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哽咽难忍，嶙峋单薄的肩头发颤。
裴含莺站在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实话呢？”
宁颂沉默了一会儿，才断断续续道：
“最开始监视你，是在宁城绑架之后，那一次我太害怕了，担心你再出意外，所以在你的手机里安装了定位和监听程序，后来你砸了手机，第二个手机更多是出于私心……我很嫉妒，嫉妒你愿意亲近陆白薇……”
“所以，犹豫过后，还是跟随私心又把原本手机带着的程序安装到了你的手机。”
“我知道你喜欢钢琴，想学音乐，但奶奶和裴阿姨想要你继承家产，我当时的力量太渺小了，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让我做的那些事情败露，让你出国，做你想做的事情，才把李熠拍下的我们接吻的照片打印出来，让奶奶看到。”
“如果你不主动让奶奶抓到把柄，奶奶是永远都不会知道吗？”
宁颂犹豫一会儿后，轻轻点头。
“是。”
裴含莺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定的距离。
她抽出一张纸，给宁颂递过去。
“你再问一个问题。”
宁颂低头将湿润的脸颊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将自己收拾得稍微体面了一些，这才抬头看向裴含莺，又问她：
“莺莺为什么会害怕？因为我的性格太强势吗？”
裴含莺捏了捏指腹。
内心最真实的想法要说出口，总是有些困难。
更别说，这些话裴含莺从来都没有对宁颂说过。
过了几秒，裴含莺垂下眼帘，语气平淡道：
“因为你是唯一的偏差，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
她安安静静的话，却让宁颂的内心掀起了波澜。
她的泪珠挂在睫毛上，怔怔地看着裴含莺。
裴含莺被她看着，不知道是羞赧还是什么更多的原因。
她语速极快，对宁颂道：“Petite éto是你，对不对？”
宁颂轻轻按着自己一下一下跳动，存在感格外明显的心脏。
她忍住了心悸的感受，轻轻点头。
“是我。”
她不知道裴含莺是怎么猜到的。
她此时都没有心力去猜测可能有的原因。
全身心唯一的想法就是，莺莺只喜欢过她一个人。
莺莺亲口说的。
她是莺莺的唯一偏差。
如果说最开始掉眼泪是因为无助和委屈。
那现在眼睛生出的酸涩是宁颂突然感受到了满溢的幸福。
唯一。
这个词太美好了。
美好到宁颂想掉眼泪。
裴含莺听见她肯定的回答，也没有多惊讶，心里唯一的想法是，果然如此。
她原本是没有往这方面猜测，但是后来Petite éto再也没有回过她的消息，过了一段时间后还直接销号了。
如果不是因为Petite éto就是宁颂，要切断和她的一切联系，裴含莺实在是猜不到原因。
她看着还在怔忪晃神中的宁颂，提醒道：
“该你问了。”
宁颂侧过头去，将眼泪擦干净，又擤了鼻涕，这才开口。
她问：“那我怎么才能让你不害怕？”
裴含莺不知道她怎么做到每一个问题都和第一个问题牢牢相关的。
她的感受对宁颂来说就这么轻易吗？
她忽略掉心里生出的一点被珍视的愉悦，仔细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想要被尊重、被重视、被坚定地选择。”
“剩下的，需要我自己适应。”
宁颂重重地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莺莺愿意跟我说这些。”
裴含莺看着她红彤彤湿漉漉的眼，勾了勾唇。
她没有放过这个机会，继续问：“为什么要愿意让我发现你的监视，又为什么愿意主动放我离开，让我能永远留在你身边，不是一直都是你想的吗？”
宁颂的双手搅在一起。
她不知道裴含莺会不会相信她听起来有些道貌岸然、虚伪又空浮的话，但是内心的想法又确实是那样。
犹豫一会儿，她没说话，裴含莺也没有催促她快点回答。
最终，宁颂还是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口。
“莺莺，我爱你。”
“但我更希望你能自由快乐，我希望裴含莺只是裴含莺。”
