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说，卫南漪抬眼盯住了她。
在她以为卫南漪要踹她的时候，卫南漪只是小心翼翼地抱好沈素：“你最好祈祷小素能活。”
薄怜怜毕竟是只心高气傲的妖，她有做好卫南漪直接动手的准备，不过没做好卫南漪威胁她的准备。
她刚想回一句话，卫南漪的目光已经从她身上移走了。
卫南漪望着怀里的沈素，声音听不出来喜怒：“阵法已经破了，这里很快就会来人了，大家所属阵营不同，留在这难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们家就在附近，郁意你把事情给白老师和悯掌门说一下，说完带她们一块回去，她们要是在家里闹事就让烟渺出面，白老师留在这里应付一下局里的人，漫嫦去接应雨荷，最近别找我。”
她以极快的速度安排好所有人，抱着沈素就朝外跑。
薄怜怜愣住了：“她怎么没打我，怎么没……”
薄怜怜的话没有说完，白凝枝猜到了几分，主动替她把话接了下去：“怎么没发疯?”
“恩。”薄怜怜用力点点头，她并不觉得自己这个猜测有诬陷卫南漪的嫌疑，毕竟这里的人都不是第一次听说卫南漪了。
白凝枝淡淡道：“发疯对救沈素一点用都没有。”
冰蓝色的雪花慢慢将薄怜怜脖颈覆盖，逐渐朝着她口鼻蔓延，窒息感传来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看向了溟冬。
溟冬摊了摊手，无辜极了：“不是我。”
目光流转到了白凝枝身上，白凝枝大大方方地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我是在提醒你，你该听我家好南漪的话开始祈祷了。”
薄怜怜那声神经病都到嘴边了，也没能骂出来。
识时务为俊杰。
溟冬一看就不会帮她，范暧和朱瞳跟封郁意一样被阵法坑了。
她现在势单力薄，还本来就理亏。
薄怜怜嘴唇上下蠕动，终究什么声音都没能飘出来，默默双手合十，开始祈祷，耳边是封郁意跟她们汇报情况的声音。
第74章 不离
卫南漪知道这件事不能怪薄怜怜，她和沈素非亲非故本就没有责任保护沈素。
她威胁薄怜怜的理由并不充足，可如果沈素真死了，她想她很难不迁怒薄怜怜，甚至是迁怒她们所有人。
不止薄怜怜该祈祷的，她也要祈祷。
祈祷沈素活。
昏迷的沈素眉心紧蹙，白净的面上挂满了汗珠，热汗沿着轮廓线流走到发丝里，湿发紧紧贴着皮肤，几缕发丝黏在了唇上，衬得唇色更加惨淡无力。
她的气息很弱，她身上的血腥味很重。
这样浓郁，属于血的味道，无疑地勾起了卫南漪许多不好的记忆。
失去沈素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重叠，她的心脏仿佛被搅成碎片，有人正在用镊子穿过模糊的血肉，割断筋骨，一片一片往外夹着那碎开的心脏碎片，已经不能只用痛来诉说了。
渐渐迟钝缓慢的呼吸多了小心翼翼的意味，也多了些可笑的小心思。
她在想是不是她的呼吸变慢了，沈素的死亡也能变慢。
滑稽可笑的想法是破碎心脏的执念，她好不容易再次成为沈素的妻子，如果故事到这里再重来，她无法甘心。
更何况这次跟前两次不同，悯仙镜都出现了。
神器出现在这个地方破坏了规则，卫南漪没办法确定沈素现在死亡，那些神还会不会再让时间回溯。
不能再想了。
卫南漪一路抱着沈素朝着家的方向赶去，她忽视了路上行人吃惊的目光，现在的她顾不上造成的后果，她只想让沈素活着：“小素，坚持住。”
她急慌忙带着沈素回到家里的时候，柳烟渺已经在那等了。
不等卫南漪问什么，柳烟渺就将准备好的药箱递了过来：“南漪，白老师已经电话里跟我说过了，这些是所有能治疗外伤的药了，你别急也别烦，外面的事有我们处理，你守着沈素，等着她醒过来。”
有朋友确实是件好事，浮动的心居然平静了一些。
卫南漪也能搭上那么一句话了：“好。”
她提着药箱，抱着沈素就往房间里去，在她即将进房间以前，柳烟渺喊住了她：“南漪。”
卫南漪还是给了柳烟渺面子。
她停了下来，等待着柳烟渺的后话。
柳烟渺落在她们身上的视线温柔似水，又充满了心疼和怜惜，她轻轻捏了捏手臂：“南漪，如果……如果实在没办法，就用你的血吧。”
她的血。
不，沈素怎么能成为她的依附品呢。
卫南漪下意识地辩驳着柳烟渺，可转念就想到了柳烟渺和辰嫚巧的情况，她们的命如今就依附着她，这样的想法对她们似乎不好。
