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颂抿了抿唇瓣，几秒过后，将最后一点东西整理好，提着书包和大包小包的水果零食走到裴含莺面前。
她伸出手，柔软的掌心轻轻按在女孩的头发上，用轻柔的力度揉了揉。
女人的声音温和：“宝宝，姨姨不是这个意思。”
她顿了顿，见裴含莺怯怯抬头看向她，只好将违心的话说出口：
“只是姨姨今年都三十九岁了，还没有一个孩子，看到你就觉得你特别像是我的小孩。”
“如果我当年有个女儿的话，肯定都已经和你差不多大，出落得和你一样漂亮了。”
说着，她眼睛弯起，眸光柔软又温柔，带了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母性。
她声音轻软，带了点欢欣的笑意：“所以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特别喜欢，很想照顾你、很想给你一个家。”
宁颂说到后面已经带上了真心实意，但是丝毫没想到这样的话对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来说，听着有多么暧昧。
宁颂落下最后一句：“如果宝宝愿意的话，也可以把姨姨当做你的妈妈。”
她的手轻轻落下，替裴含莺挽起鬓角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细软带着一点凉意的指腹很短暂地蹭过脸颊，裴含莺的身体僵了僵，后背的汗毛立起一点。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并不很相信宁颂的话，看向她的眼神还像是一只警惕怕人的小猫。
刚才的话像是白说，小孩儿并没有听进去。
宁颂有些无奈，眉宇间却满是纵容，心里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她家莺莺就算是在窘迫的时候也不愿意接受别人的好意，以前听莺莺说起过前世，她从来都没谈过恋爱，初恋、初吻、初次都是给的自己。
原本世界的莺莺独立又自强。
不过现在有她在这个世界，她的莺莺不需要这么辛苦。
在物质上，完全可以依赖她。
她想着，没有出言责怪，反而又拿了桌上放着的最新款手机，连带着书包和吃食一起递给了裴含莺。
女人语气温柔，没有一点脾气的模样：
“宝宝，有点重，姨姨身体不好拎不了太久重物，你先拿着，等我一会儿，我送你回学校。”
说完，裴含莺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瞬间被塞满。
她的手上挂着袋子，一只手捏着手机盒，那个灰蓝色、被洗得处处起球的书包像做旧风格般倚在脚边，沉甸甸地压在脚面上。
裴含莺都还没反应过来，宁颂就在玄关处拿了钥匙，打开门催促她：
“宝宝，拿好书包，送你回学校了。”
裴含莺看了眼自己手上满满当当的东西，又看了眼鼓鼓囊囊的书包，淡粉没什么血色的唇瓣微微张开，最终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她蜷了蜷手指，最终还是拿上了东西，跟在宁颂的身后。
裴含莺很少会坐私家车，她大部分时候近距离靠脚走，远距离通过公共交通。
坐公交的时候最多，公交车上的人总是很多，她被挤在重重的人群中，几乎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是浑浊的，充斥着二氧化碳。
每次无论是坐车还是下车后，她都很难受。
但是宁颂的车不一样。
很香，带着淡淡的茉莉花和薄荷味，车开得不快不慢，不会突然急刹，稳稳地在路上行驶。
裴含莺耸着鼻尖，像是猫探寻新领地似地嗅着空气里的香气。
她发现，空气里的味道，部分是源自缀着的香包车挂。
还有一部分……来源于宁颂。
漂亮的女人身上散发着馥郁的甜暖香气。
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香水，裴含莺从来没有闻过。
大概是什么她或许听都没有听过的高奢品牌。
快到A大校门口，宁颂放慢车速，敏锐感知到了小孩儿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她有些疑惑，轻轻蹙了蹙眉，将车停在停车位上后，也侧过头去。
裴含莺来不及闪躲，偷看被她抓包。
她有些紧张地咬住了唇，刚想要说什么，宁颂比她先一步开口：
“宝宝考驾照了吗？”
裴含莺懵了懵。
