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君兰走到哪里，她就走到哪里。
卫南漪眉头轻轻跳动：“阿绫……纠缠沈前……沈君兰多久了?”
她突然在这种时候改了口，不再称呼沈君兰为前辈，该不会怀疑阿绫看上沈君兰了吧。
猜测一下涌出，沈素盯住卫南漪，生怕遗漏她一点表情变化。
卫南漪面部变化很是精彩，一张脸阴晴不定，似乎在经历剧烈的道德挣扎。
沈素明白，她一定猜对了。
卫南漪歪斜的想象力以前就有痕迹了。
沈素按住了卫南漪的肩：“夫人，你别胡思乱想。”
阿绫可不像是会惦记有妻之妇的孩子，她又带着卫南漪朝前走了走，想要听个究竟。
更何况她知道阿绫从小就喜欢阮桐。
想到阮桐，沈素这才发现阮桐就站在离阿绫五步远的地方。
不算很远，又难以接触。
林水嫣怕卫南漪情绪不好，她是陪着她们一块的，因为心底或多或少还有些残留的怨气，看到阮桐轻哼了一声。
不只因为驱逐沈素的事，还因为阿绫。
林水嫣曾是最支持阮桐追求仙道的那一拨人，等着阮桐真的成功以后，她见到那个软乎乎的小妹妹暗自神伤，还嘴硬不承认的样子又会忍不住恨阮桐。
一个是她师妹，一个是她师姐。
谈不上更偏护谁，只是觉得被留下的那个更可怜一点。
她们越走越近，也听清了阿绫和沈君兰在说什么。
“沈前辈，师叔祖说你能够让人淡忘情爱，变得无欲无求，她和师祖不想被影响感情，这才输给鸟的，这是真的吗?”
果然。
沈素就知道江蕊平会这么说。
她们知道沈君兰不刻意操控的情况下，只有极少的人看到她会有这种感觉，但阿绫她们这种被江蕊平灌输思想的人是不知道的，她们只知道江蕊平很强，能够逼退江蕊平的沈君兰能力一定也很强。
阿绫眼中有期待，浓烈的期望看得人心口闷闷的。
沈君兰没有回答阿绫的话，她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你既然来找我，那就是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我再说什么，你都不会信的。”
阿绫捧着她自己的脸，认认真真地盯着沈君兰，轻轻笑着：“嘿嘿，前辈你真好看。”
她在误解沈君兰能力的情况下，目不转睛地盯着沈君兰。
绿蕊是第一个觉得奇怪的：“你都觉得君兰有让人断情绝爱的能力了，怎么还靠过来，你难道不怕?”
阿绫纹丝不动地站着，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递给绿蕊，继续盯着沈君兰：“阿绫不怕啊，阿绫又没有喜欢的人。”
如果忽视她眼底沁出的泪花，那她说的就是实话。
阿绫话说得又快又急。
听着像是再坚定不过了，可她但凡说慢了，哭腔都能溢出来。
沈素和卫南漪她们都明白阿绫为什么往沈君兰跟前凑了，狐柔她们怕断情，阿绫她是想断情。
她在拿沈君兰当药。
可惜沈君兰不是对所有人都有用的。
沈君兰还是笑着，她凝视着阿绫的眼睛：“没有吗?”
“当然没有。”
阿绫的回答字字洪亮，刻意扬高的声音下藏着底气不足的心。
她在骗沈君兰，妄想将她自己一并骗了去。
可骗自己哪有那么容易?
没等沈君兰追问，她自己就漏了怯。
她松开了捧着自己小脸的手，近乎哀求地看着沈君兰：“前辈，你少问我两句，我多看你两眼好不好呀?”
“好。”
沈君兰是个好人。
她对大部分人都是慈悲的，也包括这个为情所困的人。
林水嫣是越看越生气：“这都不如是真喜欢别人了。”
“胡说什么。”卫南漪瞪了眼她。
林水嫣挨了训，仍旧火气正盛：“师父，我说得也没错，喜欢无情人还不如……不动情最好!”
她不知想到了哪一段，越想越生气，突然上前抓住了阮桐。
林水嫣硬是将阮桐拽了过来：“阮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能这么无情!”
