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生气:不要讨厌我
在裴含莺终于离开房间之后，宁颂心里并没有感觉到轻松。
反而内心的不安与愧疚不断外涌，整个人都被自厌的情绪淹没。
和宁城所说的一样，她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为了留在裴家，竟然还想要使那么卑鄙的伎俩。
房间门被重重关上之后，她在床上呆坐一会儿，随后才起身往浴室走。
既然医生说她的病要好了，那她如果在一夜之间，病得更严重一些的话，裴家一定还会愿意收留她的吧？
只要她的病还不好，那又可以在裴家多待几天了。
想到这个可能，她原本有些压抑的心瞬间轻松了一些。
心上的大石头被搬开。
宁颂内心默念，只要她的病再严重一点就好。
她脱了衣服，将衣服整齐叠在一边，把花洒的冷水打开。
冰凉的水从花洒往下浇，将她从头到尾地淋湿。
冷水落在皮肤上的温度冰凉，即使是在带着暖气的空间内，也让人感受到重重冷意，如坠冰窟。
宁颂的身体开始打颤，冷到腿肚都轻轻发抖。
她小声道：“忍一忍，再忍一忍就好了。”
只需要淋一次冷水澡，再发一次烧就好。
一边这么想，宁颂一边在内心唾弃自己，她的想法实在是太卑劣了。
水滴滴答答落在她的身上，眼泪也不受控制地被砸得掉了下来。
她咬着唇，咽下要溢出声的哽咽。
自己真的太贪心了，明明裴家和裴含莺已经对她够好了。
她却还总想着得到更多。
小孩的身体经不住忽冷忽热，宁颂被冷水浇得湿透，浑身上下都开始颤栗。
她却还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直到屋外传来敲门声。
与此同时，响起的是裴含莺的声音。
宁颂的身体一僵。
在反应过来之后，宁颂迅速将花洒关了起来。
找到挂在一边的毛巾，她把身体擦拭干净。
拿着毛巾的手控制不住地发着抖，几次都将毛巾掉在了地上。
她心想，裴含莺怎么会回来的？
宁颂不知道原因，但是心却越来越慌乱，一颗心几乎要沉入谷底。
明明、明明刚才裴含莺生气地离开了房间的。
她怎么现在还会回来？
宁颂控制不住地去想，她的想法是不是已经被裴含莺知道了。
莺莺现在已经知道她是一个多么卑鄙贪婪的人了，要开始讨厌她，把她赶出去是不是？
想到了这一点，宁颂原本已经干涩的眼眶再度泛上酸意，酸涩难过的情绪上涌，最后只能颤抖着手将衣服穿上。
穿好衣服，她惴惴不安地将门打开。
门外站着裴含莺。
裴含莺的眼神没什么情绪，漠然地看向她。
宁颂的指甲掐着自己的手心，眼眶发红，立刻将即将掉下来的眼泪擦拭掉。
她还记得裴含莺说过不喜欢看她哭。
“莺莺……”
她低声开口，想要说点什么解释清楚，但最后看着裴含莺冰冷的视线，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来。
裴含莺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冷意，内心的猜测被证实。
她伸出手，手掌落在宁颂裸露的皮肤上。
手下的温度冷得不像话。
刚才宁颂是在洗冷水澡。
现在身上冷得不像话，好不容易养得有些红润的面色变得苍白起来。
裴含莺深吸一口气，看着宁颂好久没说话。
她不说话，宁颂也只是两只手攥在一起，没有一点要解释的意思。
还是裴含莺内心烦躁的情绪越来越浓，她先一步开口道：
“宁颂，你给我解释。”
为什么要在大冷天冲冷水澡？
她怎么不知道宁颂在什么时候还有自虐倾向。
听着女孩的话后，宁颂忍了好久的眼泪最终还是没忍住，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她的眼泪掉得又快又急，哽咽的声音像是小猫呜咽，还要用手捂住嘴，努力控制住声音。
不过一会儿，一张脸都被憋得涨红。
裴含莺见她这副哭得快要昏倒的模样，面色越发难看。
“你哭什么？”
没有凶她，没有骂她。
只是让宁颂好好解释一下她为什么要去洗冷水澡而已。
被她这么一哭，裴含莺原本心里的脾气都没有了。
只是还冷着一张脸。
她弯腰，替宁颂将眼泪擦去。
只是小姑娘的眼泪像是泉，眼泪被擦去之后，很快又从眼眶中溢出。
