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白宗主的血……”
“没用的。”宴娉松开了沈素，她重新恢复了平淡：“我们的身份没那么更改，结局也不会改变，我已经没什么遗憾，现在告诉你这些，我是希望你能帮我。”
“我能帮你什么?难道说你有什么办法能够扭转你们的身份?我愿意帮忙的，我想大家都愿意的。”
“沈素，你和白姐一样也是个好人。”宴娉捂着唇，压住了渗出的血丝：“很可惜我并没有办法，我只是蛊虫，逆天改命的剧本不适合我，我只是觉得我受了白姐那么大的恩惠，也该为了她的大爱付出点什么，我想我已经能说服我自己去死了，但我不想死的毫无意义，所以你一定要帮我。”
第95章 反常
“贺冷梳没那么好对付，所以我求你帮我死，死得越惨越好，我和贺冷梳本是一体，我死得越惨对她身体伤害就会越大。”
灯光落下为眼睫投映银白的光点，银光随着眼睫颤动而轻轻晃动。
耳边回荡的声音是宴娉含着血泪的恳求。
白余还真是有本事，她将一只蛊虫变成了这样舍生取义，愿意为众生牺牲的好人，宴娉虽然和贺冷梳共用一颗心，一份情感，可早就不太一样了，伴生蛊比人更有情谊。
宴娉会找沈素帮忙的原因并不难猜。
因为世界设定不同的原因，卫南漪她们那个小世界的妖很难比不过这个世界的妖，捉妖局那些人虽然天克妖物，但她们实力设定就不一样，她们当中能够超出大妖水平的弟子并不多，悯雅娴她们一定会按最高数额来召唤卫南漪那个世界的妖，而那些妖都听沈素的。
宴娉也是明白身边这些人很难对她下手，这才想着让沈素吩咐那些初相见的妖下手。
她也可以选择自杀，但杀自己本来就需要很多勇气，更别提残忍地杀害自己了。
沈素可以理解宴娉，但她很难按照宴娉所说的那样去做。
她们已经不是陌生人，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了。
沈素摁住手腕，将腕间的皮肤压出红痕，勉强维持着清醒。
以前她主意最多了，可面对宴娉这件事她也有些无奈，同生共死几乎是无解的事，伴生蛊一生本就是为她的主人而生的，唯一可惜的地方大概是那么好的蛊有那样一个主人。
修仙世界还有换命的手段，这里可什么都没有。
越想越乱了，就连掐出了青痕，沈素也没有发现。
“小素，你在想什么?”卫南漪回到房间就看到了沈素在掐她自己，连忙上前掰开了沈素的手，看着那明显的痕迹，心口猛地一颤：“疼不疼?”
“夫人，我没事。”沈素也刚刚发现她把她自己掐出了那么醒目的痕迹，她在那印痕上揉了两下：“我只是在想宴娉的事。”
“宴娉有什么事?”
“她求我让她凄惨死去。”
“啊?”卫南漪是诧异的，这也很正常，哪有人会盼着自己死，还是受尽折磨凄惨而死的。
卫南漪的反应完全在沈素的预料之中，如果不是宴娉给她解释，她也是不理解的。
沈素牵着卫南漪坐到了她身边，紧握着她的手说：“因为是伴生蛊的关系，虽然贺冷梳是主，宴娉是仆，但贺冷梳大半条命也是跟宴娉绑在一起的，她是觉得她死得越惨，带给贺冷梳的重创也会更大。”
沈素就好比卫南漪的情绪稳定器，只要她在身边，卫南漪就能好好对待每个人，包括不太熟的宴娉。
她肯定是不太赞同宴娉这个决定的：“小素，你不能答应她，我们就算不这么做也仍旧可以战胜贺冷梳，不需要她做这样的牺牲。”
“夫人，宴娉说……”沈素顿了顿，再开口的时候，笑容都苦涩了几分：“她说她不想死得那么没意义，在她们巫族主人死了，伴生蛊一定会死的，既然都要死，她想她的生命更有意义一点，起码为这场战斗付出一点，她……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打是没办法去打了，能为我们做的只有死亡。”
“可是。”卫南漪分明有很多话想说，一句可是后又没了后文。
“夫人，我居然是理解她的。”沈素牵着卫南漪的手更用力了点，恨不能将她揉成身体的一部分，这样两颗浮躁的心都能恢复平静，她是卫南漪的稳定器，卫南漪又何尝不是她的镇静剂：“她可能……”
“她想让白道友把她记得更牢一点。”
沈素没有说完的话，卫南漪说了出来。
卫南漪在情感方面比沈素还敏锐一点，沈素都察觉了宴娉喜欢白余，卫南漪又怎么会完全没看出来。
“夫人猜得跟我一样。”伴生蛊在巫族历史上都是跟着主人心意而动的，宴娉虽然是因为不赞同贺冷梳伤害白凝枝而逃离的，但她不理解的部分只是因为她的心是爱着白凝枝的，那时候的她不一定觉得贺冷梳屠杀巫族和几十万的人是错，白余的出现可以说重塑了她的三观。
宴娉将白余的理想视为自己的理想，尽可能将她自己变成跟白余类似的人，所以她想成为牺牲者，而非寂然无声地等待死亡。
宴娉和贺冷梳不似以前那样紧密相连了。
感情就是最好的证明，现在的贺冷梳仍旧在想尽办法把白凝枝变回以前那个白凝枝，而现在的宴娉爱上了另外的人。
不一样了，可也割断不开。
“小素，宴娉难道没想过，她没有摆脱贺冷梳的办法，可能贺冷梳会有摆脱她的办法?”
