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人像只开屏的孔雀，穿得极尽华丽，满头的金钗花钿，换个人估计早就被压断了脖子，一张脸涂得雪白，衬着她画得猩红的嘴唇，华慕恍惚间觉得自己置身三十文一夜的勾栏，更别提她那开衩快要开到大腿的裙摆，哪儿还有半分南楚战神的样子？
“怎么样，美吧？”沈棠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得意穿搭，身侧环绕的莺莺燕燕便纷纷捂脸尖叫，颇有些万花丛中过的风流。
华慕冷眼瞧她，走向角落无人处，才问道：“京中如何？”
沈棠将这一年来朝中局势尽数讲于她听，包括她在朝堂各部埋下的棋子，京中置办的产业，几大势力之间存在的嫌隙。华慕仔细听取她的消息，然后沉默良久：“还有呢？”
“还有？”沈棠挑眉：“陛下要听听我和城中贵女们不得不说的几件事吗？”
如果眼神能杀人，那华慕肯定已经杀了沈棠。
“好了好了，这么严肃干嘛。”沈棠无聊地斜倚在回廊上：“鹿菀这一年天天盼着你给她写信，经常到驿站去问，每天起早贪黑，经常去军营里练习骑射，身体到是比之前好多了。哦对了，最近她和皇帝走得挺近，白君词像是等不及了，估摸着最近就要向老头子提亲。”
华慕朝另一个方向看了一眼，鹿闻烽正对鹿菀说些什么，情绪颇为激动。
“陛下，您对鹿菀到底是何想法？”沈棠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白君词此时亦换好便装，竟无视帝王身份，朝鹿菀走去，邀请她同席落座，鹿菀不知说了什么，把他噎走了。沈棠打趣道：“我看鹿郡主是个榆木脑袋，你若不说清楚，她怕是根本不懂你心意。”
“我有什么心意？”华慕声音很冷。
“陛下自然不会对她有意。”沈棠戏谑地打量她，“只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在边沙却如此拼命，为立战功屡屡将自己置于险境，我还以为您急着回来看她呢。”
“你想说什么？”
不远处，白清宣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正被几个少年将领簇拥在其中，如鱼得水，自在得很。
“有花堪折直须折啊陛下。”沈棠对华慕抛了个媚眼，便不再逗留，转身扑向白清宣，愣是揽着脖子将她从男人堆里掳了出来，把白清宣气得跺脚：“混蛋，你拉我做什么！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你说了不算。”沈棠的声音不羁中又有些调侃：“此间乐，不思楚也。”
作者有话说：
十八岁的大将军回来捏!
第30章 初露反骨
“你说什么？”鹿菀惊掉了下巴：“她……她真这样做了？”
鹿闻烽刚才神神秘秘地将鹿菀叫了过去，鹿菀以为他有什么惊天大瓜要讲，一听却是他提醒鹿菀要好好管教华慕，让她认清错误，洗心革面。
短短三年时间，华慕便已在军中培养起自己的势力，有了一堆坚实拥趸。随着她在军中声望渐高，华慕逐渐开始展露本性，一次次奇袭制胜自不必说，可怖的是，她很强，但她不受控。
华慕在边沙时，曾星夜疾驰三千里，追绞吐谷浑可汗，只因叛军首领投降速度慢差点一把火烧了月氏王帐。甚至杀疯了不分敌我，临阵斩杀了不听指挥的斥候。而且她立下军令，边沙诸国，不战而降者生，负隅顽抗者屠，各城池闻风献降。
以上种种，还可以说是破敌之计，可她在敌军投降后仍赶尽杀绝，坑杀俘虏，手段残忍。
现在，孤月城以北皆闻慕将军而丧胆，名号甚至可止小儿夜啼。
“还有呢？”
“还有我……不对，还有?”鹿闻烽不满鹿莞毫不在乎的态度:“绾绾，你觉得她做的对?”
鹿莞沉默片刻，点点头:“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您刚才所言桩桩件件，外人看了或许会觉得阿九毒辣，可爹您征战多年，怎么会不懂其中的道理?确实，兵为凶器，战为不祥，您觉得能和谈便莫追穷寇，但您有没有想过，若是北方的胡人胜了，他们会不会同你和谈?那群人想要的不仅是财宝，他们更想抢占我们的一切，屠尽中原百姓。”
“你说的这些我何尝没想过!可她用兵诡谲，不讲武德，照这样凶残的打法，早晚有一天会自食恶果。为了纠正她，我每每在她犯错时打她军棍，殊料她竟越打越疯，越疯越打……”
“慢着!你说你……打她了？”
鹿闻烽点点头。
鹿菀双腿一软，跪下了。
自穿书之后，她战战兢兢，没敢碰华慕一根手指，结果她亲爹，不仅初见时与华慕大打出手，当了同事后竟还把她当沙包揍!
