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落十层皮以上的人像是被某种东西指引，目标明确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而去，不过窗户能看到的范围实在是太有限了，沈素她们无法看清这些人去了哪里。
她们得出去，可又不能出去。
随着皮肤滴落的血在地上汇聚，她们浮在皮肤上，汇聚相黏，竟是形成了个硕大的红地毯。
红地毯流淌而过的地方，那里还停留的人皮肤会被腐蚀。
腐蚀液一样的血。
悯若华皱起眉：“我们得出去，出去才能知道她们在哪。”
封郁意还抱着周翠可，她们一同望着窗外，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很严肃：“这要怎么出去。”
“你们……你们还有吃的吗?”
门外询问的声音再次响起，薄怜怜不耐烦地咕哝一声：“这么能吃，饿死鬼投胎嘛。”
她是半妖，出身也凄惨。
除开那副外表，有些刻薄。
门外面的女孩也听到了，她们有些无措，更多的是惆怅：“我们也不想的，可是我们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东西了，要不是太饿了，谁敢出来找吃的啊，我们已经很好了，刚刚我们敲门找上来的时候，好几间宿舍里已经饿死人了。”
“饿死人了!”
沈素几人同时一惊，她翻找着卫南漪给她买的零食推了出去：“你们是吃完就饿吗?”
“对的，分明一直在吃，但就是很饿。”
狼吞虎咽的学生，仍旧像是极度饥饿的状态。
她们不断吞咽，气息越来越弱。
悯若华拽了一把沈素：“你饿吗?”
沈素诚实地摇摇头，角落里的耿雨荷举起了手：“其实我有一点，但只有一点。”
悯若华丢了两包薯片给耿雨荷：“小心下个饿死的就是你。”
悯若华到底是悯雅娴最得意的继承人，未来捉妖局的掌权者，她是个全才，她当即关上了门，而后掏出了纸笔，简单绘出了一些图案，这才跟沈素她们说：“现在可能是时间流速出问题了，根据记载通过特殊手段布下阵法，阵法范围内的时间流速和外面是不一样的。阵法里的日月不会更替，白昼黑夜也不会随着时间而变化，它们的变化规则只根据布阵人的心意，所以我们现在最有可能是被框进了阵法里，所以她们才会不断吃东西，还是会很快感受到饥饿，因为那看上去极短的时间，真实的时间可能已经流走半天了，至于我们为什么没事，可能是因为你我皆不凡。”
她的分析是令人信服的，可她分析到最后透着不正经。
哪有自己说自己不凡的，不过确实如此。
这个宿舍里不是妖就是怪物，再不就是异能者，还有悯若华这个道门人。
自身的力量和阵法的力量冲和，所以她们的身体流速没有改变，不会像那些普通人一样感受到饥饿，可继续耗下去她们迟早也会被阵法拖死。
“这个阵法……”沈素指着悯若华的纸说：“这个阵法真的只在学校吗?刚刚周翠可说她祖母在怪物局，周部长说她也会死，会不会是死于阵法?”
悯若华一下捏紧了纸张：“沈素，你不觉得你这个想法太大胆了吗?”
悯若华彻底笑不出来了，如果真按沈素的猜想来看，怪物局和学校的距离也都在阵法范围里，要知道怪物局总部可在山里，其中横跨的面积是个可怖的数字，里面的人有多少也难以估计。
她深吸一口气：“不能再拖了，我们得出去，既然是阵法，那找到阵眼就能破阵。”
“对对对，找晏姐姐。”
薄怜怜依靠宴娉生活这么多年，早对宴娉有了依赖，这种时候下意识的反应也是找宴娉。
悯若华横了眼她：“现在不是要找宴娉，而是我们应该尽快破阵救人。”
悯若华无疑是个有正义心的人，可她不能要求薄怜怜有。
薄怜怜轻哼一声：“救人是你们道士的事，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悯道长，我跟你去。”
耿雨荷在这种事上是毫不含糊的，封郁意和周翠可也没有理由不站悯若华，范暧和朱瞳当然会选薄怜怜，也就只剩下沈素了。
沈素看着宿舍里默默站到对立面的两拨人，她盯着薄怜怜有些想笑：“现在划分阵营有什么意义，不找到阵眼都出不去，你们还去哪里找宴娉。”
薄怜怜也知道沈素说得有道理，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咬了咬牙：“行，我也做次善事，不过事成以后你得跟我们走。”
“好。”沈素答应得极快，反正答应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她一向都将这个分得很清楚。
“悯若华，你安排吧。”沈素一直觉得术业有专攻，她对这个不熟，也只好依靠悯若华这个懂行的：“我们该怎么破阵。”
悯若华翻出来四枚黄色符纸：“阵眼一般在中心点，而我们要知道中心点在哪，先得弄清楚阵法有多大，我这有四枚通讯符，我们分成四支队伍，分别朝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去探查，你们找到边界线就通知我，我来推算中心点。”
“什么是边界线?”