阮桐没有生气她的粗鲁，她耐心地跟卫南漪和沈素打过招呼：“师父，宗主大人。”
“阮桐。”卫南漪看着大徒弟欲言又止：“你真的不……”
“师父，我如今是神灵，不可动情。”阮桐苦笑一声：“过往之事，我早忘了。”
“你!”林水嫣被气得不轻，她挥拳就要打阮桐。
拳头还没有落下，人就被沈素拦住了。
林水嫣自己感情就不如意，因为各自选择不同，还未争取就放了手。
正因为自己割舍了，总希望身边人能够更圆满点。
可惜阮桐是不会按照她所想而走的。
“好了。”沈素摁住了林水嫣，轻轻拍了拍阮桐的手臂：“你要是真忘了，我问浮静她们可是阿绫杀的时候，你为什么第一个跳出来帮她说谎?”
阮桐有短暂的沉默，在沉默过后看着阿绫的方向笑了笑：“宗主大人，我是大师姐，万事都该我先担。”
要真只有师姐妹之情，她们也不会如此回避了。
阮桐和阿绫都不够坦荡。
当然这也不是她们的问题，她们很早就选了两条不相交的路，故事再怎么延展都不会圆满。
沈素长叹一声：“阮桐，我不是要逼你，只是你能下界也不容易，好好告个别吧。”
告别，这何尝不需要勇气。
阮桐还是没有走向阿绫，她顶着沈素她们的压力回到了荥言她们身边。
她们四个仿佛和周边的妖割裂了开，独自占据一方地，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这就是神灵。
林水嫣觉得讽刺：“首领大人，她们遣送你的事，你真不准备跟她们计较了吗?”
卫南漪这些徒弟最像沈素的就是林水嫣，而她们最相似的地方就是记仇。
沈素也明白林水嫣想新仇旧账一块算，可站在眼前的才几个神，而且她比林水嫣想得更多一点。
“你想当神吗?”
“不想。”
不出意外的答案让沈素露出了笑容：“按照小阮的说法，她们神灵也在贺冷梳这件事上折损了不少力量，不少神还因此丧了命，你也很清楚，她们每个神灵掌管着不同的小世界，维持着世界秩序，小世界崩塌神灵会失去，那神灵死去小世界也会陷入混乱，先不说我们能不能报复成功，就算我们把她们都杀了，我们该上哪找神灵去填补小世界的空缺。”
林水嫣咕哝一声：“说不定白宗主会想成神。”
“白宗主才一个人。”沈素掰着手指，笑吟吟地看着林水嫣：“当初遣送我的神灵有多少?”
“我咽不下这口气。”林水嫣握紧了拳头：“宗主大人，你什么时候成了这么宽容的人?”
沈素摇摇头：“不，我没有要原谅她们，算不上宽容大度，我只是觉得麻烦。”
“麻烦?”
沈素点点头，忽然问林水嫣：“哎，你知不知道我刚到陌生世界的时候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什么?”
“我最大的心愿是活着。”
“活着?”
“对。”沈素认真地点点头：“我最惜命了。”
沈素一只手抱住卫南漪的腰，一只手搭着林水嫣的肩：“我惜命，害死的人太多会有负罪感的，我和夫人已经分开三十年了，夫人这三十年都在因为我受苦，我剩余的时光都要用来爱夫人，我不想把心拆开，一部分去考虑复仇，一部分去担心别的世界，那留给夫人的心就不完整了，这不是我想要的，也不是夫人想要的，报复神灵要付出的精力太多，我没时间。”
“……”林水嫣嘴角抽了抽：“你嘴里的心愿究竟是为了劝我，还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沈素拍了拍林水嫣的脑袋：“我以前真的只想活着啊，按照我的想法舒舒服服过一百年就好了。”
“小素!”卫南漪捏了捏沈素的手臂：“百年太短了。”
“夫人，那是以前啊。”沈素松开了林水嫣，变成了两只手抱着卫南漪的腰，凑到了卫南漪耳边说：“我现在有这么好的夫人，当然是要活得越长越好了，不然我们去问问小阮能不能给我们点补偿吧，最好是能活个上万年，永生我也不介意。”
“小素。”
卫南漪会沉溺进甜言蜜语里，因为她知道这不是骗局。
林水嫣看着没有躲，反而靠沈素越来越近的卫南漪，用力咳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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