“她，没反抗?”
“她还敢反抗?反了她了！每次我打完她，她还要来向我上表陈情，毕恭毕敬。”鹿闻烽不明白鹿莞为何这么紧张，在他看来，华慕就是个有能力却棱角过于锋利的后辈，军营中才不管你是男是女，做错了一概军棍伺候。他看华慕是个可造之材，便牟足劲想把她阴鸷的性子改过来，但明显效果不佳。
“认错的文章写得比谁都漂亮，但就是不改，叫我如何放心将军队托付给她?”鹿闻烽还在担心军队的事情，鹿莞已经开始打碎牙齿和血吞了。
此刻，她有种历尽千难万险终于打穿敌方中路，眼见就能登堂入室完成任务，结果被偷家了的感觉。
纵观全书，虽有不少虐身虐心的情节，但出于对挂逼女主的尊重，一般是由男主来实施虐身行为，以形成一种虐恋情深的苏感。
恶毒如原来的恶毒女配，对女主的虐身也仅限于罚跪，就因为这个，她便被女主剐了一千多刀。
可现在，她爹竟说，在军营里，他不时便要打上女主三十杀威棍。
那等待他们父女二人的会是什么？挫骨扬灰？被一丈红锤成肉泥？
身后，一道低且轻的声音传来：“姐姐。”
从鹿闻烽吹胡子瞪眼的不悦表情中，鹿菀已知来者是谁，她认命般地转身，奈何腿软得跟皮皮虾似的，根本支撑不住身体重量，竟直愣愣扑进了华慕的怀里。
华慕对她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不太适应，却仍是揽住鹿菀的腰，将人牢牢接在怀里，下巴压在了鹿菀柔软的头发上，就这样静静地抱着她，不推开，也不扶起。
“你偷笑什么？”鹿闻烽怒道。
鹿菀连忙从华慕怀里爬起来，清楚地看见，华慕眼角眉梢的温柔笑意，甚至称得上柔情似水。
鹿菀愣在原地，总觉得心口直跳，一时间分不清她是假意还是真心。
难怪书中那么多人会轻易被蒙蔽，放下戒心，面对这样的笑容，任谁都想不到，她心中盘算的却是如何杀人于无形。
幸好幸好，她一手养成的华慕是个三讲五美好孩子，虽说手段极端了点，但到底人心不坏。
“出了这么多事，你为何从不写信告诉我?”鹿菀嘴上埋怨，身体却很诚实地给她让了个位置，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爹你也是的，想打她之前好歹写封信给我问问能不能打！”
鹿闻烽向来都知道自家闺女喜欢胳膊肘往外拐，但这也拐得太狠了吧？“我写了啊！包括她干的那些蠢事，还有她写的认错书，我都给你寄回来了啊！”
“啊？”寄回来了吗？可这一年来，她就只收到过华慕的信啊，从日常起居到练兵心得，从关照饮食到嘱咐睡眠，事无巨细，乖巧贴心，每月必至。
鹿菀和鹿闻烽同时看向华慕。
华慕像是做坏事被发现的小孩一样，手足无措地站在鹿菀面前，哪儿还有半分冷血杀伐的模样，眼神无辜地像是众人欺负了她：“我不敢让姐姐知道……我怕你讨厌我。”
“不讨厌不讨厌你这么做一定是有苦衷的！”鹿菀心疼得要命，这孩子怎么还这么敏感，这么自卑啊！可恶，都怪自己没有给够她安全感！
华慕咬唇，可怜巴巴地坐在了鹿菀身边，又试探性地靠在了她肩膀上，奈何身高差太多，再这样下去怕是会扭到脖子，鹿菀连忙挺直身板想让她依偎地更舒服。
“绾绾真好。”
鹿闻烽感觉眼睛都要瞎了，他是见识过华慕如何一手扭断敌人脖子的，现在她！竟然！装乖靠在鹿菀肩膀上？！
他一拍桌子，怒道：“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军中我问你十句你哼一声，现在夹着嗓子装什么大尾巴狼！”
华慕把脸藏在了鹿菀毛绒绒的衣领里，鹿菀瞪了他一眼：“爹，你声音小点，别吓着她！”
“绾绾啊绾绾，你到底是被什么迷了心窍？”鹿闻烽留下这句话，气冲冲地把桌案拉远了点，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要与他们割席！
作者有话说：
鹿闻烽:我可真惨，前世今生闺女都是恋爱脑，不是为男人坑爹就是为女人坑爹……
鹿菀:说实话我是在救您
第31章 心上人
无论暗中有怎样的波澜涌动，表面上看，这次宫宴仍旧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天子同百官同乐，靠军功起家的新勋贵络绎不绝地给鹿闻烽斟酒，希望得大将军提携，而华慕手中杯盏更是从始至终都没有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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