悯若华眉心鼓了起来：“这……”
她在思考怎么用简短的语言教会沈素她们怎么辨认边界线，沈素忽然将四面小主镜摆在了桌上：“不用那么麻烦，用这个可以画面共享。”
悯若华短暂地犹豫过后，立刻伸手拿了其中一面镜子：“好东西。”
“我带周翠可。”她想都没想就将现在只有五六岁，身体都没长好的周翠可抱了过去，顺手将四枚黄符抛在了桌子上：“通讯符，你们也拿上，作为备用。”
她是有责任感的，主动揽下来了最弱的周翠可。
封郁意怀里一下空了，她当然不可能跟怪物一起，那也只剩下沈素和耿雨荷可以让她选。
没等封郁意选，薄怜怜就抱住了沈素的手臂：“沈素同学，你得跟我一起，不然我怕你跑了。”
那封郁意只能选耿雨荷了，范暧和朱瞳连选都不用选了，她们本来就没办法分开。
她们拿好分镜，又拿好了通讯符。
沈素想了想，还是将她的小冰球翻了出来，她递给了耿雨荷和封郁意各自十颗冰球。
那冰球是溟冬的力量所化，溟冬是顶尖怪物当中最出名的其中之一，耿雨荷和封郁意接过冰球脸色就变了，封郁意抓着冰球，用眼神紧紧咬着沈素：“沈素，没想到你和怪物的合作这么深，南漪知道吗?”
“知道。”沈素既然决定将东西拿出来就不管她们怎么看她，她只是不想她好容易拥有的朋友死在她前面。
封郁意还肯接，耿雨荷紧握着的双手都不肯张开。
沈素叹了口气，她将冰球塞进了耿雨荷的挎包里：“小老师，怪物也不一定是坏的，而且溟冬不太一样，她和白老师关系匪浅。”
白凝枝的年纪优势摆在那，耿雨荷和封郁意听到白凝枝都有些沉默。
薄怜怜忍不住出声讽刺：“你们还不乐意了，那可是溟冬的力量，我都眼馋。”
她说她眼馋，还真不客气地朝着沈素伸手：“你也分我点呗。”
“没那么多。”沈素可没骗薄怜怜，溟冬一共给了沈素三十二颗冰球，卫南漪为了帮她看珠子的威力吃了一颗，后来她用了一颗，现在只剩三十颗了，她也只给她自己留了十颗而已。
封郁意心疼小孩，匀了两颗给周翠可。
耿雨荷犹豫好久，才在出宿舍门以前分了两颗冰球给薄怜怜，跟沈素说：“沈姐姐，我们只原谅好怪物，不原谅坏怪物好不好?”
这也算是她的妥协了。
“好。”
沈素应了好，可事实上她知道这不太可能。
每个人对好坏的定义都不太一样，很难达成脚步完全一致的。
比如柳氏，耿雨荷和封郁意一定觉得柳氏是十恶不赦的，因为柳氏让赤鱼队和灵羽队陷入昏迷，间接性摧毁了两支队伍，但要是换个人的角度……哪怕是沈素，她也只觉得柳氏是非不分，逻辑有问题，她没觉得柳氏罪大恶极。
柳氏有着很强的力量，还有着那面奇怪的镜子。
她想杀死谁是十分容易的，可是她没有，她确实是按照她所说的那样，她只做了帮别人逃脱苦难，踏入梦乡的事。
—
她们其他人都有着避开被血液腐蚀的手段，沈素是没有的。
薄怜怜对别人刻薄，对沈素还真不错。
她把沈素背在身上，自己踏着血水人皮拼成的地毯走向东方。
视线被黑蝶阻碍，那淡淡的毒雾飞来，沈素举着她刚刚拼好的风扇，放在了薄怜怜肩上，风力不多也不少，刚刚好吹散会钻进她口鼻的毒粉，至于薄怜怜……她又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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