柳烟渺大多数时候还是很善解人意的，她猜得到卫南漪在想什么：“南漪，我是说到万不得已了，可以赌一把，你的血跟我们不一样，里面有着无穷的力量，说不定能把她救活。”
卫南漪血液里有着怎样的特殊力量，吞噬过她血液的辰嫚巧和柳烟渺最清楚，其次才是卫南漪和白凝枝。
卫南漪之前就猜测过她血液里拥有了镜衾的力量，虽然只是一小部分，还经受了异变，但里面是蕴藏着力量的，那股力量让柳烟渺控制住了异化的身体，让辰嫚巧拥有了两种高级异能。
她可以拿血赌沈素的命，可……有没有用另说，她不想沈素的命成为她的奉献体，更不想获得剥夺沈素生命的权利。
万不得已……
卫南漪还是犹豫了，她抱着沈素进了房间，轻缓的声音飘向了柳烟渺：“烟渺，谢谢。”
柳烟渺一个人静静站立在客厅，唇角轻轻勾起。
她知道卫南漪把她的话听进去了。
沈素的生命不仅对卫南漪重要，对她们整个队伍都很重要，只有沈素才能改变她们队长的想法。
朝夕相处三年，她也算了解卫南漪，也有着深厚感情的。
不怕卫南漪拉她陪葬，倒是很怕她逼疯她自己。
柳烟渺没有站太久，她在听到关门声以后就离开了卫南漪和沈素的家，随着她的离开，素雅的玫瑰开遍了每面墙壁，这是柳烟渺留下的守护力量，她知道接下来会有哪些人过来，她没准备在这里接待她们，也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卫南漪和沈素。
白凝枝还得在那为卫南漪她们临时离开找理由，在白凝枝回来以前，她得负责为这支队伍撑起一片天。
—
外面寂静一片，房间里也只有彼此痛苦的呼吸声音。
卫南漪已经考虑不到外面的事了，她握上了沈素的手，隔着冰层凝视着因为血肉被腐蚀而露出的白色骨头。
骨头上缠着碎肉和血丝，好几处地方已经有了消融的痕迹。
哪怕是隔着冰层，卫南漪也不敢用力触碰。
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层，紧张地哀求着：“小素，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卫南漪右手有了变化，生长出毛发和尖锐的爪子，那是一只属于狼妖的手，坚固锋利的爪尖小心翼翼地将冰层割成小方块，另外一只手才慢慢将冰块夹下来，刚刚夹在一小块，血液就顺着伤口涌了出来，灼热滚烫的血液让这特殊的冰都有了融化迹象。
卫南漪呼吸紧了紧，动作更加轻柔。
她一边夹走冰块，一边将药粉倒上去，可是沈素的伤口血流得越来越厉害，好像完全没有止住血的可能。
卫南漪整个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不再敢朝着沈素伸过去手，颤着的手伸向了自己的口袋，从里面翻出来一个漆黑暗淡的戒指：“为什么，为什么……”
呢喃的声音是质问，也是心痛。
这个看着跟废铁一样的戒指，还是卫南漪那个可以被称为全才的师叔江蕊平的储物戒指，当时江蕊平想自杀给她师父殉情，把储物戒指托着江绪给了沈素，最后兜兜转转落到了卫南漪手里，江蕊平后来不寻死了也没有找她要回去。
里面是江蕊平攒了将近四千年的灵药灵宝，甚至在卫南漪来这里之前，江蕊平还特意给她新添了不少珍贵丹药进去。
卫南漪现在的伤在她们修仙世界不算很重，戒指里随随便便一颗疗伤丹药，一株药草就能救治沈素，可是偏偏储物戒指被这个世界禁锢，完全沦为了废铁，卫南漪什么都拿不出来。
它救不了沈素。
前两次救不了，现在也救不了。
卫南漪的目光还是流转到了她自己的手腕上，她似乎只剩下一条路了，那就是她的血。
真会有用吗?
“小素，小素。”她好像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在她生活的地方人人都夸张她是天才，是神女，是强者，到了这里她好像什么用都没有，一次次发誓要保护好沈素，最后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素在眼前死去，她有些痛恨自己，想过很多次仍旧不明白，为什么沈素在她的世界能把她保护好，而她却不能在沈素的世界把沈素保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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