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说这话。
她轻轻摇了摇头。
考驾照要花不少钱，她未来买不起车也没有这么多闲钱能用来学驾照。
自然没有报名。
只是……宁颂突然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看向女人的眼底，多了点疑惑。
宁颂情人眼里出西施，觉得她怎么样都可爱。
没忍住又伸出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
她莞尔道：“这个暑假不去打暑假工了好不好？去考驾照，拿到驾照之后，姨姨送你一辆车。”
裴含莺抱着书包，琥珀色的桃花眼睁得溜圆。
她飞快摇头拒绝：“不、我不要。”
还说不是想包养她。
不想包养她怎么会叫她宝宝。
不想包养她怎么会给她送吃的送手机送钱又要送车。
天上不会掉馅饼。
这个道理裴含莺从小就懂了。
如果她想走捷径的话，早就愿意被领养，或者是接受校里校外富二代的追求了。
像是宁颂所说的不求回报的话，她一句话都不会信。
裴含莺低头，默不作声地将书包拿开，把里面的钱和塞进去的用品都一样一样地拿出来。
她声音细若蚊蚋，却很坚定：“我不要你的东西，以后也不会继续和你有什么联系和交集。”
说完之后，裴含莺身体放松了些许。
她还想继续把书包里的东西往外拿时，纤细的手腕忽然被攥住。
她抬头，嵌在巴掌大的小脸上显得格外大的眼睛看向宁颂。
看着女人脸上的表情消失，她不知为何心脏重重一跳，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无措。
她想要把手收回来，却被宁颂按着无法挣开。
宁颂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裴含莺的腕骨。
十七岁的裴含莺比上辈子她见过任何时候的莺莺都要瘦弱。
像是一棵笔挺但又营养不良的小白杨。
这位千娇万宠的大小姐在这个世界过得并不好，每天为生计奔波。
太消耗身体了。
这不是宁颂愿意见到的。
她有钱，她是裴含莺的妻子，所以她的所有资产都可以和裴含莺共享。
宁颂也不会任由对方任性拒绝。
这个世界，没有人爱她宠她的宝宝。
那她就自己来。
她给莺莺当妈妈，好好照顾她的宝宝。
谁都不能妨碍，即使是裴含莺自己。
宁颂按住乱动的手，声音微冷：“别乱动。”
她抬眼，看着裴含莺，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温柔，此时目光沁凉，像是冰冷的蛇身攀爬过每一寸皮肤。
裴含莺的身体一下定住。
她身体往后躲了躲，抵着车门，轻咬住唇瓣不敢说话。
被吓住了。
宁颂不想吓她，但耐心和她周旋了那么久，还是没有成效。
总归是要拿出一点年长者的气势。
“裴含莺。”
她第一次叫对方的全名。
裴含莺抬眸，用怯生生的眼神看着她，不敢应声。
眼底隐约浮现了一点水光。
到底年龄小，胆儿也小。
宁颂的心软了点，但面上还是不显。
她开口：“给你的东西你就拿着，说了我不需要你回报我什么，对你好不是为了包养你，不是因为贪图你的身体，只是因为心疼你，想对你好。”
“我有钱，我想对你好，刚好你没钱，就这么简单。”
她看着裴含莺的脸，揉了揉她柔软的脸蛋，声音放软了几分。
“宝宝，听懂姨姨说的话了吗？”
“姨姨不是故意要凶你，只是想你不要用那种想法揣测我。”
她拿过裴含莺腿上的书包，又将女孩刚才拿出来的东西放回去。
收拾好之后，没有听见裴含莺的动静，她一抬头，就看见副驾驶上女孩轻轻颤动的肩膀。
女孩哭得没声音，只是瘦弱的肩膀轻颤，看着格外可怜。
宁颂一愣。
她熟悉的那个裴含莺很少掉眼泪，从来不会因为她的那句话说得重了些就会觉得委屈，只会用更坏的方式报复回去。、
掉眼泪多的人反而是宁颂。
见到哭得委屈的女孩，宁颂才更加确切地意识到，面前的莺莺只是个小女孩。
不能凶，要哄。
她在心里轻轻叹出一口气，又将原本停好的车倒了出去。
她开到学校周围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下车后绕到副驾驶，拉着裴含莺去酒店。
开了个套房，她又在软件上下单了东西，看着坐在沙发上沉默啜泣的小孩，心里有些无奈。
想到刚才前台看向自己怪异的眼神，宁颂揉了揉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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