“她不仅想了，还试了，因为试过了，才知道她没办法摆脱贺冷梳，而贺冷梳应该也很难找到摆脱她的办法。”
卫南漪有些困惑，她不知道寸步不离捉妖局的宴娉要怎么试。
沈素也看到了卫南漪的困惑：“夫人，你没发现宴娉越来越虚弱了吗?按照宴娉之前的预计，只要她不再开口，她应该不会被拖垮身体，应该会慢慢恢复才对，可是现在她越来越虚弱，唯一的解释就是贺冷梳不但没有想办法摆脱宴娉，相反她在加深和宴娉之间的联系。”
卫南漪呆了呆：“所以……贺冷梳在试图控制她?”
“是这样的，所以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劝她。”沈素也发现气氛沉重了起来，这样的事也是无可奈何，她看着卫南漪渐渐有些难看的面色，忙说：“夫人，白宗主还真是轻易就能影响到她身边的人。”
卫南漪抬着眼，盯着沈素：“小素，其实我刚才迂回地打探了一下白道友的心思。”
“她怎么说?”
卫南漪没有明确说明，她说：“小素，你该知道结果的。”
沈素嘟哝声：“白宗主果然还是只爱剑。”
这不能让人觉得意外，毕竟白余一直就是这种人，她对剑痴情何尝不是一种美好的品质。
没有谁规定被喜欢了，就得回应。
真要是被喜欢了就要回应的话，那她都得把卫南漪拆成上千份分出来，卫南漪以前可是修仙界唯一被称为神女的人，暗恋过她的人不计其数。
卫南漪肯定了沈素的猜测，轻轻拍了拍沈素：“不过我们还是可以让白道友去劝她啊，她应该会比较听白道友的。”
“夫人啊。”沈素搂住卫南漪的肩，抱着她晃了晃：“你觉得对于白宗主而言，一个人生命比较重要，还是几十万人的命更重要，依着白宗主的个性，她要是知道宴娉的死亡能够给幕后操控一切的贺冷梳造成重伤，对于宴娉的决定，她赞同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劝宴娉。”
卫南漪静默，她知道沈素是对的。
不是说白余这个人有多冷漠，她只是将正道看得极重，她是普通人最愿意遇到的仙人，因为她确实愿意做个拯救者，如果今天入局的是她，她也会送她自己上路，她和宴娉的想法必定是一致，毕竟宴娉复刻了她的理想和思维方式。
—
沈素没有松口答应宴娉，比起送别人去牺牲，她更愿意让自己多死一点脑细胞。
不到最后一刻，又怎么知道不会有转机呢。
悯雅娴和悯若华她们做出的决定跟宴娉猜测之中差不多，她们几乎推出了捉妖局九成以上的人来召唤异世界的妖，这也是计算后的结果，现在贺冷梳手里掌握的力量太广，也太多了，捉妖局的力量根本不够对抗贺冷梳，所以她们也只能赌一赌了，把赌注全部压到沈素身上，只希望沈素召唤来的力量真能有白余说得那样多，那样强大。
悯雅娴调度好了一切，这才来请沈素和卫南漪。
她们刚刚过来就看到了黑压压的人群，她们每个人面庞上都露着坚毅，这不是悯雅娴一个人的赌局，而是整个捉妖局的赌局，去赌最后一丝拯救这个世界不被贺冷梳操控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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