枝一定会生气，没想到白凝枝情绪仍旧平淡无波：“如果图你钱，你更容易接受我一点，我也可以图钱。”
“……”柳烟渺接不上话了。
柳烟渺想要断情又不够绝情，白凝枝还是占了上风。
不过感情难以用输赢来衡量，只要一方不点头，那就不会有什么结果。
沈素她们都知道柳烟渺的病因，她视线在那条鱼尾游离，既然柳烟渺是靠着卫南漪的血抑制了异化，那是不是给她更多的血，她就能变回去了?哪怕不变回去，能够控制身体的切换成为只半妖也不错啊?
卫南漪也不见得没试过这种办法，不过……源头是血液的话，那血液的力量来源于镜湖灵水，卫南漪可没有完整的镜湖灵水力量，但沈素是有的。
要不要用她的血试试?
沈素越想越觉得这办法可以试试，只是她没有轻举妄动，而是迂回着问了柳烟渺：“柳阿姨，如果你的身体恢复正常了，那你是不是就会答应白老师了?”
柳烟渺还没有回答沈素，悯雅娴已经高喊一声：“结界已开!”
还没有得到答案，她们就一块被簇拥到了阵心，成了最先一批被传送的人。
沈素恍恍惚惚地，听到了卫南漪应和她的声音：“小素，我想烟渺会的。”
不只有卫南漪的声音，还有溟冬的声音：“你都五百多岁了，怎么好意思喊我师娘为阿姨的?”
她想跟溟冬争辩的，话还没说出口先感受到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后背忽然出现一股强劲的吸力，扯住了她整个身体。
沈素抱紧了卫南漪，能够嗅到的香味，能够拥抱的温暖能让她心安。
最后听到的声音是悯雅娴：“沈素姑娘，兰忧是我一生挚友，如果可以请告诉我，她的结局。”
悯雅娴跟她们是不太一样的，她无比渴望救出周兰忧，可每次都因为大局而放弃了。
在知道周兰忧就在怪物局的情况下，还是选择按照最优选带人去妖局。
就连最后为了不扰乱沈素的布局，她所求也不过个好友结局，而不是哀求沈素先搭救周兰忧，她和白余是同类，沈素成为不了她们，有钦佩着她们身上的某种特征。
如果可以她希望周兰忧平安。
—
沈素意识再次清晰，她们已经出现在了半山腰。
卫南漪也不管她是不是真害怕，安抚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她们身后还跟着许多妖。
卫南漪的变化是清晰的，沈素和狐柔的想法并不一致，她确实是兴奋过卫南漪变得热情主动，但只要想想她是怎样变的，她就高兴不起来，如果可以她情愿卫南漪永远那样容易害羞脸薄，那对她也造不成什么困扰，无非是需要她更热情主动些，这对于她来说是很容易的事。
心脏跳动的频率有些异常，轻微的疼痛让她莫名伤感。
即将面对的贺冷梳都不能让她觉得烦躁，感知到卫南漪一点变化，心口堵得发慌。
“夫人。”
她有太多话想说，话到嘴边又忍不住朝下咽字。
明亮乌黑的眼睛有泪花颤动，卫南漪轻易就能感受到沈素的疼痛：“小素，你在害怕吗?”
该怎么说呢。
如果告诉她难过于她的改变，依着卫南漪现在敏感的程度，肯定会以为她不喜欢眼前的她。
沈素不想拨动卫南漪敏感易裂的神经，顺着卫南漪点点头：“有一点害怕，不过有夫人在，我就不怕了。”
她说了谎。
她根本不怕，她只盼着贺冷梳那个罪魁祸首能早点死。
沈素是个合格的骗子，假话也能说成真的，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对她的话深信不疑的卫南漪。
“小素，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卫南漪连短暂的犹豫都没有，她很快就给出了她能给的最高承诺：“有我在，谁也不能伤害你，除非我死……唔……”
“夫人，你忘了吗?”沈素捂住了卫南漪的嘴，含泪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眼底有软弱的哀求：“我们要一起回家，谁也不能死。”
等待着卫南漪点了头，沈素才松开她。
她转过头，那些被传送来的妖已经到得差不多了，整条山路上都站着她们的人。
晃动的妖怪，一眼看不到头。
沈素振臂一呼：“各位!杀了贺冷梳，我们一块回家!”
“遵命!”竺仙儿率先跪了下去。
有了竺仙儿带头，雁碧山跟着沈素来这里的妖纷纷跪了下去，仅剩少数不属于雁碧山的人还站着。
沈素示意她们起来以后，众人在封郁意和卫南漪的带领下往怪物局走去。
溟冬挤到了沈素边上：“沈素，你好威风。”
她是真心夸沈素，可她现在凑到沈素跟前，沈素很轻易地就想起来了被拖入传送阵以前听到的话。
沈素认真打量了一番溟冬，说：“溟冬，我的灵魂记忆有五百多年，不过我的身体只有十八岁，我其实也可以喊你一声阿姨的。”
溟冬都有点没反应过来，要不是沈素刻意摆出了足够虚假的笑容，她甚至不知道沈素是在跟她算账。
她哑然失笑：“你真要喊我阿姨，我也不介意。”
“那恭喜你要和你师父师娘同辈了。”
“溟冬!”
冷冰冰的声音响起，溟冬惊恐地躲到了柳烟渺身后：“师父，我没有在辈分上占你便宜的意思，是沈素，沈素是故意害我的。”
她一边跟白凝枝解释，一边骂着沈素：“沈素，你是不是太记仇了点。”
这就是记仇了吗?
那她是没见过她真记仇的时候。
沈素没理溟冬，跟着卫南漪往上走，时不时往封郁意那瞥一眼。
封郁意现在是独臂，不仅是她们最好的带路人，要兼顾来寻祖母的周翠可，还疑似被贺冷梳盯上了，现在理该成为她们的重点保护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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