裴含莺的手一顿，她没忍住，将宁颂的手拿下去，捧着小姑娘的脸，眉眼柔和了些。
她实在是拿宁颂没办法。
自己做错了事，偏偏被抓包了哭得委委屈屈的还是她。
“宁颂，不许哭了。”
宁颂看着她，眼泪还在往下掉，最后没忍住紧张打了个嗝。
想要开口说话，最后还是冒出了一个又一个哭嗝。
裴含莺没办法，拉着她往楼上走。
进了房间之后，将人塞进被窝里，打开了电热毯。
用湿巾帮她擦了擦脸，将一包纸巾放在床头，等着待会儿用上。
裴含莺最终也钻进了被窝里，贴住宁颂的身体。
小姑娘的手脚果然凉得不像话。
本来体质就弱，偏偏还要把她支开，去冲冷水澡。
此时裴含莺也不想着要从宁颂的嘴里撬出来什么了，她开口道：
“你不想让自己的病好？”
从来没见过要这样折腾自己的小孩。
裴含莺收回自己先前夸宁颂聪明的话，明明这小反派都笨死了。
宁颂的身体被她抱住，脸也靠近女孩的胸口。
呼吸间都是裴含莺身上温暖的甜香。
听着她所说的话，宁颂的身体再度紧绷起来。
她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回答裴含莺，要将自己的内心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全都说出来吗？让裴含莺厌恶她、远离她。
宁颂发现，自己做不到。
她又有些想哭了。
明明被宁城打的时候，她不会哭，每次都能忍住眼泪。
但是在裴含莺面前，她却像是一个瓷娃娃一般，很小的一件事，却会让她觉得委屈难过，眼泪轻而易举地挤出眼眶。
她咬着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平时虽然也沉默，但是也没见她像是这样一言不发。
此时的模样让裴含莺的心里越发不舒服。
如果以后真的让宁颂住进裴家，在做错了什么事之后，宁颂一直是这样一言不发的态度，那又该怎么办？
她真的能够一直忍下去吗？
裴含莺想了想，其实不太能够接受。
见宁颂像是什么都不想说的模样，裴含莺有些心烦。
她将人放开，坐起身，看着她落在枕头上的湿发，心想干脆先去拿吹风机给她吹干头发，两人先冷静一会儿再说。
只是看着裴含莺坐起来离开的背影，宁颂一瞬间心慌。
她以为裴含莺是不想管她，要走。
小姑娘从被窝里出来，从身后一下抱住了想要离开的裴含莺。
她紧紧抱着裴含莺，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她哽咽开口道：
“莺莺，你别生我的气。”
“呜……我、对不起，我不应该冲冷水澡。”
“我……呜、我只是想留下来。”
“莺莺，你打我骂我让我滚都可以。”
“不要生我的气，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第18章 留下:想的，特别想
宁颂哭得好厉害，泪花簌簌往下掉。
一张小脸上都是泪痕，是一眼看过去便知道她难过到了极致的模样。
到现在这个地步之后，宁颂才觉得害怕和后悔。
她很喜欢裴含莺，所以也是真的很担心裴含莺会对她失望。
裴含莺被从身后抱住，听着耳边连绵不绝的哽咽声，转过头去，看向小反派。
看着宁颂泪眼朦胧的模样，裴含莺绷直唇角，内心的想法得到证实，她问：“所以你洗冷水澡是因为想要病得更严重，好在我们家留得更久一点？”
宁颂含泪点了点头，她低声道：“呜呜……我、我再也不敢了，我现在就走，莺莺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说着话，她似乎是笃定自己不会得到原谅，却又害怕会被讨厌，原本圈在裴含莺腰上的手慢慢放松，等着自己的手被挥开。
裴含莺听着小反派呜呜咽咽说的话，一时间不知道内心是什么想法。
一股酸胀的情绪在心脏里蔓延开，从一个黄豆大小的点逐渐扩大。
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感情，怜惜、无奈亦或是更多的不能被确切命名的情绪在心里充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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