“每次看到你的眼泪、知道你的苦恼，我都会很难过，很痛恨自己没有替你解决问题的能力，很多时候甚至还主动给你带来痛苦，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也会很痛苦。”
“其实有时候我也很羡慕自私的人，只需要照顾自己的想法就好了。”
“可我不能算得上自私，每次看到你难过，就什么也顾不上了，只希望你能开心就好。”
裴含莺看着宁颂。
她用视线一点一点描绘这张无比熟悉的容颜。
宁颂说的话，她都信。
毕竟，裴含莺知道，宁颂确实是这样傻的人。
所有好事坏事都让她做完了，她还只愿意去包揽那些罪名，其他的什么也不说。
“宁颂。”
裴含莺叫她的名字。
宁颂应下：“嗯。”
“混蛋。”裴含莺又骂她。
她的眼皮不受控制红了一点，眼底氤氲起朦胧轻渺的水雾。
宁颂不说话。
裴含莺继续说：“什么话都不老实说，如果我没那么喜欢你，我就和别人在一起了。”
“我和别人牵手、和别人亲嘴，什么事都和别人做，看你怎么办。”
“莺莺。”
这些场景宁颂不是没有设想过。
想过前次万次。
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她这样偏执、占有欲强的人，在成千上万次地猜想后，竟然也接受了这样的可能性。
“只要你幸福就好。”
“就像是莺莺知道我做了错事，但没有让裴阿姨她们干扰我的学业，也没有报警让我坐牢。”
“我知道你还在意我，你想让我有一个璀璨的前途，我也想让你幸福快乐。”
裴含莺吸了吸鼻子。
她不想哭，可又没忍住被宁颂的话弄哭。
她瓮声瓮气道：“笨死了。”
“下一个问题，该你问了。”
宁颂抓着纸巾凑近，一点一点替她将脸上的泪痕擦拭干净。
她让裴含莺靠在她的怀里，轻轻揉她的耳朵，像是安抚。
见裴含莺的情绪平复一点才道：“怎么才能让莺莺更适应我的爱？”
裴含莺抬手，轻轻拍了她的手臂一下。
“你怎么一直在问这个。”
“恋爱脑。”她没忍住吐槽。
宁颂没有否认。
“只是觉得，莺莺因为我，其实已经受过很多没有必要的苦了。”
“在感情里，我要对莺莺好一点、再好一点。”
“我们之间相隔一百步的距离，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走完那一百步，走到莺莺面前，求莺莺能愿意接受我。”
裴含莺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被她爱就好。
但是这样的想法裴含莺却并不认可。
她在感情里次次的犹豫都是因为怕自己的喜欢没有宁颂那么浓烈，这样的感情会太不平等。
她不喜欢这样。
更不可能像是宁颂说的那样，什么都不做。
她干脆一下爬到宁颂的身上，在她的大腿上跨坐着，额头抵着宁颂的额心。
“宁颂。”
“这个问题我反而想问你。”
“在感情里，怎么样你才能有安全感呢？”
“我知道你喜欢我，可不知道我给你多少你才会满足，所以心里一直生怯，你能给我一个准确的回答吗？”
宁颂看着裴含莺漂亮清透的眼。
将她的问题在心里又默默念了一遍。
她轻轻摸了摸裴含莺的侧脸。
又依恋地蹭了蹭对方的额头。
裴含莺感受到她动作里的眷恋，手指一蜷，还不等有什么动作，宁颂的吐息就落在了她的脸上。
“你说喜欢我。”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
出乎裴含莺的意料。
她一直以为宁颂要的会很多。
以为她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将降低自己的底线。
到头来，一切好像都是她的胡思乱想。
宁颂想要的只是自己说喜欢她而已。
裴含莺在心里回忆一遍，轻咬住了唇，酸胀的心更加难受。
……她从来没有对宁颂说过喜欢。
一句都没有过。
宁颂要的那么少，裴含莺却一次都没有满足过。
混蛋的人在一瞬间变成了她。
裴含莺趴在宁颂的身上，下巴压着她的肩膀。
手将宁颂的腰肢一点一点圈紧。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沉默地砸在宁颂的肩膀上。
手臂肩头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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